第3章

懷安:「!」


 


她看看謝臨安,又看看我,再看向謝臨安。


 


眼神變了又變,恍然大悟。


 


「不是!」她聲音太大,又急忙捂住嘴,湊過來小聲道,「你倆什麼時候好上的?」


 


我耳尖一熱,下意識看向謝臨安。


 


他慢條斯理系好帶子,聽到懷安的話,也隻是淡笑:「不早了。」


 


懷安瞪大眼:「不早?!」


 


我忙拉著懷安往閣樓走:「不早了,我們上樓放煙火。」


 


懷安嘰嘰喳喳的,感嘆我倆藏得深,她竟一點都沒發現。


 


上閣樓前,我倆囑咐她別在父親母親那說漏嘴。


 


她哼哼一笑,興奮道:「我有什麼好處?」


 


謝臨安瞥了一眼她,道:「壓勝錢翻三倍。」


 


這招對懷安果然很有效。


 


拍著胸脯保證,

並豎起三根手指發誓。


 


「我謝懷安對天發誓,要是把你倆的事說漏嘴一句,我寫一輩子課業不及格!」


 


很毒的誓言了。


 


謝臨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16


 


初七是謝臨安的生辰。


 


他向來不喜張揚,隻一家人吃頓飯。


 


不過這禮可是沒少送來。


 


我幫著核對,卻見謝臨安倚在門邊,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禮單上:「你送的禮呢?」


 


「晚些時候給你。」


 


他生辰的賀禮我早備好了,是枚香囊。


 


我繡了很久呢,這回看著絕對不是鴨子!


 


他輕笑一聲,過來替我別好鬢邊碎發,指尖若有似無擦過耳朵:「那我等著。」


 


晚間宴上,我飲了不少酒。


 


果酒哎,酸酸甜甜的。


 


最後一杯下肚,我眼前都有些模糊了。


 


母親讓侍女送我回房,謝臨安先一步過來。


 


他彎了彎唇,低聲道:「我送明意回房,正好出去醒醒酒。」


 


他扶著我,出了正廳。


 


我腳下一滑,險些跌倒。


 


謝臨安索性將我打橫抱起,穩穩地走在回廊。


 


我暈乎乎地攬住他脖頸,趴在他肩頭,看著他下颌緊繃,便伸手摸摸的他臉。


 


「好看。」我嘟囔著。


 


謝臨安腳步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繼續往前走。


 


房門輕響,我聽見他安排綠袖備水。


 


他將我放在榻上,起身時被我攥住了衣袖。


 


他動作一頓,回身看我:「怎麼了?」


 


清冽松香混著酒香,勾得人神思恍惚。


 


那些隱匿到連自己都沒察覺出的心思,

在這刻都被引了出來。


 


燭影搖曳中,我借著醉意湊上去。


 


——一枚吻落在他眉心。


 


謝臨安呼吸微滯,後退半步。


 


我不大滿意,扯著衣袖將人拽回,去親他的唇角。


 


「明意。」他尾音沾著顫意。


 


連呼吸都克制得極輕,唯恐驚碎了什麼似的。


 


他握住我手腕,僵持許久,最終還是順從地闔上眼,任由我施為。


 


第一次親人。


 


不熟練。


 


謝臨安由著我胡來,最後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17


 


次日晨光刺眼時,我頭痛欲裂。


 


昨夜零碎記憶湧入腦海,我捂臉哀嘆。


 


綠袖端著醒酒湯推門進來:「小姐,長公子讓您睡醒了過去一趟。」


 


我垂S掙扎:「去做什麼?


 


「奴婢不知道。」


 


我:「……」


 


這事還能怎麼面對謝臨安?!


 


磨蹭許久,我才往他院子去。


 


進門便見謝臨安帶著面紗。


 


心裡正納悶,見我來了,他將面紗扯下。


 


——唇被親腫了,除此之外有個被咬破的口子。


 


瞧著竟有些旖旎。


 


我臉一紅,嗫嚅半晌,說不出完整的話:「我……」


 


他卻抬手輕撫那痕跡,垂眸斂眉:「昨夜你咬的,不認賬了?」


 


「我、我喝醉了……」


 


「喝醉了便能輕薄人?」謝臨安逼近一步,欲去推門,「你既不認,我便去請母親評理——」


 


「我沒說不負責!


 


我急急拉住他衣袖,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反握住我的手,笑意狡黠:「既要負責,便不可食言。」


 


我耳尖通紅:「……知道了。」


 


謝臨安這才滿意地松開我。


 


18


 


但他說的負責,和我以為的好像不太一樣。


 


正式確定關系的第七日,他拉著我在父母面前攤牌了。


 


全家的反應都很平淡,像是事先預料。


 


懷安是事先知情,但父親母親是……?


 


我倆將目光看向懷安,她立馬搖頭。


 


「你那個鴛鴦香囊。」母親瞧了眼謝臨安腰間的香囊,似笑非笑,「從前我教明意繡的,針法跟你爹戴得那個一樣。」


 


「當時教完沒多久,

她自己給你繡了隻鶴。現在這鴛鴦也系你腰上了。」


 


父親也笑起來:「一開始還以為你倆長大了思春期呢,不敢瞎幫忙,誰知道真成了。」


 


我:「……」


 


謝臨安:「……」


 


就這麼簡單,過了明路。


 


待到春花燦爛時,謝臨安與我成婚了。


 


成婚那日,他為我掀開紅蓋頭。


 


喜燭映著我臉頰,暈開一片緋紅。


 


謝臨安眸中映著我,我看著他。


 


誰先動的手呢?


 


是我。


 


我踮起腳,輕輕吻住他的唇。


 


夜還長著呢。


 


-正文完-


 


-謝臨安視角番外-


 


1


 


崔明意初到謝府時,

我並不喜歡她。


 


——因她風寒,母親忘了我生辰,連父親都斥我冷血。


 


懷安便罷了,可她憑什麼?


 


她一來,我便什麼都不是了。


 


我心中不忿,面上卻不顯,隻冷眼看著母親整日哄她。


 


大抵是瞧見我了,她轉過頭來。


 


那雙眼眸湿漉漉的,黑白分明,看得我竟有些失神。


 


她朝我笑了一下,軟軟喚了聲:「哥哥。」


 


語氣帶著點討好,像隻可憐巴巴的小奶貓。


 


我神色不變,心頭卻起了微妙漣漪。


 


她年紀小,又是女孩子,我不好同她一般見識。


 


但因著還有氣,我沒應她,徑直回了院子。


 


誰知後來,便是這麼個小丫頭,叫我栽了進去。


 


2


 


她總愛黏著懷安胡鬧。


 


去爬樹、抓知了、捉蝴蝶、生病不喝藥把藥倒給我養的蘭花……


 


記不清是哪年哪月春光大好,她緋色襦裙在樹下蕩秋千。


 


我自廊下而過,一抹紅痕闖入視線。


 


——是她的發帶。


 


微微抬眸,正撞見她微揚的唇角,眸光流轉。


 


看過來時,又是一派天真爛漫。


 


我心頭一跳,飛快移開視線,轉身離開。


 


——那日起,事情似乎有些不對了。


 


我越發關注她的動向,情緒有意無意總往她那邊去。


 


我不想承認。


 


但意識到時,已然晚了。


 


我躲了她很久。


 


後來那年春日,她繡了香囊給我。


 


針腳歪得辨不出形,

隱約可辨得是隻鴨子。


 


我拿著那隻香囊,細細摩挲,一整夜都未眠。


 


那夜月光溫柔,我知曉我完了。


 


「繡得鴨子。」春日宴上,我抬抬下巴,面不改色地回答旁人,「家妹繡的,天上地下僅此一份。」


 


她瞪大眼,似乎有些羞惱。


 


最後一跺腳,走了。


 


3


 


我想我該正視自己的心意。


 


可她尚且年少。


 


我便將心思都藏起來,靜靜等待著。


 


中秋歸家時她長大了些。


 


夜風裡飄著桂香,她裹著藕荷色披風。


 


不過幾月未見,眉眼已褪去稚氣。


 


「哥哥。」她低眉行禮,頸間露出一截雪色。


 


我喉間發緊,應了聲。


 


從前總嫌她聒噪,如今倒盼著能多說幾句。


 


可人真到了跟前,滿腹話又堵在舌尖,最後隻幹巴巴誇了句「長大了」。


 


她離席早,我回神時人就走了。


 


——中秋禮物可還沒給呢。


 


原是安排下人一句話的事。


 


我想想,還是親自送了去。


 


薔薇露是託人從江南捎來的,說女兒家都好這個。


 


我匆匆塞了胭脂過去,轉身欲逃,又忍不住回頭瞥一眼。


 


她捧著胭脂發愣,神色有些茫然。


 


次日踏青,柳三小姐來得恰合時宜。


 


懷安被引開。


 


待紙鳶乘風而起,她仰頭笑得毫無防備。


 


風卷起她鬢邊碎發,那日湖光山色淪為陪襯。


 


放完風箏,我故作鎮定邀她同遊。


 


日頭熱,她鼻尖沁出薄汗。


 


——我想替她拭汗。


 


最後也隻敢將折扇打開,替她扇風。


 


4


 


「懷安也有啊,母親常說不能厚此薄彼,不該落下你。」


 


我原就不該來!


 


情愛中的人,總是情緒翻湧得厲害。


 


因一句話生悶氣,亦因一個消氣歡喜。


 


後來兩日我潑墨作畫。


 


宣紙上勾出少女的笑靨,忽聽門外腳步聲,慌得打翻砚臺。


 


「別進來!」


 


我急急喊道。


 


意識到自己緊張過度,我清了清嗓子,讓她等下。


 


將畫藏好,收拾好殘局,才轉身出門。


 


我隨口糊弄了過去。


 


她狐疑打量我泛紅的耳尖,終是未多問。


 


……


 


她終究發現了那些畫。


 


畫卷鋪了滿地,我想要不要就此明了。


 


可她一句「兄長,這是哪家的小姐?」將我所有話堵回。


 


「崔明意。」我喚她,近乎孤注一擲,「你當真不知我畫的是誰?」


 


她說知道,是我心上人。


 


其餘不肯認賬。


 


自那日書房後,她躲我如避蛇蠍。


 


我知曉我是真將她嚇到了。


 


我心中苦澀,獨自想了許久,終是無法。


 


罷了,隻要她好,如何都好。


 


5


 


懷安嚼著杏脯溜進我院子時,我正盯著香囊出神。


 


她湊近一瞥:「哥你在哪弄的醜鴨子啊?」


 


我:「……」


 


我將香囊收好。


 


「是仙鶴,明意繡的。」


 


「明意繡的?

」她詫然,「她什麼時候給你繡的?我怎麼沒有?」


 


指尖驀地收緊。


 


我皺眉:「她沒給你繡嗎?那我——」


 


等等,懷安沒有香囊,這是我獨有?


 


一剎間,我好像發現了什麼。


 


6


 


我還沒想出折子,便趕上同窗喜宴。


 


我與新郎官關系不錯,替他擋了幾杯。


 


醉後扯著新郎官問計。


 


鍾問安嬉笑:「柔弱裝乖扮可憐。」


 


「色誘會不會?勾她心疼、引她憐惜、讓她寤寐思服——」


 


瓷杯「啪」地擱在案上。


 


「荒唐。」


 


這都是些什麼歪理邪說?


 


他嘖了聲,攬住我肩:「你知道為何同樣青梅竹馬、朝夕相伴,

我卻先比你成親不?」


 


「你成日端著架子,哪家姑娘敢肖想聖人?」


 


他擠眉弄眼:「憐愛憐愛,得先被憐才會被愛!」


 


「學學兄弟我,當年可是靠落水湿身才惹娘子心疼擠走情敵……」


 


我沉思半晌,莫名覺得也不是不能試試。


 


7


 


是夜歸家,我倚在榻上假寐,她端著醒酒湯推門。


 


我佯裝翻身,衣帶松散,任襟口滑落半寸。


 


我睜眼,迎著燭火搖曳,見她耳尖紅得似要滴血。


 


……


 


素淨的白衣;揉紅的眼尾;衣襟裡露出的鎖骨;甚至歲末刻意染得風寒。


 


湯藥入喉,苦意漫上舌尖。


 


「蜜餞呢?」我啞聲問。


 


她傾身遞來,

發絲垂落肩頭,茉莉香混著藥苦鑽入鼻息。


 


我就著姿勢咬住蜜餞。


 


唇瓣若有似無擦過她指腹,如願窺見一抹緋色攀上她臉頰。


 


……


 


「哥,你風寒還沒好?」懷安盯著我,詫異,「這都快半個月了。」


 


我瞥向門外鵝黃裙角,聲線虛弱:「為兄體虛……」


 


8


 


此招雖上不得臺面,卻著實好用。


 


病中不肯喝藥,她便會柔聲哄我。


 


燈會明意,她終是會牽住我指尖。


 


成婚那夜,她主動吻上來,嫁衣如火。


 


恐驚卿卿半生,終得日日相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