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德國留學回來,天塌了。


 


陌生男人一臉嬌羞,扯著我的衣角,喊我老婆。


 


兩個三歲的小奶團喊我媽媽。


 


我爸媽在一邊笑得慈祥:「阿枳,回家了就把婚禮補上吧。這些年你不在,小池又是看孩子又是照顧我們,你得給人家一個名分。」


 


我風中凌亂,真……「硬」入贅啊。


 


1


 


機場,我摘下墨鏡。


 


拉著行李箱飛奔到爸媽面前,四年沒見,他們胖了。


 


久別重逢,我眼眶湿潤。


 


突然,兩條腿被抱住,兩個小奶娃鼻涕眼淚蹭我裙子上:「阿枳媽媽!」


 


我尋思,應該沒人偷我的卵吧。


 


這時,衣角被人扯住,是一直站在爸媽身邊的男人,他抿起嘴唇,害羞地覷了我一眼,

低頭委屈:「老婆,你終於回來了,我和孩子們都好想你。」


 


我滿臉問號,出個國回來,不僅多兩娃,還送個老公?


 


爸點一支煙醞釀情緒,媽拿著珍珠項鏈哄小孩。


 


接著,我爸說:「阿枳,回家了就把婚禮補上吧。這些年你不在,小池又是看孩子又是照顧我們,你得給人家一個名分。」


 


我觀察著他們,終於哈哈大笑起來。


 


整蠱我是吧,玩得真抽象啊。


 


我彎腰戳小孩的臉:「好好好,你們定個好日子。」


 


男人眼睛亮了亮,爸媽笑得慈祥。


 


我打著哈欠,等回過神,已經坐在男人的副駕了。


 


車開往專門辦酒宴的錦華園,我這次回來,是繼承家業的。


 


爸媽為我舉辦了隆重的接風宴,飛機延遲,導致有些趕。


 


七大姑八大姨都在,

還有商業上的伙伴。


 


媽為我準備好禮服,華麗登場。


 


然後我發現,那個男人銀白色西裝,上面綴著鑽,也很華麗。


 


他和我的親朋好友都很熟。


 


還有那兩個小孩,披金戴銀,成了宴會上的小王子、小公主。


 


龍鳳胎。


 


安龍,安鳳。隨我姓。


 


和他們的爸長得一個模子刻出來。


 


「小枳,你可要好好待池顯,這麼好的男人不多了。」


 


「浪女回頭,十年不晚。」


 


「等結婚時嬸嬸給你包大紅包。」


 


「我早就聽池先生講過你,你在國外學習很勤奮,期待未來的合作。」


 


我挨個兒敬酒,已經半醉,池顯混在人群裡跟交際花一樣。


 


我把我媽拉到外面,不滿道:「那男人誰啊?

怎麼都提他,這是我的主場,整蠱也有些過頭了。」


 


我媽嫌棄地看我一眼:「你竟然忘了人家。你要不是我女兒,我早罵你了。」


 


她拿著紅酒杯淺飲,給我講池顯。


 


隱約覺得名字耳熟,原來是見過兩次的相親對象。


 


當時我出國申請成功,便婉拒了他。


 


他說:「你哪裡對我不滿意,我可以改。」


 


我客氣地讓他找下一個。


 


誰知他整容了,照著我追的明星整的,那雙桃花眼眯起來讓人心悸動。


 


他沒有放棄,我走後,跑到我家,說我怕耽誤他才和他鬧分手,他是真愛我的,他可以等。


 


他和我身邊的人處好關系。


 


給我爸媽做飯 ,生病時候照顧他們。


 


給我七姑家小孩找補課老師,給我堂哥介紹對象……


 


有頭腦,

情商高,和他相處起來如沐春風。


 


他得知我曾說過害怕生孩子,便自己生了兩個。


 


我打斷:「自己生?」


 


我小時候坐洗手臺上玩,洗手臺塌裂了,我卵巢和子宮都受傷,很難懷孕排卵。


 


我媽眼神流露出欽佩:「他聽說男人可以腹腔生子,自己一人跑到國外生,用了別人捐的卵子,我和你爸看他發來的孕期照片,都嚇得夠嗆,他生孩子得吃多少苦啊!多好的男人!」


 


我一直在震驚:「他的遺傳物質,他的小孩,和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我媽冷豔的眸子瞪著我:「你是他們的媽媽,雖然你不在,小池可都教著呢。」


 


她壓低聲音:「他當時那批精子,可是看著你的照片產生的。」


 


渾身像被蟲子爬一樣,發痒。


 


我艱難地問:「那……為什麼瞞我這麼久?


 


「我們也心疼他,但拗不住他堅持說你搞學業辛苦,不想讓你因為別的事分心。他要多做準備,等你回來可以接受他。


 


「這麼深情的男人,你要負了他,我打斷你的腿。」


 


最愛我的媽都被他迷成這樣,其他人更不必說。


 


這男人是真的絕。


 


我出去和人寒暄。


 


沒多久就醉了。


 


池顯扶著我,後面的酒都是他替我喝的。


 


我們到了別墅。


 


他說:「知道你回來,洗漱用品被罩床單都換了新的,陽臺培育了你最愛的藍玫瑰,開得正旺呢。」


 


牆上掛著我和池顯、兩小孩的合照,P 得挺好看。


 


我使勁閉了閉眼,我甚至懷疑我沒畢業,困在論文期刊裡,這是夢。


 


太他媽荒誕了,活二十五年就沒見過這麼抽象的人。


 


我倒在床上,把紅色短裙往下扯了扯。


 


他給我煮了解酒茶,喂我喝下。


 


去了浴室,不一會兒,草木的清香飄來。


 


我抬眼,池顯穿著我最喜歡的某個法國超模穿過的同款白襯衫走來,襯衫勉強蓋住臀部,稍一走動露出春色。


 


他耳朵泛紅,走到我跟前,半蹲下與我視線平行。


 


喉結上下滾動:「阿枳,今晚我任你處置。」


 


我頭腦發暈,血氣噌噌上湧。


 


他用下巴蹭一下我的手心,頂著我偶像同款水蒙蒙的桃花眼:「你不想嗎?」


 


電流通向全身,我伸手摩擦著他脖間的扣子,他的氣息漸漸沉重。


 


我在他耳邊呵了一口氣,眼神清明,冷笑道:「別演了。


 


「我們相處不過一天,比起我的人,你更愛我的身份吧?


 


他僵住,睫毛微顫:「我演什麼了?我對你一見鍾情,喜歡你才在你跟前做此開放的姿態。四年,我想你想得發狂。」


 


見我無動於衷,他咬牙,很屈辱地脫下衣服:「你不喜歡嗎?我按照你的喜好去健身塑形,安枳,為了獲得你的愛我付出好多努力,你哪怕、哪怕給我一點認可也行。」


 


他眼睛通紅,眼淚無聲地流出來。


 


讓人禁不住心疼。


 


我目瞪口呆:「可是……我有男朋友了。」


 


他身子晃了晃,瞳孔失去焦距,一聲不語地出去。


 


2


 


他大概不會回來了。


 


我洗了個冷水澡,倒時差,睡到次日中午。


 


保溫櫃裡放著三明治,我換下的衣服也已洗好熨平,陽臺的藍玫瑰散發淡香。


 


我心情復雜。


 


去公司熟悉業務,我爸現在退居幕後,主要事務由我表哥代理,他見面就戳我腦袋。


 


「去把你的家務事處理好了,再來上班。」


 


「昨天半夜池顯給我打電話,大男人在電話裡哭,尋S覓活的,我陪著他到早上,現在他還醉著沒醒呢。話說……你外面有人了?」


 


他眼底烏青:「趕緊斷了吧,對家庭不好。」


 


我氣笑了:「我們是正經戀愛,細究起來,池顯才是小三。」


 


表哥對我很失望,不再理我,也不給我安排工作。


 


不斷有親人給我打電話,讓我去哄池顯。


 


我爸給池顯轉了一千萬,讓他出去散散心。


 


全家輪番給我洗腦。


 


我受夠了,給德國的男朋友打電話。


 


「Honey,

我想你了,你回國陪陪我,順便見見我的家人。」


 


他沉默了會兒:「寶貝,我們分手吧,我不喜歡玩三人行,你不僅有愛人還有孩子。」


 


「不是,你聽我解釋……」我猛地噎住,那邊傳來女人的嬉笑聲。


 


我失戀了。談了兩年的異國戀就這樣水靈靈地結束了。


 


身邊人全是池顯的走狗,我靠在天橋上喝悶酒。


 


池顯拿著大衣,意氣風發地來到我面前,他說:「我花錢找女人試探他,他立刻上當了。可見對你並非真心。」


 


他把衣服披在我肩上,無視我憤怒的目光,把我壓在懷裡輕拍:「寶寶不哭,在外面留學壓力大找人排憂解難我可以理解,這次原諒你,以後在家就隻能有我一個男人哦,否則我會發狂的。」


 


相機咔嚓一聲,全國人民都看到了。


 


#首富千金背後的男人#


 


#預計婚禮將在情人節舉行#


 


我爸媽都手滑點了個贊。


 


我陷入迷茫,是我不正常,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3


 


表哥終於給我安排工作,臨下班前他催促我早點回家,和那兩個小孩建立感情。


 


到家,熱騰騰的飯擺好在桌子上。


 


兩個小孩嘴巴甜甜地對我撒嬌。


 


吃完飯,拉著我玩拼圖。


 


池顯坐在一邊看書,時不時飄來慈父般的目光。


 


歲月靜好。


 


趁池顯去衛生間,我抱起安龍安鳳,問:「另一個媽媽呢?」


 


小臉一蒙。


 


我換了個方式:「你們最喜歡的阿姨是誰?」


 


安鳳奶聲奶氣地說:「夏夏阿姨。」


 


帶「夏」的。


 


夜晚,池顯懂事地睡沙發,他說:「等你想要的那天,我再進去。」


 


他的眼神拉絲,裸著的上半身腹肌優越。


 


我別過眼,砰——關上臥室門。


 


大清早,我聽到動靜,坐起來。


 


一排保姆進來打掃別墅,為首的氣質妍麗,不幹活光指使,是管家。


 


她給兩小孩穿衣服,抱起安龍親了一口。


 


我心一動,走上去:「你是誰?」


 


她大方地笑:「小姐早安,我是這裡的管家馮夏。有事請隨時吩咐。」


 


我拉住她的手:「朋友開了家醫院,你帶著安龍安鳳,我們去捧捧場,做個體檢。」


 


她眉頭輕蹙,目光繞過我。


 


池顯正走來,從背後摟住我的腰,身體與我緊貼,聲線慵懶:「老婆,

起這麼早啊。」


 


我僵住,他好似沒睡醒,我脾氣都不好發作。


 


馮夏竟像磕 CP 似的狗笑了下。


 


一種惡寒從腳跟直達頭頂,溫涼的唇劃過我耳垂時,我狠狠踩了他一腳。


 


他吃痛,傻笑。


 


靠北,他以為是情趣嗎。


 


「老婆,我也要去。」


 


我沒理他,他自顧抱著兩孩子進車。


 


馮夏全程和我在一起。


 


結果查出,馮夏和兩個孩子 DNA 匹配 99.9%。


 


我拍照發家族群裡。


 


【他倆就是合起伙來騙我們的錢,享受身份帶來的便利。


 


【孩子是他倆的,我要是和池顯結婚,他倆的孩子未來繼承咱家的事業,真是好陰險的男人!】


 


一分鍾後,我被禁言了,消息也被撤回。


 


管理員大舅:【別瞎揣測,讓小池看見多傷心。】


 


【馮夏是我引薦的,小池也不知道用的誰的卵子。】


 


【你自己不生,還去懷疑為你生的男人,小枳,人要有良知啊!】


 


【安家怎麼出了你這樣的渣女。】


 


一口氣悶在胸腔裡。


 


有沒有一種可能,孩子是馮夏生的?


 


池顯那飽滿的腹肌上可沒有什麼手術痕跡。


 


馮夏單獨找我。


 


她精神萎靡:「這事都怪我,我通過渠道知道和我有血緣關系的孩子在池顯這,看到孩子的那刻我心都化了,想辦法在這裡當管家,我隻是遠遠地看著他們,我有分寸,他們能成為安小姐你的孩子,我打心裡自豪。


 


「安小姐請對我放心,池先生很愛你,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既然讓你不舒服,我立刻辭職。


 


她苦笑著,遞上辭呈。


 


兩個小孩知道夏夏阿姨要走,哇哇哭。


 


整得我像惡人了。


 


池顯憔悴抱起孩子哄,眼神破碎:「阿枳,你為什麼這麼揣測我?」


 


我感到內疚,隨即反應過來,他這是在 CPU 我呢,我根本不欠他什麼。


 


我調查過池顯,他是學心理學的,擅長找人類隱秘的情感。


 


我媽喜歡人誇她的妝容,我爸喜歡人陪他看聊名著,我表哥喜歡看球……


 


他完美迎合我家人的喜好,並漸漸成為難以替代的人物,對他產生精神上的依賴性。


 


他一定提前對我家族調查透透的,對症下藥。


 


我低估了他。


 


他把小孩哄睡後,站在陽臺發呆。


 


夕陽西下,

我端一杯紅酒給他,他面色緩和,杯子相碰。


 


我好聲好氣地問:「多少錢可以消失在我和家人面前,我盡量滿足你。」


 


許久,傳來冷笑聲:「你給不起,真心是無價的。」


 


「你真的喜歡我嗎?」我迷茫道,手放在他胸膛上感受心跳。


 


砰、砰……很亂很快,沒有節奏。


 


「十幾年前,我在小巷子裡被人欺負,同校學生路過,怕惹事裝作沒看見。是你穿著白裙子,咬著棒棒糖走來,像是灰暗世界裡的一抹亮色,闖入我的世界,你身材嬌小,氣勢卻龐大,拿著手機把他們嚇走了。


 


「你送給我一個棒棒糖,我不舍得吃,直到它融化在我口袋裡,我記得你校服上寫安枳。那以後你經常出現在我的夢裡,我愛上了你,這麼多年,你一定不記得了吧。」


 


我確實毫無印象:「可是我不喜歡你,

強求不來的。」


 


他捂住我的嘴:「我不信,你的眼神出賣了你。」


 


這臉著實整得完美,那顧盼流連的眼神真的讓我芳心萌動。


 


但我還有理智,若是傻子我興許會和他處處對象,這人太聰明、太危險了。


 


我推開他,不歡而散。


 


陪爸媽吃飯時,媽問我們的進展。


 


她像推銷自家產品一樣向我賣力地推薦池顯的好。


 


今天她生日,我不好掃興。


 


想了想,說:「他家人我還沒見過。」


 


我媽和爸對視,撲哧一笑:「你呀,早見過他們了。」


 


「他爸是公司保安,他媽是公司保潔。也算是攀上你的關系了。」


 


我想起每次去公司,保安大叔悠闲地喝茶,對我熱情打招呼,保潔阿姨嗑瓜子,和我嘮嗑聊八卦。


 


牛哇。


 


我問:「你們不是要我找個門當戶對的嗎?池顯他家條件不好。」


 


爸說:「那是沒遇到小池之前,小池多好的人,他一家人都好,再說,他可是為你生了兩個孩子。哪個男人能做到?」


 


他眼眶湿潤,掏出老花鏡,打開手機,給我看聊天記錄。


 


我才知道他們和池顯有另一個群,池顯每天都在群裡發記錄,關於思念我的小作文。


 


四年,一千多個日夜,石頭都焐熱了,我的親人們從鄙夷到被感動、說服。


 


【終於懷上了阿枳的寶寶,插管,做無數次的手術,吃藥,比女人生產還要疼,我媽問我值得嗎?我說,值啊,我一直是一條路走到底的人。阿枳發了雪,這裡也下雪了,這是我第一次流產。】


 


【寶寶出生了,龍鳳胎,開膛破肚,好害怕,阿枳看到我的身材會不會嫌棄,

看到疤痕會不會害怕,我要努力恢復,等我,先帶寶寶回國見見外婆外公。】


 


……


 


若是作為旁觀人,會很感動,當事人的我隻覺得難以理解。


 


聊天裡,隻有我堂姐唱反調:【他就是圖咱家的錢。】


 


小叔:【圖錢咋了,咱家也不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