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腹前來稟報:


「陛下,侍衛翻供了。」


 


16


 


皇後犯錯了。


 


她見皇帝遲遲不肯處置我,又聽聞皇帝派了心腹嚴查此事,她心急之下,派人給侍衛喂了毒藥。


 


侍衛的確吃了。


 


去被前來審問的嶽釗救了回來。


 


侍衛醒來後,跪在地上說自己一切都是聽皇後指使。


 


「卑職從不認識惜嫔,更從未見過,是皇後娘娘讓卑職編造故事,為了讓陛下相信,她還給了我那塊肚兜,如若卑職不照做,那卑職一家老少都活不成了。」


 


「你胡說八道——」


 


「編造的故事是皇後娘娘的大宮女芙蓉寫給卑職的,卑職就藏在家中,如若陛下不信,可以讓人去取。」


 


嶽釗派人將信件取了回來,又抓了芙蓉驗證,

發現字跡果然一模一樣。


 


人證物證俱全。


 


皇後和我當初一樣,無言可辯。


 


但倒是可以和我一樣撞柱而S,以S明志,可她被寵壞了,那舍得讓自己疼呢。


 


所以,她決定讓別人疼。


 


芙蓉被舍棄了。


 


「芙蓉,本宮隻是因為心愛陛下,不願看到陛下被惜嫔搶走,才跟你說了一句牢騷話罷了,你怎麼能當了真,去暗害惜嫔呢。」


 


「你這麼做,想過自己的弟妹和父母嗎?」


 


赤裸裸的威脅。


 


芙蓉不敢反抗,但嶽釗不是瞎子,他隻用了不到三個酷刑,就讓芙蓉疼得痛不欲生,為了活命,她把什麼都招了。


 


「皇後為了生下陛下的第一個孩子,在每個妃嫔被寵幸後,都送去了紅花湯,如若還是有人有孕,皇後便會找各種辦法除掉妃嫔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自陛下登基以來,皇後前前後後除掉了不下於十個得寵的妃嫔和皇嗣,什麼信佛,慈悲,都是她為了得到賢名,穩固後位的手段而已。」


 


聽罷。


 


皇帝的臉色近乎猙獰,他這些年的確寵幸了很多妃嫔,但他自認給了皇後極大的寵愛和體面。


 


他並不在意那些妃嫔的S去,因為她們自始至終隻是開枝散葉的工具,S了也就S了。


 


他在意的是皇後不顧他的處境,謀害皇子。


 


這些年。


 


他因為沒有子嗣被朝臣逼迫,被太後施壓,被民間議論,可他從未懷疑過皇後。


 


可現如今——


 


他才發現,他心愛多年的皇後就是如此狠毒,能為了一己私利,毫不顧忌地謀害皇子。


 


他愛她。


 


可她,

卻沒那麼愛他。


 


這讓皇帝十分傷心,夜深時,他枕在我的膝上,神色染上了愁緒:「綠腰,你會背叛朕嗎?」


 


我好似沒看到他審視的目光,輕輕笑了:


 


「不會的。」


 


皇帝盯著我看了片刻,然後閉上了眼。


 


「我,信你。」


 


17


 


是嗎。


 


那你可真夠蠢的。


 


18


 


次日。


 


我避開皇帝,去了一趟昭獄。


 


走到最深處,看到了蜷縮在牆角,傷痕累累的侍衛。


 


我讓人給他解了鎖。


 


又給了他一包金銀,開口時,語氣帶著一絲熟絡:


 


「宜川哥哥,你該走了。」


 


是的。


 


沒人知道,我早就認識他。


 


其實,

他在棠園說的故事並不全都是假的,隻是故事裡那個與他定親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姐姐。


 


姐姐當年為了我負了他。


 


可他卻在姐姐S後,義無反顧地進了宮,當了一個毫不起眼的侍衛。


 


他為了報仇。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所以,我主動找上了他。


 


「宜川哥哥,我們可以合作。」


 


他負責在我出現時,痴痴地看著我,引起皇後的注意。


 


而我。


 


負責當個上鉤的傻子。


 


至於我所謂的以S明志,隻不過是為了讓皇帝產生疑心,甚至所謂的毒藥,都是謝宜川自己喝下的。


 


為的就是讓皇後推芙蓉定罪,再借著芙蓉的嘴,把皇後賢德淑雅的假象徹底撕碎。


 


皇帝一定會氣瘋的。


 


而事實。


 


也的確不出我所料。


 


現在,皇後已經塌臺。


 


謝宜川可以退場了。


 


可我說完話,卻發現謝宜川遲遲沒有動靜。


 


我以為他是睡著了。


 


可我抬手去碰,卻摸到了一陣冰涼。


 


他S了。


 


S得無聲無息。


 


隻在牆上留下一行血字——


 


「清堯。」


 


「我來見你了。」


 


清堯。


 


我姐姐的名字。


 


我一時間愣住了。


 


不知為何突然想起,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那時我將計劃全盤託出,他看了我許久,久到我以為是我誤會了他,他並不想報仇,可他卻突然笑了:「穗夢。」


 


「我真的很想她。」


 


原來那時。


 


他就決定真的S了。


 


片刻後,我站起身,向外走去。


 


昭獄外晴空萬裡。


 


我抬頭看。


 


恍惚間,忽然想起,數年前,也是這樣的大晴天,姐姐牽著心愛竹馬的手,羞澀卻認真地跟我說:


 


「穗夢,這是你宜川哥哥。」


 


謝宜川亦紅了臉,卻更緊地牽住了姐姐的手:「穗夢妹妹,我一定會照顧好清堯的。」


 


「我發誓。」


 


那時,兩人站在桃花樹下,相視而笑,美得像幅畫。


 


那時,我以為。


 


青梅竹馬,白頭偕老。


 


本是尋常事。


 


可如今。


 


卻是畫碎人亡,陰陽兩隔。


 


隻剩我了。


 


隻剩我了。


 


19


 


皇後謀害皇子的事情敗露後。


 


被奪了鳳印,禁足佛堂,日日抄寫經文,為S去的亡靈祈福。


 


起初,她哭鬧著要見皇帝。


 


皇帝一次都沒去過。


 


仿佛真的厭倦了她。


 


可當有人傳訊,說皇後上吊險些S了後,皇帝終究是心軟了,打算去一趟小佛堂。


 


我沒阻攔。


 


隻是夜深時,靠在他懷裡掉幾滴淚,說一句想S去的孩子了。


 


皇帝便會想起皇後謀S皇嗣和他妃嫔的冷酷狠毒的過往,也就歇了去看皇後的心。


 


可畢竟是多年摯愛。


 


他終究不舍得真正處置她。


 


猶豫寡斷。


 


怎配為帝。


 


所以,我決定送皇後一程。


 


20


 


佛堂中。


 


皇後一身素衣,形銷骨立地跪在薄薄一層的墊子上,

她抬頭看我,露出脖頸上被勒到發紫的痕跡。


 


見到我,她眼裡是熊熊燃燒的恨意:


 


「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


 


「我告訴你,但你得意不了太久了,等到陛下想起我的好,就會把我接出去的,到那時,我依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


 


可我看著她,卻突然笑了:「他連你S都不在乎,又怎會再接你出去。」


 


「你或許不知道,陛下新寵的容美人長得極像年輕的你,陛下心裡確實還有你,但是他寧肯寵愛一個假的,就不來看你,你說多可笑。」


 


此事是真的。


 


我也是當真覺得可笑。


 


可在皇後聽來,卻如錐心之痛,疼的她白了臉,紅了眼,還要咬著牙關反駁:「不會的,你在騙我!我是陛下的糟糠之妻,為了扶持他登上帝位,我宋家滿門幾近S絕,

他不會對我這麼狠心的,不會的······」


 


她一遍遍地重復。


 


不止是在告訴我,還是在安慰自己。


 


我靜靜地看了她片刻,語氣淡淡:「當年的刺S,真的是先太子所為嗎?」


 


皇後微微皺眉,不知道我為什麼突然提起往事,卻依舊篤定地說道:「當然是他,他嫉妒陛下得了先帝的寵愛,才策劃了刺S,想要將陛下SS,我們宋家人用血肉做盾,才將陛下護了下來……」


 


可我卻打斷了她:


 


「是啊,那麼嚴謹的刺S,S了那麼多人,偏偏活了目標,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更何況,當初先帝極愛先太子,哪怕先太子跋扈虛榮,先帝仍放縱他將心腹插遍前朝,

那時的先太子可謂是權傾朝野,怎會因嫉妒一個稍稍得寵的皇子,就要S了他,還在京城之中放肆虐S高門貴族,這對她來說有何好處?先太子,又真的有這麼蠢嗎?」


 


21


 


先太子當然不蠢。


 


世人皆知,先太子雖跋扈,卻聰明絕頂,文武雙全,年少時便能替皇帝分擔政務,從未出錯。


 


這樣的人。


 


真的會為了S一個對自己毫無威脅的皇子,而將自己逼到絕路嗎。


 


皇後,就當真沒有一刻懷疑過刺S的主謀到底是誰嗎。


 


我不信。


 


看著皇後因為我的話變得煞白的臉色,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那場刺S,先太子被奪了位,自焚而S,先帝傷心之下驟然離世,你宋家滿門幾近S絕,唯有陛下,得了皇位,還得了毫無外戚威脅,

隻能依附他而活的皇後。」


 


「不可能!」


 


皇後呼吸變得急促,眼底赤紅,卻咬緊牙關瞪著我道:「陛下不會的,如果沒有宋家,陛下怎麼會得先帝信任——」


 


是啊。


 


如若不是宋家全力扶持,哪裡有如今的皇帝。


 


但是——


 


「對當初隻是小皇子的陛下而言,能得權臣相扶,他當然感激,但誰都知道,先帝向來最恨外戚勢大,所以,有宋家一天先帝就絕不會真正看中陛下,所以,宋家成了阻礙,而剔除阻礙,先太子,是個最好的工具。」


 


皇後的目光在我一聲聲的詰問中逐漸變得渙散,迷離。


 


她想反駁。


 


可她思來想去,卻找不到一絲反駁我的理由。


 


說來說去,都在說皇帝愛她,

不會這麼做。


 


但。


 


比起皇權,愛,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個道理,她比我更清楚。


 


所以到最後,隻能喃喃自語:


 


「假的,你在騙我……」


 


而我垂眸看她,眼神中是殘酷的憐憫:「你若不信,不如親自去問問陛下。」


 


說罷。


 


我打開了門,讓人放她出去。


 


而皇後。


 


看了我一眼後,終究站起身,大步大步地跑了出去。


 


「我要去問他。」


 


「你一定是在騙我。」


 


23


 


可不等她問出口。


 


在看到她神色狼狽要撲進自己懷裡時,皇帝已經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而他眉宇間的嫌惡。


 


更是刺向皇後的心髒的利刃。


 


疼得她白了臉。


 


而她也第一次看到了在皇帝身後衣衫不整的容美人,果然很像她,很像年輕時候的她。


 


皇帝還想著她。


 


可想的是年輕貌美的她,不是如今人老珠黃的她。


 


片刻後。


 


皇後終究問出了口:「顧長澤,你我夫妻十年,我想問你一句話,你如實回答我。」


 


「當年的刺S,到底是你借先太子之手鏟除外戚,向先帝示好,還是真的是先太子妒恨你才策劃的?」


 


被當眾質疑往事,無疑是在挑戰君威,皇帝神色微變,語氣變得冷沉:


 


「皇後,你瘋了。」


 


「回答我。」


 


皇後歇斯底裡,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潰。


 


皇帝看著她,神色隱隱不耐,可沉默片刻,他終究還是回答道:


 


「是先太子——」


 


可他的猶豫落在皇後眼中卻是在說謊。


 


這成了壓垮皇後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下一秒,皇後衝到了皇帝跟前,拔出發髻上那支西域上貢的簪子猛地刺穿了他的心髒。


 


「噗呲」一聲。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所有人都嚇傻了。


 


皇後卻癲狂的大笑著:「你猶豫了,你為什麼要猶豫!」


 


「顧長澤,你我青梅竹馬,我是你的糟糠之妻啊,當初我寧出家做姑子都不願嫁給先太子,一心一意的要嫁給你,我不聽父親的話,不聽哥哥的話,讓他們幫你一步步得到皇帝的信任,我從未想過當皇後,我隻想讓你開心,我這麼愛你,你為什麼能騙我——」


 


「那場刺S,我父親,母親,兄長,嫂嫂,還有我那不到兩歲的侄兒全S了,你午夜夢回,難道不曾害怕他們向你索命嗎!」


 


她神色猙獰,

仿佛恨極了,可眼淚卻在說著不甘,說著絕望。


 


「顧長澤,陛下!」


 


「你害得我好苦啊!」


 


說著,竟拔出簪子,又接連刺了皇帝數次。


 


她嘴裡吐著鮮血,眼底滿是瘋魔:「你該S!該S!」


 


直至皇帝徹底沒了氣息。


 


皇後拔出簪子,刺穿了自己的喉嚨,沒一會兒,便血流盡,閉上了眼睛。


 


同一天。


 


皇帝,皇後都S了。


 


24


 


皇帝S得倉促。


 


並未立下繼承人。


 


為此事,朝堂上吵得昏天暗地。


 


有人說從諸侯中選擇子嗣過繼給皇帝,而有的人卻說改立年輕力壯的諸侯為皇帝。


 


而恰逢此時。


 


我守在靈堂,悲痛欲絕地昏了過去,再醒來,

太醫說我有了孩子。


 


太後欣喜萬分。


 


立刻將我封為皇後,將孩子封為太子,而在太子長大之前,朝堂百事,皆由我和輔政大臣共同商議。


 


而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為過去S在皇後手上的無辜妃嫔們和皇子們加封立碑。


 


其中。


 


位份最高的便是沈穗夢。


 


至於沈清堯,我姐姐真正的牌位,我將她移出了皇家陵墓,葬在了沈家祖墳。


 


我和謝宜川的中間。


 


而爹,娘在最前面護著我們。


 


站在姐姐的墓碑前,我輕輕摩挲著姐姐的名字,語氣很輕很輕:「宜川哥哥總說要入贅,現在,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爹。


 


我為姐姐報仇了,你安心吧。


 


娘。


 


我活得很好,

沒辜負你的期望。


 


姐姐。


 


我想你了。


 


真的。


 


每天都想。


 


沒想到你,我都恨不得S光所有欺負過你的人,現在,我終於做到了。


 


回宮的路上。


 


翠微輕聲道:「娘娘,聽說陛下S不瞑目,眼睛一直合不上呢。」


 


聞言。


 


我卻毫不意外。


 


他當然S不瞑目。


 


畢竟他到底都不知道皇後到底為什麼要S了他。


 


那麼恨。


 


那麼絕望。


 


仿佛他做了天大的錯事。


 


念此,我心情愉悅地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朦朧間又聽到翠微小聲嘟囔:「現在人都傳,當初刺S的事,是皇帝設計的,和先太子無關,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微微勾起嘴角。


 


「假的。」


 


25


 


我一末流小官家的女兒。


 


怎會知曉此事內情。


 


胡說而已。


 


隻是,皇後偏偏就信了。


 


愛人變仇人,相愛後相S。


 


我想。


 


這天底下大概沒有比這更精彩的戲碼了。


 


念此,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翠微,吩咐下去,本宮要找一個名為左道子的道士。」


 


她問:「這是誰?」


 


我想了想,輕笑了一下:


 


「一個曾預言我命運的人。」


 


「我想見見他。」


 


就是不知道。


 


二十年過去了,他可還記得他曾預言過一個女嬰——


 


「禍星降世,必將亂國。


 


我想問問問他。


 


如今的我。


 


做到了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