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是個好演員,真怕再多打幾分鍾電話,罵人的話就出來了。


 


12


 


最終給備「大禮」的人不是我,而是魏揚。


 


去時連風都是甜的,歸時一張慘兮兮的苦瓜臉。


 


綠茂的項目沒拿下,其原因是魏揚團隊在做標書的時候,算錯了一個很重要的數據。


 


「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看得那麼細,明明隻是個擬稿,怎麼就直接取消了我們的資格。」


 


魏揚撓頭,懊惱之餘還不忘讓我用私人的關系去問問綠茂那頭。


 


「問過了,世叔說不行了。錯漏是在會議上當中被點出來的,他也很難辦。」


 


魏揚惱得直拍桌子,一臉的不甘心。


 


這個項目他付出了很多,標書都改了好幾版。


 


我知道他不隻氣沒拿到項目,更氣同我掰扯清楚的日子要往後延了。


 


可我怎麼能讓他延後。


 


晚飯的時候,破天荒家裡四個人聚齊了。


 


婆婆為了寬慰魏揚,做了一桌子的菜,竟然有一半是不辣的,也是稀奇。


 


「項目沒了就沒了,你們都還年輕,再來就是了。」


 


婆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魏揚,又把視線轉到我臉上。


 


「是啊,不是多大的事情。」


 


我接了話,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世叔也對我們挺抱歉的,他說很看好魏揚的能力,今後若是有其他項目,首選就是同他合作。」


 


「真的嗎?」


 


魏揚眼裡又有了光。


 


綠茂經手的都是上億的大項目,他是知道的。


 


「是啊,你最近忙裡忙外地付出了很多,世叔都看在眼裡。


 


「這不他給了我兩個歐洲十國遊的免費名額,

想是補償一下。


 


「隻要訂了機票,隨時可以出發。那頭世叔都安排好了,豪華私家旅行團全程五星酒店。」


 


滿滿大幾頁的旅遊行程,圖文並茂的。


 


我故意擺在顯眼的位置上讓魏搖看得更清楚一些。


 


「嫂子,公司挺忙的吧,你和哥有時間嗎?」


 


到底年紀小,一聽歐洲遊,還是別人出資全包。


 


魏搖貪婪的眼神掩飾不住,比她哥真差遠了。


 


我輕嘆一口氣,表示還真沒時間。


 


「那讓我去啊,我有時間。」


 


「要一個多月了,你上課不影響嗎?還有,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怎麼會一個人,這不還有媽嗎。」


 


魏搖拉著我的手,滿是期冀,直言學校管得松,請一個月的假沒問題。


 


我徵求了一下魏揚的意見,

他當然欣然同意。


 


「那好吧,你們去辦籤證,完了我給訂機票。」


 


13


 


開車送走那倆咋咋呼呼的娘們之後,我神清氣爽。


 


在機場與揮手她們告別,心裡大有一種堵了幾個月的馬桶,終於被疏通衝下去的爽感。


 


鳩佔鵲巢。


 


呵,這不就趕出去了嗎。


 


還是往西天的方向趕的呢。


 


無縫銜接,下午的時候我讓人把在外見客戶的魏揚給召了回來。


 


出席會議的還有公司法務以及行政、財務的高層領導。


 


「這是?」


 


魏揚有些蒙,三堂會審不過如此。


 


我讓他坐到對面,把厚厚一摞資料推到他面前。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法務了。


 


綠茂以公司名義寄過來一整套的蓋章文件,

裡面樁樁件件記錄著魏揚在招標期間對項目負責人實行了各種賄賂。


 


送卡、送禮,以及打著考察的名義,去各種的招待會所。


 


魏揚的臉煞白。


 


「這也不算什麼吧?」


 


是不算什麼,行業內默認的潛規則。


 


吃飯喝酒送禮,打通關系的必要環節。


 


但擺上明面就很算什麼了。


 


「根據綠茂那邊反饋,本次招標結果未選擇我司,其主要原因是因為魏總你個人的誠信問題。」


 


法務侃侃而談,分門別類的證據清單一條條數落著。


 


世叔派出的負責人果然夠給力,給魏揚畫的大餅又實誠又大,以至於魏揚不惜血本下了重禮相送。


 


如今上萬的花銷,都成了他賄賂甲方的罪證。


 


我查過了,有好些還沒走公司報銷,後面應該也是走不成了。


 


「綠茂招標時明確說過,採用公平公正原則。對於賄賂等一系列暗箱操作,一經發現立即取消合作。


 


「主動離職,還是公司出通告裁員,選一個吧。」


 


我把已經打好的「離職報告」擺到魏揚面前。


 


其實也沒什麼選的,行賄被裁,一旦接受他的前途就徹底沒了。


 


「楠楠,為什麼?公司是咱們自己的,這事情可以內部解決的啊。」


 


自己的?


 


他逗笑了我。


 


「你說的『咱們』,很快就不是咱們了。


 


「你,還有你們家所有的東西,今早我已經叫人打包好了。給你半日,從我的別墅裡搬出去。」


 


14


 


我和魏揚最終還是走到了離婚這步。


 


如他所願,是我提出來的。


 


「楠楠,

為什麼,我們明明那麼好的?


 


「是你和媽處不來嗎?沒關系的,等他回來之後,我就讓她搬到西郊和搖搖一起住。」


 


還惦記著西郊的房子呢。


 


我實在是陪這一家子演得累了。


 


當著離婚調解員的面播放了一段行車記錄儀裡頭的錄音。


 


「魏揚這幾年委屈你了,在你眼裡我挺傻的吧?」


 


信他真心愛我,信他全心全意為我操持公司。


 


我信了他的一切,最後在背後捅刀子的人也是他。


 


人心不古,貪欲激增,奢望一些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偷聽了我們的話!」


 


魏揚怒目圓睜,一張臉說變就變。


 


「行吧,要離婚是吧,謝思楠那可是你提的。說說看,財產怎麼分?」


 


房、車都是我婚前的。


 


我和魏揚婚後經濟也歸各自管,各拿各的,自然是很好分。


 


當然,魏揚是不會樂意的。


 


「謝思楠給你普及個法律知識,一方父母過世後的遺產,屬於夫妻婚後共同財產。


 


「所以……」


 


他眼底淬毒,帶著狡詐的奸笑,把最為重要的臺詞狠狠咬出。


 


「你父母留給你的東西,我要分走一半。」


 


調解老師同情地看了看我,遺憾地表示若無公證,遺產的確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魏揚你真的要這樣?你覺得這樣合理?」


 


「什麼叫我要這樣,是你要離婚的。我們按照法律走,法律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平時溫文爾雅的人,面露猙獰,眼底發紅,露出豺狼一樣的貪念。


 


終於不裝了,

這應該就是他本來的模樣了吧。


 


「既然這樣,你父親過世留下老家的幾畝地,是不是也應該分一分?」


 


「行啊,分啊,我同意。」


 


魏揚早有準備,拿出土地證明資料放在桌上。


 


順帶把我的資產也盤算了個一清二楚,父母留給我的公司外加上房產、現金多不勝數。


 


舍了幾畝地,分我千萬資產,這筆賬他會算得很。


 


「魏揚,我再問你一遍,遺產你也要分,這事情確定了?」


 


「確定,不是你先提的離婚嗎,大家分了幹淨。也不是我貪你謝家的錢,法律如此,我是嚴格按照法律流程來辦。」


 


「好,法律,行吧。」


 


15


 


當我把兩份蓋了紅章的遺囑放在魏揚面前,他激動的紅臉一下變成了病態的白。


 


調解老師認真地查閱了兩份遺囑,

訂立日期是在我結婚之前。


 


白紙黑字上面寫著,我父母百年之後名下所有的資產均留給我個人,不作為婚內資產。


 


相比魏揚的咬牙切齒,我心裡五味雜陳。


 


父母喜歡魏揚是一回事情,但也給我留下了最後的保障。


 


當年我還笑父母過於較真,平白無故立什麼遺囑,不承想如今成了我翻盤的利器。


 


雖然拿出來,很痛心。


 


「謝思楠,你好深的心機。


 


「你們全家都好深的心機,在結婚之前就立好遺囑,你父母是根本沒有把我當自己人看啊。」


 


深麼?


 


還行吧,潦草地做了回擊而已。


 


至於自己人……


 


哪個自己人會在背後捅刀子的。


 


「彼此彼此,魏揚接下來我們來談談你鄉下幾畝地的事情了吧。


 


16


 


魏揚沒有從我這裡分得半毛錢,反而讓我分得了他老家的三畝地。


 


他本還想和我再周旋,賣慘討饒了許久。


 


奈何我意志堅定,身份上不隻是他的妻子,還是公司老板。


 


已知錢財分不到半毛,若是鬧得大了,怕是行業裡也沒了他的名字。


 


手續辦得很順利,兩周後,我得了魏揚老家的三畝田地。


 


當日,我便轉手無償贈送給了前婆婆隔壁的李大爺。


 


老頭笑得紅光滿面,滿臉堆笑說會幫我懲惡揚善。


 


甚好,我加了李大爺的微信,把前婆婆那些說東家長西家短是非,以及各種看不起村子裡人的錄音盡數發給了他。


 


據說不消半日,魏揚一家貪財使壞,主動入贅到被城裡,又被城裡小姐趕出去的消息就散布到了村裡的各個角落。


 


不知道和生不出兒子相比,哪個更讓我前婆婆丟人。


 


也不知道她還有沒有臉再回村子裡。


 


哦不,她已經不會丟人了。


 


也還真不一定能回來了。


 


歐洲行進入尾聲,估摸前婆婆和魏搖馬上要變成兩隻無頭蒼蠅了。


 


我訂的回程機票需要轉機。


 


也是怪我粗心大意,送他們去歐洲玩的時候,竟然忘訂了第二程。


 


是到哪裡轉機來著的?


 


緬甸還是越南,管他呢,記不起來就算了。


 


嘖,都和魏揚離婚了,這事自然不用我操心。


 


還有那西郊的房子,是我租來的,房東是檢察院的高官。


 


因為合同籤的是月付,所以比市場價貴了兩成。


 


魏揚是想過惡意霸佔的。


 


我無所謂地聳肩,

讓他記得按月付房租就好了,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


 


「哦,對了。」


 


看著他直冒煙的腦門,我又想起一件事。


 


「魏搖看上的那輛車六十來萬,合同是魏搖自己籤的,之前隻是付了個定金,一個月後記得去 4S 店結清尾款。」


 


報銷沒下來,車款又跟在屁股後面,魏揚多年的存款也算是攔腰斬了。


 


直到此時,他總算看全了我所有的心機。


 


也意識到匆匆十年,一朝失去我之後,在這座城市裡,竟然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不過這都和我無關了。


 


鳳凰男很好,但我是真惹不起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