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走前也動員過我,但那時我一心牽掛著家裡根本邁不開步子。


重生後當郭大姐再一次問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廣州時,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但我沒有和她一樣買斷工齡,而是勸她和我一起辦了停薪留職。


 


因為我知道,紡織廠這幾年雖然效益差,但未來會有很大的改革變動。


 


熬下來的老人在幾十年以後會成為新中國的第一批受益者。


 


享受高額退休金,無論是看病住院還是生活,方方面面都很有保障。


 


這些我都沒有和李建華提一個字。


 


我和郭大姐一到廣州,我就把從攀瑩瑩那兒要來的金镯子賣了現金作為我的啟動資金。


 


不到三個月,我就已經賺了本金的兩倍不止。


 


相當於我在廠裡兩年的工資。


 


我往家裡寄了一百塊,

並且把我的新地址告知。


 


郭大姐因為有丈夫的支持投入的成本高,賺的也更多。


 


她狠下心買了個大哥大,天天給小賣部打電話和她老公孩子通話。


 


她丈夫也是廠裡的小領導,據他轉述,我們離開的當天李建華果真陪同我爸媽去了工廠。


 


聽說我辦了停薪留職後,他們當時的臉色堪比唱戲的臉譜一樣精彩。


 


由於我提前和廠裡打過招呼,無論他們怎麼周旋,廠裡都不同意李建華做主替我變更手續。


 


我媽還想仗著自己是老職工在廠長辦公室撒潑打滾,很快ƭùₖ就被保衛科給請走了。


 


至此,攀瑩瑩想要頂替我工作的事泡湯了。


 


我走後,李建華倒是想將攀瑩瑩接到家裡來住。


 


但左鄰右舍都看不慣他的作為,天天眼神和刀子一樣落在他身上。


 


他頂著壓力也不敢輕易落下個和小姨子私通的罪名,隻能一個人上班之餘還要照顧兩個孩子的吃喝。


 


好幾次他寫信來要我回家去,我都沒有理會。


 


時間久了,他也不催了,改為一些關心的話。


 


叮囑我在外要吃好飯睡好覺。


 


我不回信,李建華又給我寄來很多中藥包。


 


說是他在老家找中醫開好的日常調理用,還有一些可以用來熬酸梅湯。


 


清熱解暑最是可口。


 


這一年我們生意做得順暢,她早早買了車票說要趕在年節回家和老公孩子團聚。


 


多年沒有回來,巷口多了ťŭ̀₀家小賣部。


 


往裡走家家戶戶都張燈結彩掛著紅燈籠,可以看得出這幾年大家的日子都過得不錯。


 


8


 


有人認出了我,

立馬歡呼著上前。


 


「這不是秀美麼,聽說你在廣州當起了女老板,瞧這派頭就是不一樣。」


 


「這一身穿戴比電視裡的明星還好看。」


 


「秀美,你回來前沒和李老師說嗎,我看他剛剛帶著孩子們去給你爸媽拜年去了。」


 


我笑著搖搖頭沒有多說其他,隻拖著行李箱往家走。


 


果然,家裡的燈是滅著的。


 


我在門口站了站,正準備轉身回招待所時,突然瞥到門上的鎖子還是我走時的那一把。


 


我拿出包裡的鑰匙試探的開了開,居然還真的打開了。


 


房間內的擺設和我走前幾乎沒變,多出來的彩電冰箱都是我前年託人捎回來緊俏貨。


 


就在我彎腰打開行李箱準備把給孩子們買的新衣拿出來時,院外突然傳來兩聲清脆的喊聲。


 


「媽媽,

你回來了!」


 


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和推門聲。


 


李建華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一雙眼定定地望著我。


 


半晌才叫了一聲:「秀美。」


 


幾年不見,李建華倒沒有多少變化,隻不過比起前世我記憶裡的樣子瘦了許多。


 


許是帶兩個孩子辛苦,他兩鬢竟然生出了些許白發。


 


見他眼神殷切,我淡淡地嗯了一聲。


 


然後轉頭看向擠進門的孩子們後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偶爾我會借了郭大姐的大哥大打電話到小賣部和孩子們通話,他們和我倒是沒有因為時間而生出距離感。


 


一個個撲進我懷裡高興得直跳腳。


 


我把給他們帶的衣服全拿出來,還有一些新奇的禮物。


 


有兒子想要的遊戲機,女兒期盼已久的錄音機,都是本地買不到的新鮮玩意。


 


李建華站在邊上看了許久,直到我的行李箱都快清空了也不見有他的禮物後,他神情略微有些落寞。


 


自顧自地和我解釋說,他們剛剛就要走到外婆家了,碰到熟人說看到我回來了,這才掉頭急急忙忙地往家趕。


 


「秀美,你餓不餓,冰箱裡有媽讓瑩瑩送來的餃子,我給你下幾個。」


 


說完,李建華就後悔了。


 


他看著我平靜無波的臉色,主動道。


 


「對不起啊秀美,我知道你不願意我在你面前提起瑩瑩,我不是有意的。」


 


「我和她平時並不來往,是媽惦記著孩子們過年才特意讓她送了餃子來。」


 


我依舊是淡漠地嗯了一聲,隨後開口和孩子們告別。


 


聽到我要去住招待所,李建華急地攔在門口。


 


「秀美,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今天又是除夕,就留在家裡一晚,陪陪孩子們吧。」


 


最終,我沒能拗過孩子們的央求,陪著他們守歲看春晚過了一個熱熱鬧鬧的年。


 


初三,我和郭大Ṱù₎姐又火急火燎地踏上了北上的火車。


 


走前,我給了李建華一個信封,裡面是兩千塊。


 


「孩子們都上高中了,吃喝上別省,營養得跟得上。」


 


「需要什麼學習資料我可以託人去北京賣了寄回來,到時候給我打電報。」


 


李建華站在車站口,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秀美,你什麼時候再回來。」


 


我伸手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肩,輕笑一聲。


 


「該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了。」


 


9


 


一晃又是三年。


 


郭大姐和前世一樣當上了服裝公司的大老板,

而我走了銷售這條路。


 


在廣州最繁華的街面上開了幾家分店。


 


並且利用前世的記憶,趁著價位低早早地攢錢盤了幾家新修街道的店鋪。


 


李建華打電話來說孩子們要高考了,希望我回去給他們加加油。


 


我答應了。


 


前世她們母子三人像水蛭一樣吸食著我和我孩子們的血。


 


李建華非但視若無睹,還把最好的資源全部給了她的孩子們。


 


他傾盡所有把她的孩子們教導得十分優秀,甚至常常以打壓自己的親生子女來捧高對方。


 


因此兩個孩子從小就很自卑,學習也一落千丈。


 


相較於攀瑩瑩的孩子們一畢業就可以進廠進單位,我的孩子們卻因為文憑問題屢屢受挫。


 


好在這一世,沒了攀瑩瑩一家的強佔,兩個孩子在李建華的託舉下學習一路高歌。


 


看著他們兩個都能考上理想的學校,我心裡十分欣慰。


 


安排他們都進入大學後,我和李建華去民政局辦理了離婚手續。


 


起初我以為還要費一些功夫說服他,沒想到他答應得十分爽快。


 


並且在我們離婚後,他還給我一個存折本。


 


上面是我近十年來往家寄的錢。


 


他說。


 


「雖然我掙得沒有你多,但孩子是我們共同的,我也有責任為他們付出。」


 


我笑了笑沒拒絕。


 


這錢他不要,我可以留著給孩子們用。


 


送我回廣州時,李建華第一次在我面前落了淚。


 


我知道他早就後悔了。


 


可我從來沒打算要原諒他,他也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不再繼續勉強我和他綁在一起。


 


他告訴我,

這十年攀瑩瑩不是沒找過機會再去接近他,但都被他拒絕了。


 


就連我爸媽也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勸說李建華和我離婚,和攀瑩瑩重組家庭。


 


自從那以後,李建華就再也沒有和他們來往過了。


 


「秀美,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原諒我,隻是想讓你明白,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我點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


 


再多餘的話,我一句都懶得和他多說。


 


已經造成的傷害再怎麼彌補都是沒用的。


 


10


 


有關攀瑩瑩的事,我已經很久沒有打聽了。


 


隻知道五年前她在爸媽的介紹下嫁給了一個離異帶著孩子比自己大十歲的小老板。


 


後來因為新妹夫做生意失敗,她也找過我,想讓我借她一些錢周轉一下。


 


被我拒絕後,

我爸媽又為了她的事和我在電話裡吵。


 


他們還是一如既往的偏心,認為我有了錢就該幫撐著也讓妹妹過上好日子。


 


我不幫就是沒良心。


 


我也為此和他們斷了往來。


 


此後他們的事,我極少關心。


 


我從來也不欠他們的,沒必要為了那點少得可憐的親情裹挾自己一生。


 


再後來,我在廣州定居,偶爾有曾經的同學聚會時會回來一趟。


 


兒子女兒畢業後也都在北上廣安了家。


 


李建華雖然也在縣城裡升任了副校長,但他始終是一個人。


 


直到老房子拆遷,他才住進了學校分給他的新房裡。


 


他退休後,有想過和兒子女兒住一起,可他在縣城待了一輩子,根本無法適應北上廣的快節奏。


 


總是住不了幾天就著急著回縣城。


 


而我除了偶爾和兒子女兒聚一聚,多半時間在環遊世界。


 


現在的我,除了有工作有醫保,還有很多很多的錢。


 


不管到什麼時候都住得起院看得起病,還能請最好的護工照顧我。


 


最後一次聽到攀瑩瑩的消息,是她的兒子找到我兒子想要借錢給她看病。


 


我以為他要借多少,結果才五萬塊他都拿不出來。


 


可兒子借給他的錢也並沒有被他拿回去給他媽看病,而是被他那個生意失敗染上賭癮的後爸搶走揮霍沒了。


 


我告訴兒子女兒,離他們一家遠遠的,不要再有任何的同情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