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抬頭,還是對上莊丞羽顫抖的眸,「阿姚…」


15


 


姚你媽了個巴子!我別看目光,懊惱自己真是蠢到了家,居然真把從血海裡一路S出來的他當成傻瓜,自以為一杯咖啡就能騙了他。


 


阿四拽著我頭發,將我拖在地上,又把一個刀踢到莊丞羽腳邊,我幾乎能想到他的下一句話,應該就是讓莊丞羽自殘了。


 


哪怕莊丞羽答應,我也沒辦法答應,因為這種劇情,實在是太抓馬。


 


不適合,我們倆…


 


於是趁阿四注意力全在莊丞羽身上,我猛地彈跳起來,狠狠往阿四下顎撞去,又趁他吃痛踹向他命根子,奪走他的刀。


 


莊丞羽眼神一凌,握刀朝我衝來,下一瞬,他瞳孔驟縮,頓在原地。


 


因為比他很快一步的,是我腦門上黑漆漆的槍。


 


阿四扇了我一巴掌,笑得陰冷狠辣。


 


許是我剛剛的舉動激怒了他,阿四抬手朝我腿上開了一槍。


 


一時間血傾如柱,劇烈的疼痛後知後覺地傳至四肢百骸,我拼命咬破舌尖才模糊看到莊丞羽睚眦欲裂的臉。


 


「阿四,你有什麼衝我來」,莊丞羽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算我求你…」


 


我SS「看」著他:「莊...莊丞羽…你他媽給我…起來…」


 


我不許你…跪下求他……


 


我拼了命地撲上前咬住阿四耳朵,將刀狠狠推了下去,阿四緊緊握住槍往我身上打。


 


「俞姚!!!」警笛聲響起時,我聽到莊丞羽的嚎啕嘶吼,然後是一片寂靜。


 


我感覺自己漸漸脫離了身體,

飄在半空中。


 


【恭喜宿主完成救贖任務!系統即將為您傳送。】


 


傳送?我恍恍惚惚回過頭。


 


想再看他最後一眼。


 


可眼前一片迷霧。


 


看不清。


 


其實我早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消失。


 


就想著,離開前改變莊丞羽必S的結局,也算值得。


 


莊丞羽他是反派,卻也是個跟我一樣不幸的孩子,我們都沒有完整的童年Ŧũ̂₋,都沒有被愛的感受,都想結束這糟爛的一生。


 


我曾聽說過一句話,我們生活在陰溝裡,但仍要仰望星空。


 


可現實是,光是生活在陰溝裡,就已經耗盡了全部力氣,看不見星空。


 


我和莊丞羽啊,誰也不是誰的救贖。


 


隻不過是兩個可憐人,抱在一起,孤獨求生。


 


16


 


「乖囡囡,

晚安,做個好夢哦…」


 


粉色的公主床前,媽媽俯身為我掖好被子,語氣親昵,滿臉寵愛。


 


哪怕已經過了半年,我還是有些恍惚。


 


傳送以後,系統給我安排了新的身份,我有愛我的爸媽,還養了隻愛笑的薩摩耶耶。


 


隻是偶爾會想起一個人,心裡空落落地疼。


 


夢裡,我又見到了莊姻。


 


這是我時隔幾個月以來第一次見她,卻也是最後一次。


 


「姐姐,我要走了」,她笑意盈盈。


 


隔著久遠的時光,我想起上一次夢到她還是在冰島。


 


夢裡,她穿著白色裙子,笑得明媚又漂亮。


 


她拉起我的手說:「想做就去做吧姐姐,阿姻沒關系的。」


 


我一下子就哭了,因為那時我知道自己快要消失,想在臨走前改變莊丞羽的結局,

把心髒移植給他。


 


但我畢竟不是莊姻,不能替這具身體的主人做主。


 


許是知道我的顧慮,莊姻在我的夢裡出現了,卻笑盈盈地告訴我,姐姐,沒關系的。


 


就一如此刻面前,笑意吟吟的她。


 


「其實我一直知道自己隻不過是哥哥的血包。你別看哥哥嘴硬,心卻軟得很,他不願意我為了他失去性命,好多次心髒病復發都是忍下來的…」


 


「這麼多年,心裡病的人不隻是哥哥,還有我,其實那天姐姐穿來時我就要S了的,病的久了,我也是會累的,那時我想不如陪哥哥一了百了算了…但幸好…你來了…給了哥哥活下去的希望。」


 


「心髒是阿姻自願的,我的哥哥那麼好,他得好好活著。帶著阿姻的一份,幸福下去啊…」


 


臨走時,

莊姻抱住了我,「姐姐,阿姻有個禮物送給你,但是要等你自己去發現~」


 


這小丫頭,我哭笑不得地抱住她。


 


莊姻妹妹,再見啊…


 


17


 


生活一天天過著。


 


我有了朋友,爸媽,有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


 


我想我又一次吃到了壓扁的面包。


 


這一次,也很幸福吶...


 


我畢了業,事業順心,家庭也幸福,偶爾約著三五好友去爬山野營。


 


直到那天我剛下了山,就接到我媽的電話,說我爸跟人打架了,等我著急忙慌趕去,發現上當了。


 


太後娘娘:「囡囡,這次不一樣,這小伙兒是你老娘我發小家的孩子,剛從國外回來,又帥又可靠,關鍵是還彈了一手好琴,你就見見嘛!」


 


我:「媽!不是說好了不催我相親嘛!


 


太後娘娘:「哎呀信號不好…掛了掛了……」


 


我:……


 


「噗…」輕笑聲響起時,我心跳驟止,卻不敢回眸。


 


我好怕,自己一個回頭,他就像夢裡一樣,消散掉了。


 


可男人卻主動繞到我面前,「俞小姐是不歡迎我嗎?」


 


他戴了一副銀絲眼鏡,左手捧了束紫羅蘭,右手抱了個魚缸。


 


我傻傻地站在原地,不敢回答,生怕自己一個動作就戳破了美麗的泡泡。


 


莊丞羽敲了敲魚缸,笑得明媚而張揚,「小魚兒,哥哥幫你找到你媽了,開心不?」


 


魚缸裡的小魚,翻了個身,歡快地遊竄著。


 


我瞬間紅了眼眶,朝他張開雙臂,「哥,

我想你了...」


 


下一瞬,被人緊緊擁進懷裡,柔軟溫柔而又真實的觸感,讓我泣不成聲。


 


耳邊是低沉沙啞的回答,「嗯,所以我來找你了…」


 


【莊丞羽番外】


 


「丞羽,你就試試嘛!」這是謝醇第七次求我。


 


他是我的醫生,從搞科研的學弟那裡弄來個什麼心燈系統,說能讓我活下去。


 


我根本就不信,更不想活下去。


 


所以哪怕他求了我好多次,我都沒有答應。


 


直到那天,謝醇第七次來,手裡拿了個控制面板,讓我挑攻略者。


 


我不想理他,卻在瞥見屏幕裡那個割腕自S的女孩時,ṱű̂ₕ瞳孔顫動。


 


我看見她笑著割了腕,蹦啊跳啊地躺進浴缸。


 


就好像,S,是一件快樂幸福的事。


 


那一刻,靈魂貫通,我答應了謝醇。


 


沉寂許久的心第一次有了一絲的期待。


 


我好奇她是怎樣的人,好奇她是否跟我一樣,好奇我打斷她的求生她會不會生氣。


 


......


 


莊姻不對勁是我最先發現的,窗簾留一個小縫是她遷就我之後最後的要求。


 


可那天,她居然一把拉上窗簾,闔上那條縫隙。


 


我就知道,她不是莊姻。


 


明明在黑暗中視力極好,我還是裝作看不清,摔倒試探。


 


有意思的是,她沒有擔心地跑來扶我,反而略過我,徑直上樓。


 


我望著她,勾了勾唇,突然覺得冗長的白天好像沒那麼難熬。


 


她想S。


 


我看得到她在翻箱倒櫃地找刀,又被塑料剪刀氣到跺腳。


 


我就像個陰溝裡的老鼠,

好奇地窺伺著一個外來物種。


 


她很聰明,想到摔玻璃瓶用碎片自S,但是家裡瓶子早就被莊姻換成了塑料。


 


莊姻杜絕了我一切想自S的可能,也杜絕了她的。


 


我有點想笑,因ṭų³為第一次,有個人跟我感同身受,很奇妙的體驗。


 


......


 


王媽來了,她卻肚子叫了,然後愣愣地摸著肚子,被王媽塞了塊糖醋小排。


 


她眼中閃過驚豔,像是鼓充充卻又癟了的氣球,沒了脾氣。


 


她吃起飯來像塞得滿滿的小倉鼠,好可愛。


 


吃完飯她又心思活絡起來,想跳樓上吊,王媽認真回答,她卻氣得咬牙。


 


隻是我沒想到她找到了我辛辛苦苦攢的安眠藥,全給我霍霍了。


 


我氣得咬牙切齒,可看著安靜躺在床上的人兒,

又一口氣堵在心口,扣她喉嚨救人。


 


她卻狗咬呂洞賓,怪我不讓她S,我氣笑了,告訴她那藥不夠量吃不S人。


 


她又想撞牆被我拎了出去,可很快又沒心沒肺地吃飯去了。


 


我故意下樓吃飯,其實不吃也行,可我就是忍不住想看她吃癟的模樣,鮮活生動的模樣。


 


可我肚子叫,被她笑了,我氣悶卻又忍不住偷瞄她得意的模樣。


 


許是受她感染,我第一次沒有反胃,吃了不少。


 


......


 


她去散步了,卻捧回來一條小魚,黑乎乎的,好難看。


 


這個家不許有活物是我的原則,可她不知道。


 


她冷漠地說不管魚,等過它自己S時,我感受到一種濃重的孤寂悽涼。


 


我們都背著太多太多的東西,以至於被壓得踹不過氣。


 


她跟我是一種人,

我知道。


 


我本就睡眠少,所以她凌晨三點出門,我知道。


 


可我萬萬沒想到她是想跳湖,那湖裡又湿又冷,根本不適合她,這是我腦海裡第一個念頭。


 


於是,我救下了她,用沙袋這個蹩腳的理由將人弄回了家。


 


她陪我熬到天亮,終於睡著了。


 


陽光照在她恬靜的睡顏上,我突然就,不想她S了。


 


......


 


她醒來就生氣了,不理我,我有點慌,便敲開了她的房門。


 


她不是說想我陪她一起S嗎?


 


如果那個人是她,我願意的。


 


我拿出一張紙,說等我們完成 100 個願望,就離開。


 


其實我沒什麼願望,隻是自私地想多看看她生動的模樣。


 


她很認真地想,然後寫下願望,想吃壓扁的小面包。


 


我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麼,連願望都這般微不足道,卻又格外渴望。


 


我帶她去了車庫親自帶她壓面包,並肩躺在車庫地上時她笑的肩膀顫抖。


 


可我聽得出,她是在哭,哭的,讓人心疼.


 


......


 


後來的事你們知道,我們真的去實現願望,一個一個地。


 


我第一次覺得「活著」是個動詞,這個世界還是有讓人不舍的地方的,比如空氣,陽光,還有她的笑。


 


那天我嚴重高反躺在珠峰山腳時,聽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我想,莊丞羽喜歡俞姚。


 


好喜歡,好喜歡...


 


我們在一起了!


 


......


 


可是她在變得虛弱,我知道,她要走了...


 


......


 


俞姚不見了時,

我差點站不穩,心頭緊得發慌,亂了手腳。


 


綁了她的人是阿四,那個在抓捕中逃脫的落網之魚。


 


子彈貫穿俞姚大腿那一刻,我心髒幾乎停滯,不要!


 


俞姚在罵我,她不要我跪下來求他。


 


可我隻想她安然無恙。


 


俞姚其實是個很熱烈的人,愛一個人時拼盡全力地愛,決絕時卻又那般清醒決然。


 


我顫抖地狂奔上前,用身體牢牢地接住她,「俞姚!!!」


 


不要睡,求你了...


 


醫生來了,你不要睡,好嗎?


 


我看不見也聽不見了,隻覺得世界下了一場大雪,白茫茫一片,了無生息了。


 


一種叫絕望的東西席卷而來,我隻覺得心口的地方,疼得快要S掉了。


 


她閉著眼,長睫落滿了雪花,漂亮得像是睡著了一樣。


 


我抱起她,一步步往外走,數不清摔了多少跤,早就感受不到疼了。


 


那天的雪下的特別大,我所有的愛和快樂,都埋葬在那天了...


 


......


 


再醒來是在醫院。


 


謝醇說他把阿姚的心髒移植給我的那一刻,我發了瘋地揍他。


 


然後蹲坐在原地嘶吼慟哭,拼命給自己耳光。


 


我抓起桌上的削皮刀就要了結自己。


 


我們說好一起的...我得去找阿姚...


 


謝醇雙眼通紅把我從地上拽起,掏出了一張紙。


 


上面寫著俞姚的第一百個願望:【把心髒移植給阿丞,我要他,好好活著】


 


「莊丞羽!她要你好好活著!這是她最後的願望...」


 


我愣愣地捂住心口,疼得蝕骨鑽心。


 


.

.....


 


再一次因為排異反應進了醫院,我累了。


 


三年了,已經多活這麼久了,久到我開始覺得厭倦了。


 


這一次,換我去找你吧...


 


可我沒想到自己又見到了系統,他跟我做了個交易。


 


那天的天氣很好,我一手捧著紫羅蘭,一手抱著小魚兒。


 


她紅著眼眶,說想我時,我緊緊抱住了她。


 


這一次,沒有撲空,是真實的....


 


......


 


【你知道嗎,紫羅蘭的花語是,愛上最美的你。】


 


【哪怕你遍體鱗傷,也有人會穿越一切,來擁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