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當年,那可是妥妥的商品糧編制啊!
每次提起這件事我曾外祖母就痛心疾首,罵他狗肉上不了席面。
但他說:「幹這一行,不能光想著掙錢,還得想著掙命。」
1.絲瓜藤立止鼻血,大醫院求賢若渴
那次被救的是一個小伙子,從小就好流鼻血,那時候家裡孩子多,大人忙,也不重視,心想不就流個鼻血嗎?又流不S人,就沒怎麼給看。
但隨著年齡增長,鼻血流得越來越厲害,後來倒是去醫院看了,但也看不出個所以然,醫生就說可能是年輕人火氣旺,等結了婚就會好的。
然後還沒等結婚,到十八九歲的時候正在田裡低頭割麥,鼻血又洶湧而來,
這次特別兇險,怎麼止也止不住,他們住的地方離縣城近,當時在縣城醫院一圈醫生圍著束手無策,不管怎麼打針吊水吃藥都止不住,把鼻子塞住從嘴裡往外流。
最後都放棄了,家裡親戚朋友都湧去看了,跟臨終告別似的,連沒過門的嫂子都去看了,當時就是這個沒過門嫂子的父親提起了我曾外祖父,說其人醫術高明,常有驚人之舉,要不要接過來一試?
當時絕望的家裡人一聽,就如抓了個救命稻草,說那趕緊接過來試試,這邊醫院都說沒救了,就S馬當活馬醫唄!
事不宜遲,當時那小伙子還不能動,一來一動流得更厲害,二來覺得在縣城醫院無論如何心理上還有個靠山。
當下家裡人花重金僱了一輛車,風馳電掣來到我曾外祖父的診所,曾外祖父聽來人說完情況,起來就去院子後面的園子裡找到兩根粗壯的絲瓜,
將其藤砍斷幾節,由於時間緊迫,直接拿上車,在車上將絲瓜藤懸空豎起,下面置一碗,綠綠的絲瓜藤汁一滴一滴,滴在碗裡,到了醫院,滴了一碗底子濃稠的絲瓜藤汁。
曾外祖父看看奄奄一息、面如金紙的小伙子,先把了下脈,然後說:「別緊張,沒啥事。」
先給扎了一針,然後讓那個小伙子把那點絲瓜藤汁喝了下去。
立止。
曾外祖父說:「時間太緊,汁收得不多,回去後你們自己家裡如種有絲瓜,撿粗壯的割斷一棵,接一夜,可得半碗汁液,喝了後這輩子都不會再發病了!」
家人回去後依言照做,後來果真沒有再犯過病,糾纏多年的頑疾自此與他訣別,現在都是做爺爺的人了。
醫院的人當時就要把曾外祖父留下來,曾外祖父說我留你這我家診所咋辦?
醫院人說:「你在哪不是看病掙錢啊,
你在我們這肯定比你在鄉下掙錢多。」
「你錯了,做醫生這一行,不能光想著掙錢,還得想著掙命。」
醫院裡的人哪肯輕易罷休,過了一段時間又派人前來。
他們第一次來時,曾外祖父診所一院子人,曾外祖父在病人中穿梭,但忙中有序,看病也是十分隨意,有個漢子捂著肚子進來:「叔,我肚子疼S了,從昨晚拉到現在了,竄的都是水,一點力氣都沒了。」
曾外祖父一邊手腳不停一邊問:「吃涼的了沒?」
「唉,別提了,我就昨晚喝了一碗涼粥」。
「拉不S你個憋羔子,都秋天了還敢喝涼的!」
一邊ţũ₌說一邊拿個邊上豁了一個口子的小瓷酒盅,去角落一個瓷壇子裡舀了半酒盅酒遞給那個漢子:「喝了,晚上再來喝一盅就好了。」
漢子一飲而盡又笑嘻嘻地說:「叔,
你再把酒裡的楊梅給我一顆吃唄,這樣好得快!」
「滾!你還沒到要吃楊梅的地步,都給恁把楊梅撈吃了,我的酒就薄了!」
漢子抹抹嘴唇笑嘻嘻地走了。
縣醫院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就這樣就行了?也不給錢?」
曾外祖父坐回椅子喝口水喘口氣:「給啥錢?這酒我自己泡的,不值啥錢。我這裡收錢的隻有上面撥過來的西藥(我曾外祖父的診所是中西合璧),所有我自己種的,自己採的中藥都不收錢。」
一個婦女抱個孩子走進來:「伯,你看俺這孩子不知是灌了涼風還是咋的一直咳嗽。」
曾外祖父讓孩子張開嘴看看喉嚨:「還好,沒發炎。不要打針。」
起身拿下牆上掛著的半個橙色的小圓瓜,從裡面摳了幾個瓜子給婦女:「回去炒熟給他吃了就行了,注意別再出來灌涼風了。
」
縣醫院的客人一看曾外祖父的辦公室就是個亂糟糟的藥房,牆根一拉溜擺著治拉肚子的楊梅酒,治凍傷的櫻桃酒,治風湿痛的蛇酒,治哮喘的蜂蜜炒何首烏,最惹眼的是一大瓷盆益母草膏。
那是他逼著我外公和小姑姥姥夏天去野外割來的益母草熬的。
我們老家有很多這種草。田間地頭都是,成板車地割來,好幾板車攤在大場上曬,曬幹了他再去藥房買幾種他沒有的中藥,摻在一起就大剌剌地放家裡吃飯的大鐵鍋裡熬。
對,你沒看錯,他就放鐵鍋裡熬,都說中藥得放砂鍋裡煎,但他去哪弄這麼大的砂鍋?
他就豪放地放鐵鍋裡煎,幾車益母草也就煎一瓷盆膏子。
當然他也是藝高人膽大,隻有這一種草藥他放鐵鍋裡煎。
然後每熬一次藥還得挨曾外祖母一次罵,因為那個鍋熬完了藥怎麼刷都刷不幹淨,
燒飯總有一股苦茵茵的中藥味,得好長時間才能消除。
這種藥膏也是奇怪得很,他也沒有防腐劑,他也沒有冰箱,他都能放大半年不壞,幾乎所有來看婦科病的,不管啥症狀他都會挖一勺給人家,包治婦科百病。
至於牆上掛的小圓瓜更是騷,瓜子瓜皮瓜瓤無一不可入藥。
放眼曾外祖父的小診所,方寸之地,囊括內科外科婦科兒科骨科精神科耳鼻喉科……各種科!
那天曾外祖父招待醫院的客人在家裡吃了一頓飯,帶著他們在家前園後轉轉,給他們看他自己種的草藥,又帶著他們在村子裡走了一圈,村子裡每個人見到曾外祖父都是畢恭畢敬地打招呼,每個人都很緊張,他們很害怕曾外祖父會離開這個村子。
畢竟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一個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看到曾外祖父一行人過來,
顫巍巍地站起來拉住曾外祖父:「大兄弟,你是要走了嗎?你要是走了,我估計也沒幾天活頭了……」
說著說著就哭了。
曾外祖父趕緊扶他坐下:「我往哪走?哪也不去,放心!」
「可他們都說你要去大醫院了啊!」
「人家大醫院哪差我這個老頭子!」
這位老人有嚴重的風湿病,但因為年事已高,不能用藥過猛,曾外祖父一直在給他慢慢調理。由於沒有兒子,女兒又嫁得遠,不但不收分文,連煎藥都是親力親為。
老人無以為報,每次女兒送來的點心他第一時間拄著拐杖送到曾外祖父家。
那是他最好的東西了。
走了一圈下來,醫院的人終於明白,曾外祖父不僅僅是一個醫生,他簡直就是這一片鄉民的護神啊!
一路走下來,
誰家孩子是沒足月生的,從小身體不好,容易感冒,誰家老人有頭疼病,不能見風,誰家爺們扒河工受了傷了,腰椎不好,不能出力……
這個村子裡所有人的健康狀況他了如指掌,如數家珍。
這個村子和周圍附近的幾個村子的村民已經和他的生命水乳交融,誰也離不開誰了。
最後曾外祖父說:「醫院裡人才濟濟,不差老朽一人,而這個小診所卻是父老鄉親們離不開的地方,人吃五谷雜糧,頭疼腦熱少不了,在我這舉手之勞就能痊愈,我一走就得去大醫院費盡周折,雖說我在這掙錢不如去你們那掙錢多,但作為一個醫生來講,還是那句話,掙錢不是主要的,主要的還是掙命。能讓患者花最少的錢治好病才是醫者初心。
「再說了,還是那句話,我這人看病不掙錢的,很多人來我這不花一分錢就走了,
我去了也不多給恁掙錢,恁要我幹嘛?」
醫院的人來了幾次,沒有說服我曾外祖父,可謂是三顧茅廬了。最後折服於曾外祖父掙錢不如掙命這句話。
其實曾外祖父不願意去縣裡坐診的另一個原因,是他闲雲野鶴的性子,他打小就不是一個能坐得住的主兒。
2.祖傳絕技不稀罕,偏愛大鼓拿命換
大家看了我前面寫的曾外祖父的事,肯定以為我曾外祖父是一位懸壺濟世、慈悲正義的老人,我也曾經這樣以為,我姥姥家有他的照片,那是我媽一歲時的全家福,曾外祖父身穿長袍,面容清矍,一把山羊胡,即使是一張發黃的老照片我也能感到他的小眼睛精光四射,打眼一看一派仙風道骨。
但我仔細一採訪,不得了,雖然他醫術超群,但年少時完全是一個比我還不靠譜,直接浪出天際的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