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外公記憶猶新的是小時候他帶外公在山東給人看病,一位山東大娘好心給了外公一塊新煎餅,吃過煎餅的都知道,剛從熱鏊子上揭下來的煎餅又軟又薄,容易貼在上牙床後面的硬腭上,然後外公就不小心貼上去了,自己弄不下來,就去找曾外祖父去給弄下來,曾外祖父正忙,兩下沒弄下來就煩了,一腳把外公踢出一丈遠,當時就背過氣去了。
尤其他自己的悟性高,他對別人的要求也高,恨不能別人是他肚裡的蛔蟲,他看你一眼你就得心領神會,咳嗽一聲你就得知道他是啥意思,一句話說兩遍你搞不懂意思,他的腳就踹上來了。
所以相比醫術,外公還是覺得自己小命重要,要是正兒八經地跟曾外祖父學,不哪天就像小時候那樣被他一腳給踢S了。
所以他有時跟小胡開玩笑說:「你命大你學,我命小,我躲。」
但有時候他老人家在外面浪嗨了,我外公假期都結束了他也不回來,我外公沒法,就隻好出去找。
說來也奇怪,那時候也沒手機微信啥的,外公一找一個準兒,跟微信定位似的,隻兩天就把曾外祖父帶回來了,曾外祖父像個凱旋的將軍一樣,滿載而歸,背上背著鼓鼓的草藥,腰包也鼓鼓的,胡子也長長的。
每次都這樣,趁著外公假期他出去浪一圈,走一走以前的路,採一採他需要的藥。
曾外祖母罵他窮命,討飯討上癮了!
但接下來發生的兩件事差點終結了他神仙一樣的日子。
26.醫者仁心不為錢,打道回府為心安
先是妮兒的事情過去不久,公社醫院想請曾外祖父出任院長,因為那個醫院也就是基層醫院,
裡面的醫生也都是七拼八湊的,沒有幾個技術過硬的,想請曾外祖父去壓壓鎮。
曾外祖父一口拒絕。
他的理由是太費腦子,太煩。
然後來人說:「不要你管啥別的事,不是還有一個原來的院長嗎?你就坐坐門診帶帶年輕人就行。」
曾外祖父更加不去,坐門診我哪不能坐,我這也是天天擠滿人。
帶人更別提了,我帶小胡這一個就快累S了!一個個跟個泥抹(不開竅的意思)的一樣!
再說了,我這人看病不掙錢的,很多人來我這不花一分錢就走了,我去了也不多給恁掙錢,恁要我幹嘛?
幾句話把來人噎得直翻白眼,悻悻而歸。
然後院長不S心又親自上門,歷數醫院技術不足的困難,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最後把妮兒的事又搬出來了,說要是當時有曾外祖父在,
能出這個事嗎?
一提妮兒,曾外祖父就心疼得嚯嚯的,那個小丫頭小時候小胡經常帶到診所裡來,整天跟在曾外祖父屁股後頭「爺爺、爺爺」的叫。
最後曾外祖父無奈地嘆一口氣:「好,看在妮兒的面上,我去試試。」
院長專門給曾外祖父安排了一間宿舍,外公把行李被子啥的給帶過去,曾外祖父就算走馬上任了。
但隻上了一天曾外祖父就受不了了。
剛開始曾外祖父想得很簡單,到哪都是給人看病,到這了還能多看幾個人,離家也不遠,村上的人小病小胡就可以應付,小胡應付不來的再來找他也不遠。
但等他一開張就不是那麼回事,以前在自己診所時,小毛小病的他順手就用自己的草藥給治了,根本不收錢,這邊是割破個手塗個碘酒也得開單子,即使他什麼藥也不開,人家掛個號也得花錢。
這個掛號錢他一算算得賣倆雞蛋才夠。
他一下迷茫了,覺得違背了自己最初的行醫初衷,把良心商業化了,雖然這都是醫院的常規操作,但他接受不了,他覺得自己有時候就是個舉手之勞,卻這樣啥啥都收費,這不是坑人嗎?
別Ŧŭₚ人坑不坑他管不了,但他不能坑人。
他好歹煎熬了一天,半夜趁著夜深人靜把行李一卷背著連夜跑回來了,跑回來了!
這件事我曾外祖母沒說啥,也覺得當那個勞什子院長操心費力的沒必要。不如在自家門口混碗飯吃自在。
但有時不是他想不去就不去的,接下來發生的事,又把他推到了兩難的境地,惹得曾外祖母又把離婚提上了議程,而且這次來真的了,連房子都扒了!
27.不圖公家鐵飯碗,闲雲野鶴若等闲
接下來發生的事兒就是我開頭說的,
這裡就不再贅述了。
當時縣醫院幾次三番地來請他去坐診,都被他拒絕。
縣醫院人來了幾次,都沒有說服曾外祖父,可謂是三顧茅廬了。最後折服於曾外祖父掙錢不如掙命這句話。
但曾外祖母卻非常生氣,要說上次去公社沒去,曾外祖母倒沒怎麼生氣,但這次不同,因為是縣醫院,關系到小孩的前途,那時候二外公剛從部隊回來,被安排到公社郵局送信,那時候郵遞員辛苦啊,都是騎個自行車送信,風裡來雨裡去的,曾外祖母就想曾外祖父要是到了縣裡好歹二外公也能跟著沾光找個輕省一點的工作不是?
所以她看著縣裡人一再來邀請,她也跟著慫恿讓曾外祖父去。
曾外祖父眼一瞪:「我去那幹嘛?我在哪不是給人家看病?我走了這一片人看病多不方便?你忘了咱這一家怎麼在這村上活下來的?人得有良心,
沒有良心的是畜生!」
但曾外祖母想二外公到了縣裡就能分到房子,她就不愁房子了,在公社沒得房子分,她還得給兒子蓋房子才能娶媳婦,那年頭蓋房子也是大事啊!
所以每次縣裡來人她都是熱情款待,人家也暗示過了,隻要她能說服曾外祖父去醫院坐診,二外公的工作不是問題!
曾外祖母一看曾外祖父鐵了心不去,就徹底絕望了,這一絕望嘴就不當家了,陳貓S老鼠就都翻出來了:「就你有良心!就你能,你能我生小丫時,你差點把俺娘倆餓S!你能你去給小二蓋三間房子娶媳婦去……」
「夠了!敗家老娘們兒!一天到晚胡咧咧!離就離!又不是沒離過!勞資離了你還不過了!」
我外曾外祖父被嘮叨得火起,袍子一撩,一腳把曾外祖母用來腌鹹菜的一個大瓷缸踢上了天,
落在院子裡的磨盤上粉身碎骨,然後在曾外祖母像餓虎一樣撲上來之前揚長而去。
28.後院起火又離婚,正堂屋上開後門
曾外祖母坐在院子裡看著滿院子的鹹菜號啕大哭,一邊哭一邊想:「奶奶的,這算是騎虎難下了,這婚非離不可了,不離我這臉往哪擱?我這次要離我就離個狠的,不狠你都不知道馬王爺三隻眼!」
曾外祖母眼珠一轉,爬起來拍拍腚上的土,到屋裡把曾外祖父和二外公的東西都給扔到了西堂屋裡,然後找到一把鐵镐,「呸」一口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站穩兩隻小腳,抡起鐵镐對準正堂屋的後牆就刨!
那時候農村的住房一般是正房三間,西屋是實牆隔出來的一間,曾外祖母把西屋分給曾外祖父了,二外公也分給曾外祖父了。另外兩間她帶著小姑姥姥單過。
但為了表示她的決心,她不要再見到曾外祖父,
她要走另一個門,她要把正南正北的堂屋後牆扒個門回門往北。
那時候農村的屋都是泥牆,半米多厚呢,你說曾外祖母一個小腳老太太哪能刨得動?
她刨了兩下看自己幹不了這活,就雄赳赳氣昂昂地顛著一雙小腳扛著镢頭去找曾外祖父。
最後曾外祖父在鐵镐的挾持下帶著小胡來給她在後牆開了個門,還給她用玉米秆修了個籬笆牆。原來好好的堂屋門用土坯給堵S了。
曾外祖母掰著手指頭給曾外祖父算賬:「小二跟你,小丫跟我,小二你負責給他蓋房子娶媳婦,小丫我負責打發她出門子,糧食二一添作五,你的工資二一添作五,房子我雖然兩間,但你有院子和兩間東屋,你也不吃虧對吧?你要是能靠那兩間破東屋給小二娶來媳婦,那是你的本事!」
就問你服不服?
不管你服不服,
反正我曾外祖父是服了,吸了一口煙袋,磕磕煙鍋子:「成!」
自己撿的媳婦,跪著也得慣到底,爬到頭上拉屎扒拉下來就是。
但第二天早晨,曾外祖父還在睡夢中,忽聽院子裡人聲鼎沸,他趕緊爬起來一看,大吃一驚!
29.齊心協力蓋新房,善有善報不要忙
隻見一院子人正在忙,東屋裡的雜物已被清了出來,整整齊齊擺在西牆根,大家拆房的拆房,拉土的拉土……
原來大家早都知道曾外祖父一直打算拆了東屋給二外公翻蓋新房的,就等著曾外祖父一句話呢。
這一看曾外祖母因為曾外祖父不去大醫院扒門往北了,還說跟曾外祖父離婚了,也不管二外公娶媳婦蓋房子的事了。這些鄉親就圍在一起一合計,早晨天不明就來了。
那個時候農村蓋房子不用磚瓦,
牆是黃土,頂是麥草。
黃土除了拆舊房子可以砸碎了重新利用外,不夠的就去大堰下面拉。
不要錢,隻要力氣。
於是大家根本不要安排,年輕的都去大堰下面去拉土,年長的在家和泥,把麥草或者小麥殼殼混在泥漿裡增加韌度,然後用曾外祖父老早準備好的青石砌地基,在青石牆基上開始「踩牆」。
所謂的踩牆就是把和好的泥像燕子壘窩一樣一層層地往上壘,壘米把就停停,等晾幹再壘,一層稱為一冧,牆厚半米左右,相當隔溫,冬暖夏涼,可惜這樣的房子基本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