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蘇家找回的當夜,我耳邊出現了一道陌生的聲音:


 


【祖母愛碧玉,碧玉者生。】


 


次日我在拜見祖母的時候,身旁站著 17 位和我年齡容貌相似的姑娘。


 


奇怪的是,這些姑娘身上大多都戴著碧玉。


 


踏入祖母屋內時,耳邊再次響起了那陌生的聲音。


 


【避玉者生,那戴玉者,就是S啊……】


 


當我回過神時,臉上已經沾上了我那 17 位姐妹的肉糜。


 


1


 


「這四小姐,果然是在鄉野長大的,看上去就十分粗鄙。


 


「和其他那些被找回的小姐差別可不是一點半點的。」


 


這聲音我今兒白日聽過,是蘇家分給我的大丫鬟春景,此時正在我房間門外候著。


 


「你在說什麼呢?


 


「不該說的別說,你那小命不想要了?


 


「夫人愛女如命的,你別說四小姐的壞話。」


 


另一個二丫鬟冬景看上去挺老實的,我也屬實沒有想到,她竟然在幫著我說話。


 


隻是,她們口中說的別的被找回的小姐是什麼意思?


 


我那母親,既然愛女如命,那我為何又走丟了?


 


其實我直到現在,腦子裡仍在迷惑。


 


為什麼,突然間我就被帶到了蘇府。


 


有一個自稱為我奶娘的陳嬤嬤,一見面就拉著我哭。


 


說我耳後有一顆紅色的胎記,就是如ṱũ̂₆今相國府裡走丟的四小姐。


 


我那阿娘,原本就不太喜歡我,在看見陳嬤嬤帶著蘇府送給她的十箱子金銀珠寶的時候。


 


立馬就揮了揮手,讓我跟著走了。


 


就像是,

我是被十箱子金銀珠寶買了的。


 


我從記事起,便知道阿娘一直不喜歡我。


 


聽說我是被抱養回來的,但我的親生父母親是誰,我也不知道。


 


走之前,可能是出於愧疚,她丟給了我一對染了色的碧玉耳環。


 


算是她阿娘留給她的物件,算是給我留個戀想。


 


說的是碧玉,但實則,也就是一塊廉價的玻璃罷了。


 


隻是當我進到這蘇府的時候,我便覺得十分奇怪。


 


就連現在,我聽著門外兩個小丫鬟的牆角時,也覺得十分奇怪。


 


自小我的耳力就異於常人,經常村裡誰家在吵架,有誰吵架,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在我踏進這蘇府的時候,我便覺得這裡太安靜了。


 


安靜到,我連遠處池塘裡小魚遊動的動靜都聽得見。


 


陳嬤嬤將我送到房門口,

交代了明日帶我拜見老夫人後,便直接走了。


 


隻留下我和兩個丫鬟三人互相面面相覷。


 


正當我繼續聽著丫鬟的牆角,想探探這蘇府情況時,耳邊突然出現了一道陌生的男聲,陰森沙啞,像是蛇吐著蛇信子似的,驚得我險些從床上摔了下去。


 


【老夫人愛碧玉,碧玉者生。】


 


那聲音說完後,便消失了,十分短暫。


 


奇怪的是那聲音好似隻有我一個人聽見了。


 


屋外的兩個丫鬟依然在嚼著舌根子,壓根就沒有注意到我這裡的動靜,仍在自顧自地你一言我一語。


 


有那麼一瞬,我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但我對自己的耳力很自信,那聲音,的的確確就是出現在我的耳邊的!


 


2


 


這一夜我都沒怎麼入睡,腦海中不斷回憶著耳邊的那句話。


 


【老夫人愛碧玉,碧玉者生。】


 


意思是,我如今的祖母,喜愛碧玉,戴上碧玉後,就能活下來?


 


但,祖母喜歡碧玉,和這生S有什麼關系?


 


我雖在鄉野長大,但這相國府邸的秘聞卻不是什麼稀奇事了。


 


大夏朝都知道,這當今相國雖說是有正房夫人林芷蘭,但這麼多年了,管家的卻是蘇老夫人,蕭靜嫻。


 


也就是我如今的祖母。


 


一夜無夢後,次日我還是戴上了那染了色的碧玉耳環。


 


不管昨晚聽見的話是出於什麼意思,總歸我現在也隻有這麼一件首飾。


 


別的,也沒有可以給我選擇的。


 


我將視線落到了那耳環上,我便回憶起了和阿娘分別那日,她對我說的話。


 


「養了你 16 載,如今也該是你回報阿娘的時候了,

那幾箱子東西看著多,實則還不夠供你弟弟讀書的。」


 


可是,我分明知道,那箱子裡面的金銀珠寶,是家裡十輩子都賺不回來的。


 


「四小姐,這就是老夫人的院子了,等會兒進去了,可得仔細著點,這第一次見老夫人,切不可失了規矩。」


 


我還未來得及回答陳嬤嬤的話時,便看見了,此時在院子中的,還有和我年齡面容相似的 17 個姐妹。


 


她們之中,竟然有大部分人都戴著碧玉。


 


左邊黃色衫子的姐妹戴著一對碧玉镯子,光是看上一眼便知道價值不菲。


 


右邊的姐妹儼然一副貴女模樣,頭上的珠釵皆為鑲嵌了碧玉的。


 


難道那聲音,不止我一個人聽見了?


 


我雖說不知道為什麼這裡有這麼多人,但此時耳垂上那染了色的碧玉就像是一塊燒紅的鐵塊。


 


就這麼熨燙在耳垂上,讓我的頭垂得低低地。


 


畢竟那染色的耳環,在這層臺累榭的蘇府中,屬實是有點格格不入。


 


「小姐們,夫人有請。」


 


此時我已經顧不得為什麼在場的人加上我一共有 18 人,隻能將頭垂得更低,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屋內那端坐在椅子上的老夫人,面容看上去約莫 40 歲的樣子,看上去不像是祖母,反倒養得比阿娘還要年輕許多,穿著打扮上,是我想象中貴女的全部模樣。


 


僅晃了一眼,我竟有些看得呆滯住了。


 


這就是我的祖母嗎?


 


可我還未來得及多看幾眼的時候,耳邊便傳來了一道十分尖銳的聲音。


 


「凡戴碧玉者,S!」


 


祖母的話音剛落,周圍的嬤嬤此時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大砍刀。


 


立馬朝著還在發呆的姐妹身上砍去。


 


左邊那穿黃色衫子姐妹的手腕被大砍刀一刀砍下,那價值不菲的碧玉手镯就這麼隨著力道摔在地上,變得粉碎。


 


而那頭上戴滿了珠釵的姐妹,頭從脖子上掉下來的時候,脖頸處迸射出的鮮血濺了我滿臉。


 


人都還未來得及發出聲音,就沒了氣。


 


一切變化得太快,快到我根本沒有時間發出驚恐的吼叫。


 


那一刀接著一刀砍下去的時候,大砍刀的速度快出了殘影。


 


這很明顯不是這些上了年紀的嬤嬤應該有的力氣。


 


但地上的一堆堆肉糜,無不在訴說著,這些都是事實。


 


鼻息周圍瞬間彌漫上了一股子難聞的血腥味。


 


地面上堆放著的那些「姑娘」此時和家裡包餃子的肉餡一般。


 


就連我的臉上,好似也被濺射到了許多軟軟膩膩的東西。


 


此時站在屋子內的,加上我,竟隻有 3 個人了。


 


腿有些軟,但我卻跌坐不下去。


 


因為腳下……全都是她們……


 


3


 


屋內高坐著的祖母,此時仿佛化身為地獄的無常,是吃人的惡鬼。


 


她在看向地上那一堆肉糜的時候,眼神冷冷地,聲音也帶著嘲弄的意味:


 


「老身最是討厭自作聰明的小女娘,那碧玉,也是你們能戴的玩意兒?」


 


和老夫人的聲音一起響起來的,還有那陌生又帶著邪魅的男音:


 


【這些人怎麼這般不聰明,明明我說的是避玉者生啊。


 


【桀桀桀……】


 


碧玉……


 


避玉……


 


在我又好好聽了一遍那陌生聲音說的話時。


 


忽然才明白。


 


碧玉,竟然是避玉的意思。


 


避玉者生……那戴玉者,就是S啊……


 


耳垂上那染色的碧玉,此時正火辣辣地貼在耳後,連帶著已經涼下來的鮮血一起。


 


慢慢悠悠地,燒灼著我那快要蹦出胸口的心髒。


 


我也未曾預料到,這染了色的碧玉耳環,竟會在無意間,救了我一命。


 


4


 


「可惜了,我好端端的 18 個大孫女,此時就隻剩下 3 個了。


 


「你們 3 個,上前來,讓老身好好看看我的乖孫女們。」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祖母這話十分瘆人,就連我的後背都不禁傳來了一陣涼意。


 


腳下是那些姐妹,要是讓我就這麼踩上去……


 


我這心裡,

實在是膽小得緊。


 


但如果不去……就是不守規矩。


 


畢竟剛才嬤嬤給我說了,切不可失了規矩。


 


我滾動了一下喉嚨,正欲邁步上前的時候。


 


耳邊又出現了那陌生的聲音。


 


【老夫人愛碧玉,避玉者生。】


 


這一次,在聲音出現的第一時間,我便屏住了呼吸,仔仔細細地辨認這話中的意思。


 


這人在咬「碧玉」和「避玉」二字的時候,語調說得十分模糊。


 


有了前車之鑑,此時我並不認為,碧玉就是避玉。


 


或許,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意思?


 


蘇老夫人此時已經不耐煩了,聲音ƭṻₑ又冷了幾分。


 


「怎麼?你們三個小女娘是聽不懂老身說的話了嗎?


 


「都讓你們上前來了,

何故還在原地站著不動?


 


「是要老身親自來請你們嗎?


 


「果然是在外面被找回來的,好生不懂規矩!」


 


蘇老夫人說完後,還伸手在一旁的桌子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直接將一旁身著一身粉色衣衫的姐妹嚇得連連求饒。


 


「祖、祖母,孫女初來乍到不懂規矩……


 


「孫女、孫女這就……」


 


那粉色衣衫的姐妹話還未說完。


 


身旁嬤嬤的大砍刀便再次落了下去。


 


驚叫聲幾乎是堵在了我的嗓子眼。


 


一個剛剛還在說話的大活人,此時竟和地面的肉糜混雜在了一起。


 


又是一樣的S法,她腦袋落地的時候,嘴唇甚至還在一張一合地,一雙眼睛就這麼凝望著我。


 


我的腿立馬就軟了,直直地就想跌坐了下去。


 


卻被祖母的聲音硬生生攔住了。


 


「還有兩個人。


 


「你們,確定不上前來嗎?」


 


屋子內很安靜,我連另一個姐妹的呼吸聲都能聽清。


 


心跳處的跳動更是如鼓雷,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擊在我的神經上。


 


另一姐妹見狀,搶在我的前面,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一堆肉糜上。


 


一邊挪動膝蓋,一邊往祖母的方向移動去。


 


「祖母……」


 


可換來的卻是祖母嘴裡的一聲冷嗤:「呵,聒噪。」


 


嬤嬤手起刀落間,又朝著那姐妹砍了下去。


 


隻有我了。


 


我對著祖母的視線的時候。


 


額頭上滲出了豆子般大的汗珠,

膝蓋也徹底軟了。


 


直直跪在了一堆肉糜上。


 


大腦神經不斷牽動著我的思緒。


 


碧玉、避玉……


 


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一切又是什麼情況?


 


5


 


避玉者生。


 


那二人身上並沒有戴碧玉,為什麼她們也S了?


 


那陌生的聲音,又究竟是什麼意思?


 


「抬起頭來,讓老身好好看看我的乖孫女。」


 


在我抬頭的時候,面前的祖母不再是我剛才看見一副貴婦人的模樣。


 


而是變成了一個面容蒼老,臉上皺紋褶子已經快耷拉到地上的老婦人。


 


尖嘴猴腮,神情十分可怖。


 


我的驚叫聲幾乎快要溢出我的嗓子眼,在這間不容發的時刻,身旁嬤嬤手中的大砍刀似乎也動了一下。


 


下一個就是我了嗎?


 


「你這小女娘,和你說話呢,你是啞巴嗎?


 


「動也不帶動的,好生沒有規矩!」


 


那高位上的祖母,身上的褶子越來越長,似乎在逐漸吞噬著地上的一堆肉糜。


 


我的膝蓋、大腿、連帶著手和整個身子都在不斷顫抖。


 


千鈞一發之際,腦海中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


 


直接朝著祖母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下,腦門都和地上的肉糜緊緊黏合在了一起。


 


恐懼和惡心席卷過了我的全身。


 


我就這麼跪著,一直磕。


 


磕到那地面上的肉糜再次被我砸碎得稀巴爛的時候,我才聽見祖母的嘴裡嗤笑出了滿意的一聲。


 


「行了,也算是個懂規矩的,退下吧。」


 


當我再次抬起頭的時候,

周圍哪裡還有 17 個姐妹?


 


地面上幹幹淨淨,沒有一絲一毫的汙漬,就連高坐在椅子上的祖母,此時也恢復成了那貴婦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