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雙臂一緊,又將我往懷裡揉了揉,


 


「未央宮裡太冷了。」


 


「還是你這兒暖和。」


 


「再說了,白天賞你那麼多東西呢,現在讓我躺躺都不行?」


 


「嘁。摳門精。」


 


……


 


他嗓音有點悶悶的。


 


聽著,也像是極疲乏的模樣。


 


心尖莫名一顫。


 


瞪著那握著我小手的大手看了半晌。


 


我嘆了口氣。


 


又掙扎著動了動。


 


他不滿似的,「怎麼,撵我走?」


 


我皺皺眉頭,「不是,哥,你壓著我頭發了。」


 


……


 


短暫靜默。


 


然後他輕巧幫我翻了個面。


 


又結實將我箍進了懷裡。


 


再沒留縫隙。


 


頭頂呼吸緩緩變得綿長時。


 


好像又聽到他說,「記著,以後早點回家。」


 


我悠悠打個呵欠。


 


說好。


 


關於做了裴曄的暖手寶這件事。


 


我本人,倒不是十分的抗拒。


 


畢竟他來了之後,房裡的炭火錢都又省了一半。


 


我這樣的摳門精,偷笑都來不及。


 


但他最近,也來的有點忒勤。


 


連書案上的奏章都一起搬來了。


 


明顯是打算徹底賴上我。


 


又一夜幫他添水研磨時。


 


我被他呼來喚去的,實在是疲累,


 


「裴曄,你有後宮三千呢,換個人使喚行不行?」


 


「總賴在我這兒,你不膩嗎?」


 


他手下勾了一筆,

「不膩。」


 


「而且那三千後宮,我可一個都不認識,我能使喚的了誰。」


 


我納罕,「不認識?都是你娶回來的老婆,怎麼會不認識?」


 


他手下一頓。


 


又吧嗒放下手裡的筆,涼飕飕的睥我,


 


「裴昭和,雖然我早就知道你從不關心這宮裡的事,但你既為公主,也該好歹關心關心我這個哥哥吧?」


 


「後宮那些妃嫔,沒有一個我是自己主動娶回來的。」


 


「尚書府要塞給我一個,將軍府便也要塞一個,逢年過節再塞一個,周邊小國的公主們,就更是一個接一個。」


 


「我知道,被送進宮來當棋子,她們也許並不甘願。」


 


「所以成親當夜,我都會問她們,可有心上人嗎,可有什麼要求嗎,除了皇權與寵愛,其餘的,我都願意配合。」


 


「我送走過幾個,

幫忙假S過幾個,剩下的,就都是些S活不願放棄的,或者無欲無求,寧願在後宮養老的。」


 


「那我也隻能由著她們去,做皇帝已經很忙了,我也沒有精力去照顧所有人。」


 


「之前那萬蓉,她進宮時,我就知道她身邊那太監是假的。」


 


「我多次暗中提點過了,但她卻始終和她爹一起,做著那要奪我江山的美夢,我又怎可能容得下她。」


 


「更何況,她竟還膽敢將毒手伸到你這裡來。」


 


「……後宮三千?呵。」


 


「都是些想要我命的蛇蠍罷了,我能信任誰呢。」


 


「算下來,如今,我唯一能夠親近的人,也就隻剩你了。」


 


「可你卻總想要趕我走。」


 


「裴昭和,你有良心麼?」


 


……


 


瑩瑩燭火,

映在他冷白的側顏上。


 


眉眼秾麗,眸光卻戚戚。


 


我一時接不上話來。


 


而且我突然意識到,


 


在我面前,他似乎很少自稱為【孤】。


 


他總是說,【我】,【我們】,【她們】。


 


心頭又沒來由的一顫。


 


酸酸澀澀。


 


我沒敢再與他對視,隻低頭扒拉著手裡的裙帶,


 


「少來了,我跟你也不算太熟叭。」


 


「你也不要太依賴我了哈,畢竟我就快要出宮去了。」


 


「依我看,你還是趁早換個人來給你紅袖添香吧。」


 


「那個淑貴妃不就挺不錯的麼,或者……」


 


話還沒說完。


 


突然覺得後腦勺好像涼飕飕的。


 


「跟我不熟,

是吧?」


 


我一顫。


 


修長指骨伸過來,一把搶掉了我手裡的裙帶。


 


燭火被風一滅。


 


他將我拉倒在了小榻上。


 


微眯的桃花眉眼,近在眼前,


 


「我看是幾天沒收拾你了,你又有點不知天高地厚。」


 


「同床共枕這麼多天,又什麼都做過了。」


 


「你還和我的哪裡不熟,嗯?」


 


「說出來,我可以幫你們,好好的熟一熟。」


 


……


 


那極有存在感的東西,已然抵在了我腰側。


 


讓我連狡辯都沒機會。


 


而且,說來也是奇怪。


 


在兩個人都很清醒的時候再與他做這種事。


 


我竟沒覺得什麼難堪。


 


反而還有些……


 


挺理所應當似的。


 


嘖。


 


真是色令智昏。


 


都怪這狗男人,實在長得太好看……


 


耳廓突然被咬了一口,


 


「裴昭和,你給我專心點。」


 


我下意識的懟了一句,


 


「兇什麼,怪你技術太差了。」


 


……懟完我就後悔了。


 


月色西沉時。


 


我都還在被他翻來覆去的教訓。


 


永不餍足似的。


 


那新封的淑貴妃,好像不是個簡單角色。


 


她幾番在裴曄面前爭寵不成後。


 


也不知怎麼的,突然就盯上了我。


 


她尋了些由頭,來了我的韶華苑好幾回。


 


嘴上和我聊著些有的沒的,其實眼風一直在我屋裡瞟。


 


幸虧小洪公公早已把裴曄的奏章之類給清走了。


 


若不然,可真是容易露出些首尾來。


 


看著淑貴妃那毫無破綻的一臉溫柔嫻靜。


 


我隻自愧不如的覺得,


 


自己這顆小趴菜,可當真不是一塊搞宮鬥的料。


 


思來想去,我決定還是出宮去避避風頭。


 


小洪公公來傳話,說裴曄允了。


 


他許我暫時住到我的【醉滿堂】裡去。


 


而那在改建的公主府也會加快些進程,爭取盡早交到我手上。


 


我開心極了。


 


當天就帶著春喜跑了路。


 


雖然是有點覺得對不起裴曄吧。


 


但有句名人名言是怎麼說的來著,


 


奸情誠可貴,自由價更高。


 


若為小命故,一切皆可拋!


 


說起來,我到這個世界已經整整十年了。


 


如今還能依稀記得的是,


 


當初,我是在睡前,翻了一本 app 上推薦給我的故事。


 


古早的宮鬥文,講的都是後宮女人們之間的爾虞我詐。


 


而那工具人一般的皇帝陛下,戲份不多。


 


雖然確實是個薄情寡義的狗男人,但他做皇帝好像還做的挺不錯。


 


勤政為民,知人善任。


 


可惜最後,還是被強大的後宮女主團聯手給滅了。


 


那時,我好像還感慨了一句,「這姓裴的挺冤啊。」


 


然後就關了手機去睡覺了。


 


可迷茫夢境裡,好像出現過一道童音,奶聲奶氣的,


 


「姐姐,你來幫幫哥哥吧,行嗎?」


 


……我直接被嚇醒。


 


睜開眼睛那一刻,人卻已是泡在後宮的荷花池裡。


 


要不是我會遊泳,可當場就交代了。


 


如今一想,帶我來的人,應該就是那個早夭的九公主。


 


她的目的,就是要我幫裴曄。


 


可這都是我十年前看的故事了,


 


連大女主究竟是誰,我都沒記住。


 


我又能怎麼幫他呢……


 


將【醉滿堂】的生意全權交給春喜後。


 


我又從小洪公公那裡,打聽了許多朝堂上的事。


 


然後就是天天坐在書案前,冥思苦想。


 


能回憶起來的故事寫了一頁又一頁,


 


我到底將後續劇情裡的重要角色,縮減到了五個人之內。


 


也算是終於有了重大進展。


 


這一夜,

窗外落著春雨,淅淅瀝瀝。


 


我趴在桌上懶洋洋打個呵欠。


 


想著明天,該回宮去見一見裴曄。


 


正好我也有一陣子沒見到他了。


 


也不知道,


 


他有沒有又被哪個妃子暗算……


 


醒來的時候,


 


身側又站了一個人。


 


如瀑黑發垂墜著,他正扒拉著我鋪了滿桌的稿紙。


 


聽到我醒了,他才轉過臉來,戲謔的看我,


 


「裴昭和,你這灌了大米粥一樣的腦袋瓜,竟還關心起朝政了?」


 


我還迷迷瞪瞪的,「這大半夜的,你怎麼會來?」


 


又突然反應過來了些什麼,眼前一亮。


 


「裴曄!正好,我有話跟你說!」


 


「你後宮那個淑貴妃,不是簡單角色,

你得提防她!」


 


「還有那萬蓉的爹萬將軍,那也是個老閉燈,他搞不好會造反的!」


 


「還有,你那個弟弟八王爺,他你也得小心了,他很有可能是裝病的!」


 


「還有還有,還有什麼來著……」


 


一時忘了,又去翻我的手稿。


 


裴曄卻一伸手,將我拉住了。


 


暖黃燭火中,他微眯著眼角,神色挺莫測,


 


「這麼晚了不睡覺,就是在研究這些?」


 


「是啊。」


 


「……為何?」


 


「還能為什麼,怕你會被人害S啊!」


 


我挺坦然。


 


他略怔然。


 


於是我又加了一句,「你S了,誰發零花錢給我。」


 


「……」


 


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

吧唧一聲碎了。


 


他垂下眼睫,幽幽嘆口氣


 


然後又俯身過來,直接將我攔腰抱起。


 


「不勞您費心了,九公主。」


 


「還是安心睡你的覺去吧。」


 


「太晚了,我也隻能陪你一會兒。」


 


「天亮前,我還要趕回宮去。」


 


我納罕,「天亮之前就要走?」


 


「那你還何必過來,怪折騰的。」


 


他瞪了我一眼。


 


「嗯。我吃飽了撐得,行麼。」


 


「……」


 


被裴曄裹進錦被裡的時候,他還一直冷著臉。


 


於是我伸手抱住他,在他後脊上拍了拍,


 


「親愛的皇兄,最近挺累的吧?」


 


「需要什麼解乏服務嗎,捏肩捶腿唱小曲,

我都是可以的哦~」


 


「不如,我給你唱首晚安曲吧?」


 


「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閃爍~……」


 


他一低頭,直接咬在我唇瓣上。


 


「我什麼都不想看。」


 


「閉嘴。睡覺。」


 


……好吧啦。


 


窗外雨聲愈大。


 


小榻上睡意正濃。


 


溫柔攬著我的人,一下下撫著我身後長發。


 


忽然又說,「昭和,你……」


 


我,「嗯?」


 


他卻又說,「……算了。」


 


「你,開心就好。」


 


「睡罷。」


 


……


 


我沒睜開眼睛。


 


隻在他懷中又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那熟悉的龍涎香……


 


還怪好聞的。


 


那一夜之後。


 


裴曄已有半個多月沒再來過。


 


畢竟春闱在即,宮內宮外都挺忙的。


 


我依稀記得,這一屆的狀元郎孟文淵,也是個挺重要的角色。


 


他會成為濟世名臣,那八王爺的左膀右臂。


 


所以我打算直接將他截胡了,先行引薦給裴曄。


 


本來我還有些苦惱,不知要去哪裡找他。


 


沒承想,他本來就住在我的【醉滿堂】裡。


 


午後書生們又在大堂裡對詩時,我直接就認出了他。


 


因為在別人都還斟詞酌句的時候,


 


他先背了一句【兩隻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嗯。


 


看來也是位遠道而來的朋友。


 


怪不得,是他能濟世了。


 


要春喜送了他一頁【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裡船】。


 


我將他請上了樓上雅室。


 


暗號挨個對了一遍,我們確定了彼此的穿越身份。


 


於是,相談甚歡。


 


孟文淵說,「我是帶著男頻系統來的。」


 


「系統的要求,隻要我能做到一品首輔,做滿政績就可以。」


 


「也幸虧我本來就是學文史的,要不然過兩天春闱,我怕是連篇策論都編不出來。」


 


我唔了一唔,立馬循循善誘,


 


「那正好呀,你就去輔佐咱們陛下唄!」


 


「他做皇帝的口碑還是很好的,你選擇他,絕對選不了吃虧選不了上當!」


 


他捧著茶杯點點頭,

「嗯,我也聽說他是個好皇帝。」


 


「就是有人說,他好像挺好色的?老婆娶了一大堆?」


 


我一哽。


 


「你是他唯一的妹妹?看你這麼幫他說話,你們兄妹關系還不錯?」


 


我又一哽。


 


差點脫口而出,你見過睡在一張床上的兄妹嗎。


 


但一想,又覺得他說的挺對的。


 


可不就是【兄妹】麼。


 


我也做不了別的。


 


呵呵一笑,


 


「我啊,懶散慣了,腦子也不夠用,搞不贏宮鬥,更考不了科舉。」


 


「若是想在這裡過上躺平的好日子,我也隻能靠裴曄了。」


 


「領他給的零花錢,住他賞給我的院子,再等他給我招個合適的驸馬,一生平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