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前前男友要結婚了,我準備去搶婚。」
「醫生說的我體質不能打胎,肚子裡的孩子必須找人接盤。」
「雖然當初分手時鬧得挺不愉快的,但是我想到辦法挽回了。」
「今晚我就直接去他家,告訴他我出車禍了,記憶回到了五年前我們最相愛的時候。」
「相信我,前任一哭,現任必輸!」
我聽著新奇,順手把視頻點了保存。
回到家吃過晚飯,我在廚房刷碗,未婚夫傅知禮在客廳處理工作。
突然門鈴響了,我聽見傅知禮走過去開門,然後一個有些熟悉的女聲傳來。
「知禮,我出了車禍,醒來卻看不到你,有人告訴我咱倆已經分手四年了,是真的嗎?」
1
客廳裡沉寂了許久。
「哐當。」我手裡的碗掉進水池裡,打破了寧靜。
是咖啡店裡的那個女孩?
會有這麼巧嗎?
我聽見傅知禮冷哼了一聲:「季婉瑤,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傅知禮是個很溫文爾雅的人,我第一次聽見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我拿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手,走出廚房。
這個叫季婉瑤的女孩看樣子年紀不大,雙眼含淚地站在門口,額頭上還纏著兩圈紗布。
發絲凌亂,面色蒼白,病弱西子勝三分。
若不是我下午聽見了她的那通電話,當真以為她出了車禍。
在我之前,傅知禮確實交往過一個小他幾歲的前任。
聽共同的朋友說,小女孩愛玩愛作愛吵,他們分手時也鬧得很不愉快。
我下意識掃了一眼季婉瑤還沒顯懷的肚子。
傅知禮見到我出來,緊抿著嘴唇,神色更是不耐煩。
「我們已經分手四年,而且我馬上就要結婚了,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我松了一口氣。
是了,傅知禮不是拎不清的人。
況且我們交往三年半,他對我溫柔體貼,有求必應。
我們甚至從未吵過架,紅過臉。
我走上前,拉住傅知禮的手,暗暗地宣示主權。
「小姑娘,需要我們送你回醫院嗎?」
我並未當場戳穿她的算計,留了幾分面子,隻希望她能知難而退。
季婉瑤穿著單薄的白色長 t 恤,光著兩條潔白的大腿。
一隻手環抱著自己,低聲道歉。
「對不起,我真的失憶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隻是被車撞了一下,時間就過去了五年。
」
「明明在我的記憶裡,昨天知禮還說過會愛我一輩子……」
「我現在就走,打擾你們了,知禮,祝你幸福。」
說完,她仰起頭,一滴淚適時地滑出眼眶。
然後就轉身離去。
傅知禮呆愣在原地,神情迷茫。
想起那句「前任一哭,現任必輸」,我的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2
我拉著傅知禮坐在沙發上,準備把下午在咖啡店聽到的告訴他。
「知禮,我要跟你說一件事。」
他突然伸手攬住我的肩膀,把我抱在懷裡。
「阿月,你放心,我剛才隻是一時沒反應過來才愣住的,絕對不是舊情復燃。」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我知道,我不是在生你的氣,
我要跟你說……」
突然,傅知禮的手機響了。
他示意我自己先接電話。
電話接通,裡面傳來一個驚慌的女聲。
「傅知禮!你個渣男!你快來看看婉瑤,她要跳江!」
「之江大橋,快點來!」
傅知禮沉默片刻,冷漠地回答道:「打給我有什麼用,打 110。」
然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有什麼事晚點再說吧,碗是不是還沒刷完?你歇著,我去刷。」
傅知禮匆忙起身,邊向廚房走邊卷起袖子。
那樣子……有點像急於找一些什麼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在廚房裡傳來第三個盤子打破的聲音之後,我走過去,倚在廚房門邊說:
「你休息一下吧,
再摔下去,我們明天就沒有盤子裝菜了。」
傅知禮像突然回神一樣,愣愣地看了我幾秒。
「阿月,我想去看看。」
他沒說去看什麼,我卻瞬間亂了心跳。
強裝鎮定:「不去不行嗎?那個女孩在騙你,我今天……」
傅知禮急急地打斷我:
「季婉瑤那個性子你不知道,我怕她真的會跳江。」
「我們馬上要結婚了,到時候出了人命,警察找上門不吉利。」
「你在家等我,我隻是去看看,保證很快回來。」
他與我對視,眼裡一片坦然,似乎真的隻是怕影響我們的婚禮。
半晌,我點點頭。
「好,但是我要和你一起去。」
見我堅持,傅知禮隻好同意。
2
傅知禮一路超速。
到了之江大橋的時候,那裡已經圍了不少吃瓜群眾,很多人舉著手機拍。
季婉瑤居然爬到了離橋面三米高的橋纜上。
風吹著她的 t 恤,看起來搖搖欲墜。
橋上守著一個女孩,看見傅知禮,眼睛一亮。
「傅知禮,你怎麼才來!你快把婉瑤哄下來,她最聽你的話了!」
隨後看見我,女孩眉頭一皺。
「你怎麼還帶了別人來?」
傅知禮以一個保護的姿態,把我半擋在身後。
「你放尊重一些,什麼別人,她是我老婆。」
女孩撇了撇嘴,低聲嘟囔了一句:「還沒結婚呢,頂多算現任。」
我心下了然,這個女孩估計就是咖啡店裡,季婉如電話對面的那個。
我冷靜地開口問道:「報警了嗎?
」
女孩的神色有一絲尷尬。
「報什麼警啊,別浪費公共資源了,傅知禮哄一哄就好了,以前都是這樣的。」
她斜了我一眼,語氣莫名。
「你來的晚不知道,傅知禮從前脾氣可不好了,他的溫柔都是被婉瑤一點點調教出來的。」
我一陣恍惚。
當初認識傅知禮,是在一個朋友的飯局上。
大家都喝了點酒,話題一直在男女關系上打轉。
傅知禮說自己的前任年紀小,過於活潑。
不管他是不是工作累了一天,半夜還要拉他開車去山頂看流星。
一吵架就尋S覓活逼他就範。
他說希望下一任能情緒穩定,溫柔大方。
朋友們起哄:「情緒穩定,溫柔大方,這不就是在形容我們沈佳月嘛!」
那時,
傅知禮看向我,眼裡情意漸濃。
後來他開始追我,追得很緊,卻不讓人厭煩。
生病時的噓寒問暖,逢年過節的奢華禮物。
他一味付出,卻從沒要求過回報。
我就這樣沉淪在他的完美裡。
決定和他在一起的那天,我對傅知禮說:
「我有情感潔癖,愛一個人時,我可以不問他的過往,但是一旦和我開始就不能有瑕疵。」
那時,傅知禮眉眼彎彎地看著我。
「我的心已經為你騰空了,沈佳月女士,歡迎入住。」
3
等我從回憶中掙脫,傅知禮已經撥開圍觀人群上前,急切地讓季婉瑤下來。
季婉瑤見到人,如了願,眉開眼笑地要傅知禮接住她。
果然是年輕,懷著孕還敢這麼折騰。
季婉瑤不管不顧地跳了下來。
傅知禮慌張地去接。
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傅知禮墊在下面,SS地護住懷裡的人。
季婉瑤「咯咯」地笑著,翻身騎坐在傅知禮的身上。
雙手撐著他的胸膛,抬起頭。
眼神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
仿佛在說:「你看,我就知道,他一定會接住我。」
然後又俯下身,輕聲問道:「知禮,你沒事吧?」
我的心揪了起來。
一陣風吹過,把傅知禮的回答清楚地送進我的耳朵。
「你沒事就好。」
周圍有人小聲驚呼:「天吶,好甜,像拍電視劇一樣。」
所有人都在笑。
我的胸口卻像堵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再也看不下去這一幕,
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身後,傅知禮推開季婉瑤,迅速地爬起來,小跑著追上我。
開車回去的路上,他幾次想解釋,又被我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回到家裡,傅知禮終於忍不住拉住我的胳膊。
「沈佳月!你別跟我怄氣行嗎?我做錯什麼了?」
我甩開他的手,有些難以控制情緒。
「別碰我,髒!」
「你不是說隻是去看看嗎?為什麼還要接住她,讓她騎在你身上!為什麼要和她說『你沒事就好』!?」
傅知禮皺起眉頭,無奈解釋。
「她當時問我有沒有事,我隻是和她客氣一句而已,你別多想。」
「再說,她一個失憶的小姑娘,非要跳下來,我不接著她萬一摔壞了怎麼辦?」
我的聲音變得尖銳。
「傅知禮,你前女友在騙你!她根本沒失憶,不知道懷了誰的孩子來找你接盤……」
「閉嘴!」傅知禮生氣地打斷我。
「你怎麼能因為不高興就隨便造一個女孩子的黃謠?沈佳月,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趕忙解釋。
「我沒造黃謠!我還錄了……」
傅知禮再次打斷我,滿臉嫌惡。
「夠了!我跟季婉瑤已經四年沒聯系了!什麼關系都沒有!你不要無理取鬧行不行?」
傅知禮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
從前我們有分歧的時候,他也會耐心地和我分析,並尊重我的選擇。
然而現在,他一秒都沒猶豫,便認為我在騙他。
他竟然為了維護別的女人,
斥責我無理取鬧。
我滿腹委屈,淚水不由自主地湧出。
賭氣一般說道:「好,就算她失憶了要跳橋,那跟你有什麼關系?」
「你們已經分手了!她就算S了也輪不到你給她收屍!」
我很少哭,傅知禮的神情有一絲慌亂。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伸手要抱我。
「阿月,她失憶了,以為我還是她男朋友,我怎麼能不管她?」
「你平常對小貓小狗都那麼有愛心,對一個失憶的小姑娘怎麼不能有點愛心?」
我推開他的手,後退一步。
「傅知禮,你是愛心還是愛她?」
「你如果隻是愛心,為什麼季婉瑤騎在你身上的時候,你起了反應!?」
「你根本沒有把心騰空,既然還愛她,為什麼當初要來追我!?」
我聲嘶力竭地喊完最後一句話,
蹲在地上,號啕大哭。
4
我看見了。
我騙不了我自己。
傅知禮對季婉瑤冷言冷語時,他的手握緊又張開,微微顫抖。
讓季婉瑤從橋上下來的時候,神情焦急又寵溺。
季婉瑤跳下來,騎在他的身上。
他的喉結滾動,眼中似有風暴,黑色西褲中間突然不正常地鼓起。
在圍觀群眾「好甜」的感嘆聲中,傅知禮對他的前女友動了情。
他分明還愛著季婉瑤,他的身體對她有反應。
太惡心了。
我再也忍不住,跑進臥室,鎖上門。
蹲在垃圾桶前幹嘔起來。
傅知禮敲門,急切地問我哪裡不舒服。
我充耳不聞。
看著化妝鏡裡眼中帶著血絲的自己,
問她怎麼辦。
我交往了三年半的男朋友,即將邁入婚姻殿堂的未婚夫。
他就這麼爛掉了。
就像夏日裡脹成巨人觀的屍體,突然爆炸,腐爛的血肉噴濺在我的臉上。
溫熱,惡臭,無比惡心。
我沒辦法繼續和他生活了。
門外,傅知禮的聲音逐漸冷淡下來。
「阿月,我今天去客房睡,你冷靜好了就休息吧,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說。」
「夫妻沒有隔夜仇,我們畢竟快要結婚了。」
腳步聲逐漸遠離。
我無力地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枕頭邊,iPad 開始不停地震動。
我隨手劃開屏幕,才反應過來,這是……傅知禮的 iPad。
微信沒退出,
信息同步了過來,他的發小找他聊天。
喬石:【傅哥,聽說季婉瑤回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