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自己是不是不夠好，所以雪亭不喜歡她了。
想是不是某一天，雪亭有了別的人，不再需要姐姐了。
她和我恐懼著同樣的事情。
曾經抓著她的腿不放的我漸漸長大，林鈺卻越來越恐慌。
時光流逝，情節重演。
她在害怕被我丟下。
15
第二天一早，我學著林鈺的樣子做了一碗醒酒湯。
然後在衣櫥裡挑選了一套優雅的裙裝。
最後燙好頭發，畫好全妝等著林鈺起床。
林鈺揉著頭走出房間，看到我有些驚訝，
「你不是住校了嗎？」
？這是什麼走向。
我試探著問她，
「昨天晚上……」
林鈺坐在餐桌前，
喝了一口湯，語氣疲憊。
「昨天應酬不小心喝多了，好難受。」
說罷打量了一番我的穿搭，眼神一亮。
「今天打扮的好漂亮。」
然後又神色一黯，
「是要去約會嗎？」
怎麼有這樣的人，把別人的思緒攪合的一團亂，自己卻悠哉地全忘了。
早知道我就應該把昨天表白那段錄下來，懟到她臉上播放個一百遍。
我緩和了下思緒，點點頭。
「是。」
然後不經意地說。
「昨天，有人跟我表白了。」
林鈺果然立馬變了神色，陰沉著臉想罵人，可能又想起之前和我吵架的事，不敢罵出口，隻嘟嘟囔囔地埋怨。
「這個男人怎麼一點都不矜持，就看了一次電影就表白。」
我靠倚在餐桌上，
低下頭看林鈺嫉妒的表情看了個夠本，才悠然開口，
「不是他，不是紀雲。」
我眸色深深，和林鈺對視，
「和我表白的人，就坐在我面前。」
16
咔嚓一聲，林鈺手中的湯匙掉到地上，摔成了兩截。
「你說什麼？」
「你昨天和我說，你喜歡我，離不開我，希望和我過一輩子，你會一直寵我愛我，給我買護膚品化妝品衣服包包首飾黃金鑽石汽車，然後手牽手白頭偕老。」
林鈺顯然有點緊張，又有點疑惑。
「我喝醉酒這麼話嘮嗎？」
我眼神中劃過一絲失落，
「難道你昨天說的話都是假的？」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鈺著急地站起來想要解釋，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睜大了眼睛，甚至有點結巴。
「你的意思是，你，我……」
我點點頭，望著她彷徨的臉，露出一個肯定的笑容。
「我答應了。」
我想象過林鈺聽到這句話的表情，可能是狂喜難自抑。
我沒想到，她會哭。
兩行淚從她眼眶湧出，嗚咽著，像是包含著數不盡的辛酸。
我手足無措，隻好摟住她，下巴貼近了她柔軟的頭發，抱進懷裡。
我沒有安慰人的天分，隻是靜靜地陪了她許久。
然後輕聲問，
「你願意和我約會嗎？」
17
心理早已準備好，真正換一種關系相處時，還是覺得有絲絲尷尬。
林鈺一路憂心忡忡，很是自責，
覺得是她把我拐進了溝裡。
「你要不要再想想，我怕你以後會後悔。」
「閉嘴。」
我和林鈺真正看電影的機會並不多，依稀想起來還是初中生的她帶著小學生的我。
後來學業繁忙，偶爾和同學看一場，姐姐也不再是首選。
她走在前面，我恍然發覺，自己已經比姐姐高了。
光影裡，她身材纖瘦，很是單薄。
依稀覺得是我的記憶出現了偏差，她明明高大到無堅不摧。
在黑暗裡，我偷偷牽住了她的手。
柔軟，溫暖，帶著些許的汗意。
我轉頭看向她的的側臉，不知是誰的心跳咚咚作響，她不敢看我。
抓住她的手，撫上我臉頰。
「姐，你看看我啊？」
林鈺的語調很是僵硬，
她的手在顫抖。
「我們還是回去吧。」
時至今日發生的一切，都讓我像在夢裡，有些恍惚。
「林鈺，你為什麼喜歡我？」
她像是被燙著了一般，縮回手，兩隻手絞在一起，磕絆道。
「喜歡一定要有理由嗎？」
「如果需要的話，那你反省一下自己，為什麼這麼漂亮，可愛，真誠，熱烈，這麼，招人喜歡。」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你擔心我會後悔？如果明天我就後悔了怎麼辦。」
林鈺猛的抬眼，神情有些慌張。
我狠狠咽了口口水，眼睛直勾勾盯著林鈺。
「你不想趁今天吻我嗎？」
黑暗裡，身邊的人像是小動物一般緩緩靠近我，先是聞到脂粉的香氣，然後嘴唇被輕輕一碰。
像是在親吻神明，恐怕褻瀆。
我反手勾住她的脖頸，加深了這個吻。
她的臉好軟，嘴唇也好軟……觸感是那麼熟悉。
分開後，我和她在黑暗裡對視。
「那天晚上，我親的人是你？」
「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鈺有些不好意思，吃醋道。
「有什麼好說的，你想親的人又不是我。」
額頭抵住她的額頭，我輕笑出聲。
「那說明，身體比我的心先一步知道答案。」
18
和林鈺分開後，寫論文寫的心不在焉。
不知不覺打開購物軟件。
下單了鮮花，蠟燭，火鍋材料。
我不禁有些唾棄自己太心急，想直接升級成洞房花燭夜。
匆忙回到家布置好後，
林鈺還沒有回家。
我不禁煩惱起以後的生活，林鈺怎麼總是要加班啊。
這樣多影響兩人的感情。
林鈺伴著寒意進了屋子，看到桌上的一切頓了下。
「我晚上吃過飯了。」
「沒事，就當夜宵了。」
林鈺猶豫著坐到我對面，神色嚴肅，像是做出了一個巨大的決定。
「我們談談。」
「我和魏遠聊過了，醉酒那天晚上……」
「魏遠是誰？」
「就是送我回來的那個人。」
「哦，他名字還挺好聽。」
林鈺蹙起了眉，
「你別瞎打岔。」
我喝了口冰飲料，心亂如麻，
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低垂著眉睫，低聲說道。
「我是喜歡你，之前也得過抑鬱症，現在已經好了，就算再復發，我也會乖乖吃藥。」
「在父母走後，我對你很好，是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你不用感到愧疚。」
「你不用聽魏遠的話……」
她有些難過，深吸了口氣才繼續道。
「我早該想到的，他說的話是騙我的……你不用因為可憐我或者內疚，答應我的表白，不需要這樣。」
林鈺努力裝出不在意的成熟樣子，可是眼眶卻泛起了紅，再也說不下去。
我沒回答，隻是從兜裡掏出一個盒子，扔到了桌上。
打開，是一枚戒指。
「你覺得我是因為可憐你？因為內疚？
」
我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對上林鈺一片空白的神情。
「姐，我不是小孩了。」
「那天晚上，你說那隻是姐妹間互幫互助，我沒有信，我知道那是愛人之間才能做的事。我像個縮頭烏龜，連和你在一起這個假設都不敢想象，我隻是自我欺騙，好歹我們有過一次親密接觸，就算圓了我心裡的念想，以後可以各自安好。」
「我沒想到我們會有以後。」
聲音哽咽，心底裡最深層的痴心妄想終於見了光，我站起身，走到林鈺身旁，抓住她的手摩挲。
聲音沙啞，
「在你和我表白的那天晚上，我偷偷量了你的指圍，我才發現自己佔有欲也這麼強，你剛剛表白，我就想用小小的戒環套牢你。」
我取出戒指，不容抗拒地套到了林鈺無名指上。
「姐，
不是你拖我下水，我本來就是個瘋子。」
19
林鈺低下頭，目光觸及到我和她交握的手上。
戴著一枚和她手上一模一樣的戒指。
她呼吸一滯，
「你什麼時候買的？」
「連夜下的單，沒來的及詢問你的意見，買的最基礎的款式，你還喜歡嗎？」
林鈺抬手撫摸戒指，簡單的銀色的素圈襯的她手指纖長。
我的心堪堪落回肚子裡，牽著她的手不放，語氣驕傲。
「我不想問你願不願意，誰叫你招惹了我，不願意也得願意。」
林鈺抬起頭，喜悅裡透著一絲不安，
「不該是這樣的，雪亭，人言可畏。別人會怎麼看我們？就算不在乎別人的眼光，那你媽媽呢？」
她垂下眼簾，苦笑道。
「她會不會埋怨我帶壞了她的孩子？
」
「我和她相處時間並不長，她待我總是禮貌周全的，但對你，卻是全心全意，那時候的你，真像個小公主。」
聽她提到我去世的母親，心裡抑制不住地發苦，我偏過頭去，淡淡道。
「好端端地說這些做什麼？」
我們幾乎沒有聊過父母去世的事情。那時候都太小，在親戚的幫助下懵懵懂懂辦完了喪事，我和林鈺還沒完全熟悉起來，做不到推心置腹互相安慰。
等到後來林鈺扛起了這個家，我們逐漸熟悉親密，那點傷痛反而被壓到心底，沒有合適的時機說出來。
畢竟都過去那麼久了。
我蹲下身，看著林鈺小聲地哭泣，不禁紅了眼眶。
「那按你這個說法，我也對不起爸爸。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應該是在上初中吧，穿著校服外套，那衣服可土了。
」
我做出嫌棄的表情，林鈺不禁笑出了聲。
「可是你卻白白淨淨，氣質高貴又疏離，像是從電視劇裡走出來。爸媽走後，你一直保護我，像個女神。」
「我不知道我們的感情和他們離開有沒有關系，又或者是相依為命產生的吊橋效應。就算都說這是份畸形的感情，我也認了。」
「可是它已經產生了，隨著時間的增長沒有半點消磨，不降反增。對得起也好,對不起也罷。人生這麼短，我不想再留下一次致命的缺憾。」
林鈺幹淨的瞳孔中倒影著我的臉龐。
她心緒起伏，定定地看了我許久，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低頭又撫摸了一遍戒指,才喃喃道。
「好吧。」
「我選擇陪你一起瘋了。」
我露出如釋重負的笑，牽過她的手落下蜻蜓一吻。
「聊這麼久累了，吃點東西。」
林鈺點了點頭,眼裡還有未褪的水光,然後說,
「我們抽空去掃掃墓吧。」
「好啊，我們一起去。」
20
林鈺不在家的空闲日子，我把全家都打掃了一遍。
然後偷偷把自己的衣服化妝品搬運到林鈺臥室。
和她的東西緊緊擠在一起
被林鈺發現的時候，我很是理直氣壯。
「都見過父母了，就應該睡一張床。」
林鈺隻是紅著臉默許了
談起戀愛後的生活其實也並沒有變太多。
最顯著的一個變化是,
林鈺開始接我放學了。
雖然一天沒有什麼課的我不太需要哈。
但我不能辜負姐姐的一番心意。
這天我在宿舍磨蹭到傍晚,飛奔下樓，林鈺就那樣清清冷冷地站在樹下。
我自然而然走過去牽起了她的手。
「姐,回家啦。」
但這天顯然出門沒看黃歷,
出校門口的時候,和紀雲狹路相逢。
那次之後，紀雲知情識趣地沒再約我，成年人的拒絕不需多言。
躲不過，我隻能硬著頭皮尷尬道。
「吃飯了嗎？」
紀雲掃了眼我們牽在一起的手,有點言外之意。
「你們姐妹感情,越來越好了啊。」
林鈺一看到紀雲笑容瞬間消失，渾身都冒著冷氣。
我打著哈哈,就要拽著林鈺走。
林鈺卻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我有困惑地望向她，還沒反應過來。
她轉身把我困在懷裡,
親了上來。
林鈺的臉冰涼,唇卻溫熱,我有些目眩神迷。
一分鍾後才放開我。
紀雲目瞪口呆。
林鈺慢條斯理地抹了下嘴角,落下一個挑釁的眼神。
「不止是姐妹。」
等走遠了,我才抱怨道。
「不是你說在外面不要暴露的嗎？自己還這樣。」
她臉都憋紅了，才憋出一句。
「我忍不住。」
「對了，之前那個包怎麼不見你背過？」
林鈺眼神一變,嘴唇一撇,很是不屑。
「不喜歡，我送人了。」
「可那是我挑給你的,我覺得很搭呀。」
林鈺懵逼了一瞬,
「你說什麼？那是你給我挑的,不是那個傻逼男的給你挑的嗎？」
我翻了個白眼,
「誰叫我那時候心裡光想你了。」
林鈺突然停住腳步，拿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我沒注意，一不小心撞她後背上。
「你怎麼不走了？」
「我叫她把我的包還回來！」
「送出去的東西怎麼好讓還回來。」
「那也不行！那是我的,實在不行我送她個別的。」
我靠在她肩上，推著她往前走。
「別糾結包了，我買的小玩具今天到了，我們去拆快遞！」
「別在外面說這個。」
「我就說,就說，天天手都快累痙攣了。」
「你真是……」
就這樣吵吵鬧鬧下去也不錯。
兩個人的家，也是家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