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撞開後門,衝進夜色中的校園,身後的倉庫發出建築坍塌般的巨響,但我們不敢回頭。
經過教學樓時,我看到每扇窗戶後都站著人影,它們的頭機械地轉動,跟隨我們的移動。
鍾樓是校園最古老的建築,底層是鐵門,沈佳佳掏出一把古舊的鑰匙,學生會代代相傳的緊急鑰匙,隻有被標記的人用它才有效。
門開後,我們跌入黑暗的螺旋樓梯間,沈佳佳剛鎖上門,外面就傳來密集的拍打聲,像暴雨砸在金屬上,我們喘著氣爬上樓梯,直到聲音漸漸消失。
沈佳佳靠在牆上氣喘籲籲地說:「它們進不來,鍾樓是當初建來鎮壓交界點的,有原始的保護咒,但隻能暫時安全。」
我看上樓梯上方幽深的黑暗說:「上面有什麼?」
「校長的秘密辦公室,和連接兩個世界的裝置,學生會一直想調查,
但沒人能通過頂層的防護。」沈佳佳認真道。
我腦子中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我是它們想要的第七個,也許我能通過防護。」
沈佳佳抓住我的手,「太危險了,一旦它們標記你為祭品,儀式就會開始!」
我指向高處說:「但如果能提前破壞儀式呢?答案就在上面,而且我覺得它們已經在標記我了。」
我伸手摸了摸左眼下那道越來越明顯的紅痕。
沈佳佳沉默良久,最終點頭說:「好吧,一旦感覺不對勁,立刻撤退。」
她從脖子上取下一個銀質吊墜給我戴上,並告訴我,這是用教堂的聖銀做的,能暫時阻擋它們直接碰觸我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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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開始攀登螺旋樓梯,隨著高度增加,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液體,到第五層時,樓梯扶手開始出現黑色粘液,
像有生命般向我們蠕動。
沈佳佳警告我:「別看也別碰,那是界限之間的物質。」
第六層的臺階完全被黑色物質覆蓋,我們不得不踩著邊緣小心通過,到第七層平臺時,一扇雕刻著復雜符號的木門擋住了去路,門中央有個手掌形狀的凹槽。
「需要被標記者的血。」沈佳佳遞給我一根針。
我刺破手指,將血手按在凹槽上,門上的符號依次亮起紅光,隨後無聲地打開了。
門後是一個圓形房間,牆壁上掛滿了鍾表,全部停在 11 點 55 分,高一三班失蹤的時間。房間中央是一個石制祭壇,上面躺著七具校服的幹屍,圍成一圈,每具幹屍的胸口都放著一個物品,發卡、鋼筆、梳子,第六具幹屍胸前的物品是一面破碎的小鏡子。
小雲的遺物,我走向祭壇,突然所有鍾表同時開始走動,
發出震耳欲聾的滴答聲,幹屍們的眼睛齊刷刷睜開,黑洞洞的眼窩轉向我們。
祭壇後方,一個高大的黑影緩緩浮現,它穿著校長的衣服,但頭部是一團不斷變化的霧氣,時而顯現人臉,時而變成扭曲的怪物形象。
它用多重疊加的聲音說道:「終於來了,第七個純潔的靈魂。」
黑影校長的聲音像無數人同時低語,震得我耳膜生疼。
房間裡的溫度驟降,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結,沈佳佳迅速擋在我前面,手裡舉著那個銀質鈴鐺。
她搖晃鈴鐺,發出刺耳的聲響,「退後,我以學生會的名義,命令你退後。」
黑影發出低沉的笑聲,鈴鐺聲撞上一堵無形的牆,戛然而止,鈴鐺表面瞬間布滿裂紋,從沈佳佳手中掉落,碎成幾瓣。
「學生會?」黑影扭曲變形,時而像人,時而像某種多足生物。
「一群自以為能對抗規則的孩子,你們所謂的守護,不過是我容忍的小把戲。」
它向前移動,沒有腳,卻像在水面滑行。
祭壇上的幹屍們開始顫動,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我的視線無法控制地被第六具幹屍吸引,它比其他屍體更新鮮,校服下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它胸前那面破碎的小鏡子反射著詭異的光。
黑影發出怪異的聲音:「小雲不像其他人那麼順從,她掙扎了很久,直到我把她的靈魂撕成兩半,一部分留在隔間裡當守門人,一部分留在幹屍裡。」
沈佳佳的手在發抖,但聲音很穩:「你違反了最初的約定,每年一個靈魂,隻維持平衡,不打開通道。」
黑影突然膨脹,幾乎觸到天花板,發出怪笑聲:「哈哈,愚蠢的人類,你們真以為能跟高等存在談條件,
我是學校的創立者,規則的制定者!三百年來,我精心培育每一代學生,挑選最純淨的靈魂……」
三百年前?我胃部絞緊,這個存在假扮校長多久了?它到底想要什麼?
仿佛讀透我的思想,黑影轉向我說:「第七個完美的容器,終於找到了,你的預知能力,你的通靈體質,足夠承受我的完整降臨。」
它的話像冰水澆在我的脊背上,我不是第七個祭品,我是它準備佔據的容器。
沈佳佳顯然也明白了,她臉色慘白道:「原來如此,那六個靈魂隻是鋪墊,它需要七個才能完全實體化。」
黑影發出滿意的嘶嘶嘶聲:「聰明的女孩,可惜太晚了。」
它突然伸長手臂,向沈佳佳抓去。
我本能地撲過去推開她,黑影蹦到我胸前的銀質吊墜,發出腐蝕般的聲響縮了回去,
吊墜變得滾燙,灼燒著我的皮膚。
黑影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惱怒:「聖銀?你們找到教堂的遺物?沒關系,它保護不了你多久。」
趁它後退的瞬間,我拽起沈佳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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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衝向門口,但門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覆蓋著黑色粘液的牆。
幹屍們從祭壇上爬下來,關節反轉,像蜘蛛一樣快速移動。
沈佳佳突然喊道:「小雲的鏡子,鏡子是關鍵。」
我看向祭壇,第六具幹屍已經離開原位,但那面破碎的小鏡子扔躺在那裡,黑影察覺了我們的意圖,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所有鍾表瘋狂加速,指針旋轉成模糊的圓環。
我推了沈佳佳一把急忙說:「我去拿鏡子,你想辦法開門!」
幹屍們從四面發放圍過來,我衝向祭壇,胸口吊墜越來越燙,
像一塊燒紅的炭。
第一個碰到我的幹屍在接觸到吊墜瞬間燃燒起來,發出刺鼻的焦臭味。
但更多的幹屍湧上來,我的手臂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頓時失去知覺,像被注射了麻醉劑,吊墜的光芒開始減弱,黑影發出勝利的嘶吼。
就在我即將被拖倒時,沈佳佳的聲音從房間另一端傳來:「以第七代學生會主席的名義,命令你們退下!」
她手裡舉著一本發光的書,那本《校園歷史》,書頁無風自動,發出刺眼的白光,幹屍們發出痛苦的嚎叫,紛紛後退,黑影扭曲著,像被無形的手撕扯。
「不可能!這本書應該在地下室!」黑影咆哮著。
我抓住機會爬上祭壇,一把抓起那面破碎的鏡子,鏡面冰涼刺骨,我的手指立刻結了一層白霜。精忠映出的不是我的臉,而是一雙流血的女學生——小雲。
我的牙齒因寒冷而打顫:「幫幫我們!」
鏡中小雲隻眨了眨眼睛,突然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湧入腦海。
【雨夜的教學樓,一個女孩躲在三樓衛生間,門外,穿著校長制服的黑影緩緩逼近。女孩手裡握著這面小鏡子,鏡面映出她絕望的臉。我看到你的真實形態,她對著鏡子說,永遠不會忘記。然後她用鏡子的碎片割開了手腕,鮮血噴濺在鏡面上,黑影憤怒地咆哮,但某種力量阻止它觸碰女孩的屍體。】
記憶戛然而止,我明白了這面鏡子記錄小雲的S亡瞬間,也記錄下了黑影的真實形態,這就是它能封印通道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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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佳大喊:「林冉,現在!快!」
她手中的書光芒開始減弱,黑影正在恢復力量。
我舉起鏡子對準黑影:「我看到你的真實形態!
」
鏡面突然變得血紅,小雲的臉浮現在血中,她張開嘴和我的聲音重疊:「我看到你的真實形態,永遠不會忘記!」
黑影發出不似人的尖叫,像被某種巨大力量拉扯,開始分崩離析,幹屍們紛紛倒地,化為塵土,房間劇烈震動,牆上的鍾表一個接一個爆炸。
「不!儀式已經開始了!你們阻止不了!」黑影的聲音越來越遠,第七個月圓之夜,通道將會打開。
隨著最後一聲爆炸,整個房間陷入黑暗,等我的眼睛適應後,發現我們站在普通的鍾樓頂層,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祭壇消失了,隻剩下一地灰塵和那面躺在中央的小鏡子。
我撿起小鏡子,發現它不再冰冷,但裂痕依舊。
沈佳佳癱坐在地上,那本《校園歷史》已經化為灰燼。
我的聲音嘶啞:「我們贏了?」
沈佳佳搖頭道:「暫時擊退它而已,
它說的沒錯,儀式已經開始,第七個月圓之夜,就是五天後。」
我扶她站起來,發現螺旋樓梯恢復了正常,下樓時,我的腦海中不斷回放那段來自小雲的記憶,鏡子是關鍵,但如何使用它徹底封印通道?為什麼小雲說永遠不會忘記。
走出鍾樓,校園寂靜得可怕,路燈下,一個穿紅鞋的女人站在遠處盯著我們,是那個代課老師,她沒有靠近,隻是咧嘴一笑,嘴角幾乎咧到耳根,然後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沈佳佳低聲說:「它的爪牙,從現在起,它們會全力阻止我們。」
回到宿舍,我檢查鏡子,發現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唯有犧牲,方能封印】
沈佳佳看到後,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她說:「要激活鏡子的力量,需要重復小雲的犧牲,一個純潔的靈魂自願獻祭。」
我們沉默對視,
這就是為什麼黑影說我們阻止不了,要徹底封印通道,我們中必須有一個S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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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被刺耳的廣播聲驚醒:「所有學生立即到操場集合,重復,所有學生立即到操場集合。」
窗外,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安像行軍蟻一樣穿梭在校園各處,檢查每棟建築,我和其他睡眼惺忪的學生一起被趕到操場,站在晨霧中等待。
主席臺上,校長或者說偽裝成校長的怪物,面帶和藹微笑,如果不是昨晚的經歷,我絕對看不出任何異常。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看到我和沈佳佳時微微停頓,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操場:「親愛的同學們,昨晚校園發生了惡性破壞事件,鍾樓頂層的歷史文物被盜,圖書館珍貴藏書被毀,學生會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人群騷動起來,
我這才注意到所有學生會成員都被保安單獨圍在一處,包括沈佳佳。
校長繼續說:「即日起,學生會暫停一切活動,接受調查,同時為維護校園安全,將實行宵禁和區域管制,下午五點後,所有學生必須回到宿舍,教學樓三樓以上區域暫時關閉。」
我的心沉了下去,它正在切斷我們調查的所有途徑。
解散後,我試圖接近沈佳佳,但兩個保安像門神一樣跟著她。經過我身邊時,她假裝摔倒,迅速塞給我一張紙條。
廁所隔間裡,我展開紙條,上面寫著:「找到高一三班幸存者,舊校舍 B 棟 204,林老師,密碼第七個月亮。
舊校舍 B 棟是校園最邊緣的一棟老樓,下午我假裝肚子疼翹課,溜向那裡。路上,我注意到校園裡的監控攝像頭全部轉向了我的方向,像無數隻眼睛緊盯著我。
我敲了三下門,
停頓,再敲四下,紙條背面寫的暗號。門開了一條縫,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我。
我低聲說:「第七個月亮。」
門完全打開,一個佝偻著背的中年男人示意我進去,房間像個小型的檔案室,牆上貼滿了照片和剪報,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校園平面圖,標注著各種紅色標記。
他遞給我一杯熱茶,手抖得厲害,近距離看,他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眼睛下有深重的黑眼圈。
我直接問道:「你認識小雲?」
林老師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說:「她是我最優秀的學生,她的S不是自S,校長選中了她,就像選中高一三班那些孩子一樣。」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文件夾,裡面是七張學生檔案,每張照片上的學生都面帶微笑,鮮活生動,與祭壇上的幹屍形成恐怖對比。
七個純潔的靈魂,
林老師指著照片,每年一個,連續七年,小雲是第六個,她發現了校長的秘密,所以被S。
高一舢板無意中撞見校長在鍾樓進行儀式,於是全班被滅口,對外宣稱集體失蹤。
我翻看著檔案疑惑問道:「但為什麼現在又要開始,七個不是已經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