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時候太子惹了禍或是忤逆皇上要挨罵了。
太子身邊的侍衛就會悄悄來找公主要不要去御書房玩。
看著嬌嬌的公主軟糯叫一聲父皇,皇上怒氣消了一大半,她再拉一拉皇上的龍袍,頓時雨過天晴,侍衛就會悄悄舒口氣。
甚至連宮裡其他的娘娘都喜歡她,她心思單純,眼裡都是明晃晃的星星,任誰都會愛上幾分。
跟著她,我也堪堪開始被人喜歡。
她將我拉進京城三人幫裡,往往每回都是她和楚星塵在前面嘰嘰喳喳,我和太子在後面慢慢跟著。
公主叫我往東走,我絕不往西看。
哪怕她不願讀書,偷偷帶著我出宮去放河燈許願,被皇後娘娘打板子,我也是敢的。
看著飄遠的河燈,她問我許下什麼願望。
我想了想說:「我想永永遠遠陪著公主。」
公主聽了我的話,搖頭笑我是不是傻的?
「流螢,你就沒想過以後會嫁人嗎?」
見我實誠地搖頭。
她大方地說出:她想嫁個堂堂正正的蓋世英雄。
還說讓我一直跟在她身邊。
說完衝著太子和楚星塵吐舌頭扮鬼臉。
能一輩子陪在公主身邊,我當然願意。
大燕十三年榴月,公主及笄之年,皇後一道懿旨。
要給公主選驸馬。
不知為何我有種莫名的不安。
自從那天放河燈,楚星塵看我的眼神有一絲不明不白。
「你不想當驸馬嗎?」
大燕允許驸馬做官,皇後娘娘有意把公主許給楚星塵。
所謂給太子公主找陪讀隻是尋個由頭,
但最重要的是培養兩小無猜的感情。
楚星塵堅定地搖頭:「我隻想當將軍。」
皇後無奈隻得讓我和太子勸楚星塵。
楚星塵卻喝得醉醺醺地彎著月牙一樣的眼睛:
「我喜歡的是你啊!流螢,我可是你第一個看到的男人啊!」
「我勸你當驸馬,你扯我做什麼?」
有微風吹過窗棂,吹的石榴香鋪了滿殿,也吹得我心裡甜甜的。
沒完成皇後的使命,太子笑得無奈:「咱們兄弟之間不論君臣,隻談弟兄之情,你若是能說服母後,我就成全你。」
這幾年,楚星塵的性格愈發沉著冷靜,他從來都不是衝動的人,可沒想到這次他也犯了擰。
楚星塵梗著脖子拉我直奔公主寢宮。
開口就是一句:「我拿你當妹妹,和你並無男女之情。
」
公主自小沒受過冷落,當下就不想嫁了。
卻還是笑著問他:「楚星塵,你不想要榮華富貴了?」
公主見他像個傻子,便笑出淚來指著我。
「流螢同意了?」
「嗯?我沒……」
「嗯。」楚星塵怕我拒絕,過來伸手捂我嘴,把我的回答盡數掩藏。
事後,我們四個人,坐下來商量,公主與楚星塵兄妹相稱。
公主轉身掩面哭著跑去皇後宮殿。
寧可絞了頭發去當姑子,決不嫁給楚星塵。
於是她這個皇後娘娘的心尖兒被皇後氣得罰跪在鳳儀殿。
同年少每次闖禍罰跪一樣,月色如銀時,我偷偷跑去給公主送食盒。
卻無意聽到太子說:「嫣然,我們兄妹真傻。
那小子有什麼好的。」
「皇兄,感情這東西向來很公平,不能憑身份地位想著後來居上。」
「你倒是看得通透。」
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公主心中的曠世英雄早就尋到了。
那個人是楚星塵。
我拎著食盒悄悄原路返回了。
為了不被人發現,那一大食盒吃下去,我差點把肚皮撐破。
4
次日,我扶著肚子小心翼翼地服侍公主。
我以為我裝著沒去過,她就不會知道我去過。
結果,我太傻了。
她一眼就看出破綻。
「你昨晚吃了多少?」
看著她平靜的臉,我吃驚地看著她:「公主,你怎麼知道的?」
「你要是躲遠點吃還好。」
我答不出來。
她笑了一下,說:「以後別想吃獨食。下次記得叫我。」
快出門時,聽到她和嬤嬤小聲說:「真是暴殄天物,她撐到扶牆走,我卻還餓著肚子。」
公主這是報復我,赤裸裸地報復。
虧我還以為她肚量大。
哼,收回。
我們想不到一直盼著長大,長大後卻有那麼多的身不由己。
大燕十五年櫻月,皇上宮裡宴請新一屆的狀元郎。
公主聽說也想去,央了太子帶著我們偷偷扮成侍從跟了去。
她說得對,這一屆的探花郎眼睛好像墜了星河,閃著點點光亮。
慢慢地公主會讓我偷偷爬狗洞出去,給她帶外面的吃食。
南城的馬蹄糕,北城的綠豆糕香甜軟糯,還有小酒樓的八寶鴨,真的是趁熱吃香的人直吞舌頭。
當然帶得最多的是探花郎偷偷給公主的搜羅的女兒家感興趣的小物件。
起初我還總是傻傻地盼著出宮去玩,後來我想明白了他的真實目的。
我對他的稱呼從「探花郎」變成「那個他」。
哼!一個和我搶公主的男人,肯定不是好人。
大燕十六年六月,皇帝為公主和探花郎王峰賜婚。
有了正當的名分,公主不用我偷偷摸摸爬狗洞了。
我們成了偷雞摸狗五人幫。
公主戳戳我的胳膊,我順著她看過去,探花郎和太子、楚星塵三個少年郎,轉身下河摸魚,腿上裹著泥,懷裡抱著魚,活像三隻野猴子。
我們撒歡一樣地享受暢快肆意的時光。
本以為我們就這樣安安穩穩,然後又都嚷嚷著時間過得太慢了,恨不得一夜長大。
但有些長大是猝不及防的。
北狄的一場突襲打亂了一切。
楚星塵和他父親一起去了塞北邊關。
還有王峰,他走時躊躇滿志,急著和公主表忠心,要建功立業風風光光迎娶她。
公主感同身受,怕我舍不得楚星塵放我休沐三天。
我出宮陪在楚星塵身邊,有時我們會一整天都不說話,靜靜地待在一處。
未語淚先流,我知道,京城裡最惦記我的人就是他。
京城的街市喧鬧,車水馬龍,我眨一眨眼,仿佛又看見了那個走丟的小姑娘。
其實,那年元宵燈節,我一定要鬧著出來買糖人,是因為娘親那年因為歲安,忘記了我的生辰,後來她答應我,說元宵燈節,會帶我去街上買糖人。
可是臨出門,歲安又病了。娘親連個解釋都沒有,
就把我一個人扔到小院裡。我心裡委屈,就纏著嬤嬤帶我出來買了糖人,沒想到……
滿城燈火映在我眼裡,映出一片淚光。
我吸了吸鼻子,說:「我走丟後一直盼著娘親能來找我。」
「我常常會懷疑是因為我做得不夠好,他們才會不愛我。」
楚星塵握住我的手,塞了一顆糖在我嘴裡。
「旁人找不到你就不找了,但我不一樣。」
楚星塵衝著我一笑,滿眼都是光:「我是你第一個看見的男人,我永遠護著你。因為你是最好的,流螢。」
積壓在心底的委屈與執念一瞬間崩塌,我和自己和解,他們不愛我,不是因為我不夠好。
我的意中人,他每次都帶著糖來陪我。
喝完餞行酒,他又回頭望了望,我知道他是在看我,
但我卻迅速轉身隻給他留下背影,不想讓他看見我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醜醜的模樣。
我想讓他記憶裡的我都是漂亮得閃閃發光的小仙女。
京城開始下雨了,雨打芭蕉,我什麼事都不想做,腦海裡都是他。
或許我不該回避,什麼世族大家的規矩,什麼女兒嬌貴矜持的樣子,我統統都不要,我要追上他,和他騎馬射箭,保家衛國。
公主走到我身邊替我攏了攏衣服:「流螢別著急,等到了邊關他們就給我們寫信了。」
公主就是公主,沉得住氣。
我剛想誇一誇公主,她兩眼冒光地打聽我們這三天都幹啥來。
真是不管多大歲數的女性,天生就愛聽故事。
這一打岔我的情緒就從懷念發酵成後悔。
三天時間,我們確實浪費了。
我好像比想象中更喜歡楚星塵一點點。
下過雨,一天比一天涼,塞北苦寒,我裹上厚厚的大氅仍覺得冷。
太子帶著楚星塵的信打趣我:「楚星塵肚子裡的筆墨都給你寫了家書了。」
我聽得又羞又臊,信很厚很厚一沓,字裡行間裝著他對我熾熱的愛,溫暖熨帖。
推開窗子看著外面的落葉。
「流螢,我在這邊一切都好,兵法早已經熟記於心,每一場進攻都在我的掌控中,勿掛念。我就是想京城裡的糖人,想京城裡的愛吃糖的人。」
「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就想你在做什麼呢?是不是每天都吃得好睡得安?」
「這裡下雪了,初冬來了,京城的冬天總是比這裡晚一些,你要記得多穿些衣服,不能生病,平安健康等我回京。我給你買的糖人都吃完我就回京了。」
「說了這麼多,我都沒有問你呢?
你想我嗎?你別忘記我可是你睜開眼睛見到的第一個男人。」
信裡他絮絮叨叨,還惦記給我買糖人吃。
真是個傻子。
信裡一句苦寒都不提,他不知道他越是不說,我越是惦記他,塞北的風雪來得那麼快,他如果冷了,餓了怎麼辦?
我鋪開信紙,卻發現淚水已經糊了一臉。
他不想我擔心,我就隻說高興的事兒,讓他安心。
路途遙遠,馬車跑得太慢,我每次收到他的信都要一月有餘。
這一個月裡發生很多事,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之前大燕後宮熱熱鬧鬧,如今皇宮裡好像驟然冷清下來。
太子行了冠禮,又要在御書房學治國理政事務,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公主也不再追著他玩了。
她天天都要學規矩做女紅,
皇後娘娘派了嬤嬤按天檢查。
每個人都在一夕間長大了。
有時候,我和公主一起掰著手指數著日子過,才等來了第二封信。
「流螢安,你的信我已經收到了,收到你信的那天,我們圍在一起吃冰糖葫蘆,他們都說好吃,酸酸甜甜的,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沒有你吃什麼都是苦的……」
「這幾天都是大晴天,我的心情和天氣一樣,萬裡無雲,晴明豔麗,你就像太陽一樣,從心裡溫暖著我,流螢,你要多笑笑,你笑起來更好看。」
「你就在公主身邊等我回去吧,她會替我好好守著你的。」
「你別一個人滿京城裡跑了,我不在京城哪裡都不安全,你若想出去,找公主陪著你,我想想你還是哪兒也別去了,我不放心。就踏踏實實給我繡鴛鴦荷包吧。」
他真是嘮嘮叨叨,
說來說去,就是不放心我,細想他自己身處險境,卻隻字未提,隻一味強調我的安危。
我怕他擔心,卻不想氣氛太凝重,一封信上絞盡腦汁也寫不出什麼有趣的事兒。
還是待在宮裡給他繡荷包吧。
5
我的荷包繡了拆拆了繡。
京城開始飄下第一場雪,也沒有等來第三封信。
往常都是一個月的時間,這次偏偏一個半月還未到。
我心急,看著快扎爛的手指,公主吩咐我替她抄佛經。
抄著佛經在心裡一遍遍禱告。
願神明能聽到祈求,唯願楚星塵平安歸來。
大燕十六年寒冬大雪,未等來楚星塵的信,楚老將軍的S訊卻傳進宮裡,舉國同哀。
隻剩下楚星塵,他一個人在前線用命護著天下,我不知道誰能護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