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些年家裡也沒有問你要過工資,你存款有多少呢?女孩子還是要有點錢以後到婆家才能硬起腰板。」
聽完我爸的話,我心裡震動了。
「家裡沒有積蓄嗎?需要我補貼嗎?出了事怎麼不說呢?」
我媽擺了擺手說:「不要緊,你隻要顧好自己就行。你過得好我們就放心了。」
「你放心,結婚的時候我們不會虧待你的。」
看著操勞的樣子,我有點想哭。
7
回了北城,我一夜無眠。
按照現在的行情回到家裡,資源不豐富,我的專業也很難找到對應的工作,薪水也會大打折扣。
要想在北城留下,僅憑我一個人一定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一個聰明的人,更不是大女主。
沒有能力賺到錢,卻也想在北城過上小康生活。
但沒了家庭的幫襯,僅憑工資是留不下來的。
可能留下來,就隻能和趙又森一起了。
趙媛的話又響起在我的耳邊。
「所有的感情到了最後都一樣,你不要像我一樣,至少趙又森經濟條件是好的,對你也算好。」
「戀愛關系就像一根皮筋,需要張弛有度,當你越想要抓緊對方,他反而越想要逃離,假性抽離,適當的冷落才會獲得想要的回應。基礎經濟好的前提下,經營好感情生活不會差的。」
思來想去,我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我新買了一件內衣,你想看看嗎?」
8
早上我醒來的時候,趙又森還在睡覺,他的手摟在我的腰間,聲音慵懶。
「今天請假吧。」
我穿好內衣,拍了拍他的手。
「不行,
今天有重要的會議,交標尾聲了。」
他撐著頭,笑得漫不經心。
「要是在過去我們吵架了,即使在上班時間你也恨不得發小作文要解決問題。」
「但是昨晚你竟然一字不提,我都沒想到冷戰了這麼久,這次竟然這麼快就哄好了你。」
「江月你是變了還是不愛我了?」
我利落地穿完衣服在他的眉心吻了一下,裝作深思熟慮後語氣曖昧道。
「嗯,可能是吧。本來是愛你的身子,誰知道昨晚這麼快繳械。」
我掃描了一下他的身體。
「趙又森,快三十歲的男人就是不如年輕的肉體了。」
他聽完哈哈大笑。
「可以江月,有的是你求饒的時候。」
這個時候我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快樂。
愛情嘛太認真的時候就煩了,
可不認真又太沒意思了。
在一起這麼久,我對他了如指掌,所以想讓他快樂其實很簡單。
他喜歡那些帶點情趣無傷大雅的玩笑,其實我都懂。
過去我太理想主義,總是困於他到底愛不愛我地擺正他,現在索性先享受當下。
與其說是原諒他,不如說是反向操縱他取悅自己。
我想試驗一下這樣的相處模式會走向怎麼樣的結局。
我不再向他埋怨沒給我的那些關懷,反而會誇大我對他的付出。
他來找我的時候,我會從外面打包了飯菜倒入鍋裡加熱一下,確保他剛回到家的時候,我正從廚房裡端出一道菜,桌上放著已經醒好的紅酒。
氣氛恰到好處。
這時他的眼裡閃著光,他知道我是一個討厭做飯的人,所以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給足了我情緒價值。
但是我也不會經常做飯,即使是買的,適當增添一些情趣即可。
偶爾我會給他買昂貴的錢包,然後不經意表現自己很想要的一款包,為了送他禮物隻能舍棄自己喜歡的。嘴上說著不喜歡,眼神卻又戀戀不舍。
其實他的包是我在奧特萊斯打折購買的,沒有包裝,也不是市價那麼貴。
隔天我喜歡的那款價格不菲的包就會出現在我的眼前。
愛一個人嘛,愛三分就表現出十分。言語能表達出來的感情,不需要付出什麼,不要吝嗇,充分給予。
要讓他相信我十分愛他,何樂而不為。
裝就要一直裝下去。
趙又森的家庭關系並不復雜,家境優渥,所以很多時候還是比較單純的想法。
所以當他感知到我的付出時,不管是出於愧疚也好感動也好,
都會回應我物質。
過去我視金錢如糞土,現在我的理想主義怦然落地,隻想考慮一些實際的。
我慢慢摸索出來與他相處的方式,以及通過何種方式來獲取我想要的東西。
或許是受肥皂劇的影響,我總覺得愛一個人就要愛他的全部,所以我也會不加掩飾地把自己好的壞的那一面都展示出來。
如果對方接受不了,我就會沒有安全感。
可實際上安全感是自己才能給予自己。
我開始記錄趙又森的反應,面對他戴著不同的面具。
讓他更愛我。
運用一切情緒操縱他的情緒。
工作上我全心投入,面對復雜困難的項目不再僅僅追求效率做完,每天會停留一些時間去吃透背後的底層邏輯以及業務實質。
凡是有領導的工作匯報,
我盡可能地突出自己的工作,量化展示,著重展示自己工作過程中推動解決了哪些疑難問題。
沒有領導的會議簡化處理,3 頁 ppt 說明問題或者不做 ppt。抓住每一次向上爬的機會。
當然工作期間我也不會回復趙又森的消息。
一開始他沒有反應,我也不會主動去表達什麼,即使我發現他會黑著臉,我依然不被影響笑著和他說話。
次數多了他會和我小小地抗爭,表達他的不滿。
這就是我要的在乎!
這時候我會裝傻,把頭埋在他的胸膛,聲音帶著心疼。
「都怪我沒有注意到你的情緒,為什麼這麼久才告訴我呢?我好傷心,因為讓你難過了這麼久。」
我會觀察趙又森的反應,如果這個時候他表現得難受,順勢說一些軟話哄他,他很開心也吃這一套。
我強化他的意識,讓他以為自己把控了這段感情,通過什麼樣的方式我就會溫柔細語撒嬌哄他。其實這是我在反向馴服他,獲得我想要的反饋。
麥子作為人類的主要糧食,人類不斷地研究培育馴服了小麥,使得它耐活產量極高,可人類早已離不開小麥,為了它的生存提供適宜的環境。
其實是麥子反向馴化了人類。
趙又森逐漸接觸到工作上我幹練專業的一面,我能從他的眼裡看到詫異與欣賞。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埋頭苦幹不如匯報的時候做得出色,當然前期的積累也很重要,但是匯報的時候被同事搶先或內容做得敷衍一定會出問題。
終於在改變的第二季度,我迎來了職業上的第二春。
升職後不僅是收入的增多還有承擔的責任變多壓力隨之而來,有時我和趙又森約會的時候也需要接入線上會議,
有時捧到挑戰規則的刺頭,免不了當著他的面在電話裡極兇的罵人。
他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會蹙起眉頭一閃而過,但還是會被我捕捉。
過去我的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
我會追著問他剛剛皺眉是不是有絲厭惡,而他當然不會告訴我內心的想法。
我要確保我另一半是全心全意地愛我,無論何時都要和我站在統一戰線,因為我也會給予他相同的感情。
可現在我不會了。
9
我們的感情好像有點回歸到熱戀的時候。
直到一次朋友聚會。
趙又森喊我過去的時候,我正處理完一個案子,整個人汗味特別重。
工作不免帶來整個人氣血差,臉色發黃。
我本不想去,但是他提到相熟的幾個朋友都來了,還有從海外歸國的發小。
想來想去我還是赴約了。
打車的時候搜了一下,人均消費 1500 的地方,過去我隻知道他家境優渥,但這次聚餐我才了解到趙又森家庭遠比我想象中的富有。
一推開包廂門我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林墨,他應該就是趙又森長期的好朋友,學習很好,國內讀完本科後就出國讀研了。
而他旁邊的女生大概就是林墨的女朋友鄭璐。健康的小麥色,身體線條看起來健美。
而趙又森旁邊的女生我就不清楚是誰了。
我進去的時候,她們相談甚歡,看到我的時候趙又森自然而然地站起來介紹我。
大家客氣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而趙又森旁邊的女生打量了我一眼,輕輕地笑了一下。
同為女生我能感受到她表情裡夾雜的意思。
是一種這女孩長相不如我好看的長舒一口氣,
而後夾雜出一副憑什麼的不甘。
這種場景我在和趙又森在一起的幾年裡見怪不怪了。
也許偏見是了解一個人的捷徑,無論互聯網還是生活中人們在一次見面時總是用外貌、財富迅速給對方下定義。
在她的眼裡我隻是一個長相平平無奇的女生,憑什麼能和家境優渥又帥氣的趙又森在一起呢?
但這次這女生的敵意仿佛特別大。
談話中得知她是鄭璐的閨蜜梁皎皎,也許有意撮合她與趙又森在一起。
話題間不斷談起她們之前的往事,能追溯到梁皎皎還沒有搬家他們三個家還住在一起的時候。
期間梁皎皎露出了手腕上一條紅色繩子,上面穿著一枚硬幣。
她笑得親切,看似問心無愧大大方方地說:「趙又森,你記得這枚硬幣嗎?」
我坐在飯桌上不動聲色地吃飯旁觀眼前的鬧劇。
當另一半有一個小團體且對方不接受你的時候,就會出現這種讓人尷尬的局面。
對方看似親切禮貌地與你攀談,但是句句提及過去親密相處,這些都是你不曾參與的過去。
既然對方不顧及你的面子,依然不需要考慮整體的氣氛。
梁皎皎還在滔滔不絕地輸出:「這是你小學幫我打的孔,你說以後拿著這個來娶我。」
我擠出來幾滴眼淚,確保趙又森能看到然後迅速地擦掉。
本來還在聽梁皎皎說話的趙又森瞬間慌了神,在桌子下面捏了捏我的手。
我抬起頭對著趙又森自然大方地說:「原來你這麼早熟,回去好好跪搓衣板。」
說完開玩笑似地捶了他一下。
他愣了一下。
放在過去我可能會冷著臉情緒低落生他的氣。
看到我遞出去的臺階,
他忙哄我。
「小時候不懂事罷了。」
旁邊的人起哄道:「開玩笑而已,大家這麼多年沒見別壞了氣氛。」
梁皎皎無辜地看著我:「你說對不對呀,嫂子。」
我挽著趙又森的胳膊:「對呀,別壞了氣氛,那幹嘛提一些讓彼此都尷尬的事情呀。」
梁皎皎一臉無辜和委屈。
「都是開玩笑的,你會介意嗎?」
我盯著梁皎皎。
「會呀。」
她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承認,但這樣的人我見多了,憑借著其他人都是體面人不想氛圍尷尬,自己肆意妄為,把自己那點小心思暗戳戳地表現出來。
看著她吃癟的表情我雲淡風輕地道。
「不過我想想也沒什麼,如果小時候的事情算數的話,趙又森為什麼又會找我呢?」
出了飯店我去開車,
趙又森把我拉到角落問:「謝謝你,愛你。」
我知道他是指我沒有因為這個鬧別扭拉下臉。可是即使這樣,他知道他的朋友說話過分,也不能因此斷絕交情,隻要小圈子聚會就避免不了碰到。
我裝作聽不懂,笑得坦然。
「謝什麼?和你有沒有關系。」
他眼神很溫柔,揉了揉我的腦袋。
「小醋精真的沒事。」
我緊緊地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把過去能想到的難過的事都想了一遍終於擠出來幾滴眼淚。
「沒事,他們都是你的好朋友,我不會不高興,你也不要往心裡去。」
說要我忍住哭泣,轉過身告訴他我去開車。
綠茶嘛,誰不會呢?
有的時候利用一點女性優勢,站在男性的角度替他說話,表現出來即使自己難過但為了對方什麼都可以忍的樣子,
讓對方內疚達到自己的目的,何樂而不為。
到了車庫我才發現忘記車鑰匙落在了包廂。
回去取鑰匙的時候,看到了走廊拐角處的兩人。
趙又森雙手環胸背對著我對著梁皎皎道:「以後不要見面了。」
對於異性他一向言簡意赅。
對方像是不甘心攔住他。
「你看上他什麼了?」
我們在一起後,經常會有人問他,看上了我什麼?
這種審判式的提問,隻看到了外在的東西卻忽視了女生內在。
我雖然長相普通,但是在體態、坐姿、談吐上從來都是高要求自己,這都是外貌所不能帶來的魅力。
隻是遇到趙又森之後,我逐漸迷失自己,追求無條件的愛,總覺得對方無論何種情況下都義無反顧地愛自己才能稱為真愛。
可愛本就是有條件的。
捫心自問我不也是綜合考慮後喜歡他嗎?
也是經過這次的冷戰,我才發現與其消耗大量的能量和心力去做一個值得被愛的人,把握自己無法把控的東西,不如專注自己愛自己。
我好奇如果是趙又森,他會怎麼回答?
他輕笑了一聲。
「大家早過了憑借外貌來評判標準的年紀了。」
「而且無論是看臉還是靈魂在戀愛,我想無論如何都不會找你。」
梁皎皎臉色難看的厲害,被人當面羞辱,想要罵但是隻能漲紅著臉蛋。
我沒能等到他的答案,大概對於男人來說沒有確定的原因,在一起舒服了就好。
回家的路上我們默契地都沒有提這件事。
後來趙又森向我求婚了。
朋友問我真的要和他在一起嗎?
我說大概是吧。
我不會說出去,那天父母和我談話後我發現家裡所有B險的受益人都是我弟。
而家裡也從來都沒有破產,他們單獨留了一個存折,裡面是給弟弟買房的錢。
可笑的是,天天對外說不重男輕女的家庭反而是在女兒面前賣慘哭窮,生怕我向家裡伸手。
28 歲了,雖然女性主義浪潮洶湧,但是對於我這種沒有背景的普通小鎮做題家,憑借自己生活會過得相對辛苦一些,我不想,所以找到一個家境優越、相對真心體貼的另一半,趙又森是最好的選擇了。
婚戀市場很殘酷,這個年齡還沒有結婚,一方面因為優質男性不流通於市場,一方面是因為我接觸不到,怎麼想和他在一起都不算太差。
在鮮花的簇擁下,我對他說了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