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轉眼就看到彈幕:
【果然是炮灰,真蠢!你老公哪裡有病?】
【別這麼說,沒有她這筆錢,男主怎麼創業成功去追白月光?】
【不創業成功,我們怎麼看甜甜蜜蜜的霸總談戀愛?】
我伸出去的手頓住,把存折收了回去。
1
站在銀行門口,我還在恍惚。
突如其來的彈幕是我不信的,可……
我捏著存折的一角,我媽媽命換來的錢,我必須謹慎。
「寧寧,錢取了嗎?」
婆婆的臉突然在眼前放大,我回過神來。
不等我回話,她已經粗魯地在我包裡扒拉。
為了裝錢,今天特意帶的大布包,
可裡面空空蕩蕩。
她臉色忽然冷了下去。
「怎麼回事?」
「程程可等著錢救命呢。」
「你們夫妻一場,你可不能不管他!」
我盯著婆婆一張一合的嘴。
忽然發現,她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兒子的生S。
想到這裡,我後背一陣發涼。
可我依舊不想以壞意揣測他們母子。
「沒呢,我今天忘帶身份證了,下次吧。」
「下次什麼啊,現在回去拿!程程可在醫院等著救命錢呢。」
我深吸口氣:
「現在回去再來銀行就關門了,不在這一時半會兒。」
「再說了,我老公的命我能不在乎嗎?」
見我這樣說,婆婆臉色才緩下來。
嘀嘀咕咕道:
「也是,
你從小就喜歡他,能不管他嗎?」
2
我從小就喜歡黏著章程。
我們在一個小區長大,他上一年級我上學前班。
我被人欺負的時候是他衝出來幫我,從那以後,我就一直跟著他。
是個人都知道,我喜歡他。
章程招招手我就撒手跑過去的喜歡。
可我頭一次發現,自己的喜歡可以被人如此輕賤地說出口。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回家煲雞湯,病人是需要營養的啦。」
婆婆推了我一把,自己則找了個借口先走。
我沒回家,下意識去了醫院。
一路上彈幕就沒停下來過。
【炮灰怎麼突然不取錢了?】
【不取錢也好,自己去讀書或者做生意都好,這可是千禧年,大學生可值錢了。
】
【不過女主現在是要去醫院嗎?那可有得看了。】
彈幕忽然沸騰起來。
【吃瓜】兩個字密密麻麻出現。
直到我站在章程病房前,才明白這兩個字的真正含義。
3
章程和林挽月緊緊抱在一起。
雙雙紅了眼眶。
【這就是男女主年輕的時候,全是荷爾蒙!】
【林挽月果真是女主,這水嫩勁兒,絕美!】
【不,我覺得十年後,她成為娛樂圈明星時那種頹敗美才得勁。】
【難怪章程對她念念不忘,甚至費盡心力害S炮灰,就為了得到她。】
【……】
我手腳冰涼,捂著唇才沒發出聲音。
十年後,我還不到三十歲,竟這麼短命。
「章大哥,對不起,我也是沒辦法了。」
林挽月哭哭啼啼的聲音傳來。
章程滿臉心疼。
「傻丫頭,有什麼對不起的。」
「為了你,我做什麼都願意。」
「放心吧,張思寧有錢,她媽媽S的時候拿了大筆賠償款。」
「你不是想去香港嗎?我讓她全取出來了,一半給我創業,一半留給你。」
林挽月一臉感動,又想到什麼,忙問道:
「可是她願意嗎?」
「這些錢放在她那裡也沒正途花,不如花得更有價值。」
「而且,我都娶她了,拿出點錢來為我治病,是應該的。」
4
聽他這麼說,林挽月也放下心來。
轉瞬又一臉同情地看向章程。
「難為章大哥了。
」
【難為什麼?】
【當然是難為他和張思寧那麼普通的女生在一起啊。】
【你也不看看男女主是什麼顏值,小說的世界裡,炮灰是不配有好容顏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不算好看。
但也不是見不得人的地步。
「三床的家屬嗎?你老公該續費了。」
護士的聲音讓我和裡面的人都回過神來。
章程皺了皺眉,林挽月忙擦眼淚。
「寧寧姐,我就是心疼章大哥,一時沒控制住。」
「我們沒什麼的,你不會吃醋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我,做足了弱勢姿態。
章程冷下臉。
「你別這麼小心眼,我們都結婚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還什麼都沒說,
他就忙著開口。
我笑了笑,「不會,我知道你從來都把她當妹妹看。」
「兄妹之間能有什麼,不然豈不是……」
話沒說完,我打算和護士一起去繳費。
倒想看看所謂的重症,到底需要多少醫藥費。
身後卻傳來章程緊張的聲音。
「你別去。」
5
見我和護士都看過去,他忙解釋:
「你送送挽月,錢一時半會兒也不著急。」
「一會兒等我媽來了去交就行。」
林挽月會意,忙過來挽著我的手臂。
「我馬上要去香港了,寧寧姐就送送我吧。」
我不動聲色地觀察他們的表情。
在章程即將不耐煩前,點了頭。
【炮灰為什麼不去?
去了就會發現其實才幾十塊錢。】
【這就是炮灰愚蠢的地方了,老公住院連生的什麼病都不知道。】
【本來就隻是個背景 NPC,工具人而已。】
【……】
林挽月風情萬種地鑽到出租車裡,笑得張揚肆意。
我心裡琢磨著「工具人」這三個字。
不,我一點也不想當工具人。
等回到病房,我已經整理好情緒。
章程面色淡淡。
「錢取出來了嗎?取出來後給我媽拿著。」
「這點錢肯定不夠在大醫院治的,可縣城的小醫院也治不了。」
「我媽有關系,到時候請省城的專家來做手術,能少花點錢。」
「你什麼都不懂,就別添亂。」
我低頭剝著橘子,
回他:
「我也讀了些書,如果不是我媽去世,我或許還能考個大學。」
「哪裡的省城醫生,我去幫你打聽打聽。」
「呵,也不看看你的成績,能考什麼大學。」
「再說了,讀書有什麼用?」
我皺眉,抬頭看向他。
「那你為什麼要讀書?」
6
章程現在大一在讀,學的是計算機專業。
看彈幕的意思,計算機專業在將來能大有作為。
他被我問得一愣,眼神飄向別處。
「我和你不一樣。」
忽然又變得不耐煩:
「就你那腦子學也學不明白,好好在家照顧我媽比什麼都強。」
我沒再說話,把橘子送到嘴裡。
挺甜的。
之前我舍不得自己吃,
都是剝好給章程。
可他從來不會分給我,哪怕一瓣。
【我 C,男主伸手該不會去拿橘子的吧?炮灰居然自己吃了!】
【男主臉色好差,他該不會為一個橘子生氣吧?】
【想吃不知道自己剝嗎?我最討厭剝橘子弄得滿手汁了。】
【……】
章程也討厭,所以這件事落在了我身上。
沒人在乎,其實我也不喜歡。
吃完整個橘子,章程臉色也沒好起來。
我漫不經心地開口:
「今天錢沒取出來,等過幾天吧。」
「什麼?」
他面色狐疑,「你該不會反悔了吧?」
「寧寧,做人不要這麼短視,我病好了對你也好。」
「人都說夫妻一體,
你可不能做薄情寡義的人。」
我笑了,「放心,你要真病了,我當然不會不管你。」
「傾家蕩產,砸鍋賣鐵,也會救你。」
他松了口氣。
可是,章程啊,你沒病啊。
7
從醫院出來,我買了隻老母雞回家,赊賬在章程頭上。
燉了湯後自己喝了。
婆婆回家後聞到房間內久久不去的香味,眼睛一亮,不斷咽口水。
可當看到滿桌骨頭時,頓時黑了臉。
「你都吃了?你怎麼這麼能吃?有什麼臉吃這麼好的?」
她指著我,氣得發抖。
「等程程回來,我一定讓他好好教訓你。」
「你以為嫁給他就萬事大吉了嗎?我告訴你,我兒子可是大學生!」
「你們結婚證都沒領呢,
他要是知道你這樣,絕對不會要你了!」
她又威脅我。
以前這招很好用,為了和章程在一起,我連帶著討好她。
但凡她說這種話,我就予取予求。
工資上交,出門走路,肉都不敢多吃一塊。
可現在,是我不想要章程了。
隻不過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我媽去世後這一年的工資,都給了婆婆。
不拿回來,我對不起自己拼命工作的辛苦。
「春嬸,電話!」
樓下報社的老板大喊了一聲。
婆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肯定是程程打過來的,你等著,我一定要告訴他。」
「讓他收拾你!」
8
婆婆再次回來時,臉上神色都變得得意。
「程程讓你去接電話。」
我下去了。
電話那頭,他言語說教。
「你怎麼能吃獨食呢?」
「你現在也就這一個媽,不好好孝順她,日後還怎麼指望她幫你?」
「寧寧,你年輕,凡事讓著點,這樣我才好專心去海城拼搏。」
我生出濃濃的無力感。
【這可不是什麼媽,是我見過最惡心的婆婆。】
【炮灰實慘的好嗎?老公在大城市風花雪月,自己在家照顧老妖婆。】
【簡直頂級戀愛腦,自己親媽都沒這麼卑微,對婆婆低三下四。】
【別這麼說她了,工具人能有什麼自我?】
【……】
我明明也是個活生生的人。
我也有家人,
我媽媽也用盡全力愛過我。
她隻是被迫和我分開了。
「我和你說話呢?張思寧,你這是什麼態度?」
章程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在報社老板同情的目光中,帶著哭腔開口。
「章程,我有媽媽的,過幾天就是她的周年忌日。」
9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媽去世了,所以就苛待我媽嗎?」
「我們章家可沒有你這樣的兒媳婦。」
我愣住,大顆大顆的眼淚受不住往下落,砸在手上。
【我去,炮灰也是人啊,她唯一的親人去世周年,結果男主隻想著自己。】
【何止呢,男主還想著她的錢呢。】
【這麼一想,男主和女主何嘗不是吃著她的人血饅頭!】
【……】
我吸了吸鼻子。
「沒有就沒有吧。」
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沒回去,那地方本就不是我的家。
我回了我和媽媽的小房子,一年沒人住落滿了灰塵。
從彈幕中才知道,我會在今後十年的某天裡,賣掉房子。
【十年裡,男主唯一回來一次就是讓她賣房。】
【資金確實有缺口,但他明明可以找人借錢,隻是炮灰的錢好用唄。】
【好像是女主隨口提的一句,那時候他們已經曖昧不清了。】
【對對對,男主為了證明自己不在乎糟糠妻,急忙證明清白。】
【這是什麼三觀不正的愛情,有被惡心到。】
【……】
原來是這樣啊。
這時,敲門聲忽然傳來。
章程喘著粗氣靠在門框上,
見到我後,臉上扯出虛弱的笑容。
「你在這裡就好,我還以為你要出什麼事了。」
「以後別這樣了,我擔心。」
他演得太逼真。
如果不是有彈幕,我差點就要信了。
10
【男主真狗,他明明是擔心炮灰跑路,他的小金庫也沒了。】
【就是,他這會兒一副病恹恹的樣子,實際上都是裝的,剛才爬樓梯可溜了。】
【女主馬上就要出發去香港,他答應了給她五萬塊的。】
【……】
「你怎麼了?」
章程捧著我的臉,好看的眉蹙起來。
他真的長得好看。
在我們附近獨樹一幟的亮眼。
可現在再看,忽然覺得也就那麼回事。
「沒事,隻是想我媽了。」
「她在的時候別說是一隻雞,就是天天吃雞她也樂意我吃。」
章程表情一僵,忙攬著我。
「說什麼話呢,我也能讓你每天吃雞啊。」
「可我才吃了一隻你就……而且我的錢都在媽那裡,買雞都隻能赊賬。」
「你不是有存款嗎?」
「那錢不都要給你嗎?我可不敢亂花。」
我這話才出口,章程表情愈發柔軟下來。
「你早說啊,我們才是夫妻,我當然是站你這邊的。」
原來錢還能買到高高在上的章程,軟下臉面低下頭顱。
他也不過是凡夫俗子嘛。
「我讓媽把錢都交到你手上,讓你想買雞買鴨買什麼都行。」
「不過,
我手術時間快到了,你可要準備好錢啊。」
11
婆婆把錢交到我手上時,很不甘心。
我看到鐵盒子裡有零有整的錢,當著她的面清點。
「我還能少了你的不成?」
「呵,你可別高興得太早。」
她輕蔑地看向我,見我不為所動,氣得跺腳。
「以後有得你苦日子過。」
我無辜地看向她,「媽,你在說什麼呢?」
「咱們一家人,我過苦日子,你不也要過苦日子嗎?」
她剛想張嘴,被章程喊到一旁。
我笑著把錢收起來,高高興興地買了隻醬鴨。
自己吃完了才買了青菜豆腐回去。
「中午就讓我們吃這?」
把順手買的青菜豆腐扔在桌上,婆婆立即跳腳。
我一臉委屈。
「媽不是常說,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我覺得媽說得有道理,而且老公馬上要做手術,肯定要清淡飲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