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咱們一家人一起扛過這段時間吧。」


 


婆婆臉色鐵青,可章程贊同地點頭。


 


「確實,吃太油膩對我身體反倒是個負擔。」


 


「老公,好心疼你哦。」


 


我忙走過去,他不著痕跡地起身。


 


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不過我不在意了。


 


當天下午,林挽月又來了。


 


12


 


「我後天就要走了,她該不會不想取錢吧?」


 


「再等等,放心吧,她舍不得我的。」


 


章程聲音篤定。


 


緊接著一把將林挽月拽到懷裡。


 


「你真打算去港城?」


 


「以後還回來嗎?」


 


他聲音中帶著哭腔,滿是繾綣不舍。


 


「章大哥,我想出去闖一闖,以後你可以去港城找我。


 


眼見著兩人要吻到一起。


 


彈幕開始沸騰,一半人鄙夷,一半人星星眼姨母笑各種表情包。


 


我淡定地磕著瓜子,看到彈幕為我實況直播。


 


林挽月從房裡出來時,臉色殷紅。


 


口紅都有點花了。


 


看來是親得挺狠。


 


「寧寧姐,你會給章大哥治病吧?」


 


我忙點頭,「當然!」


 


我已經找到和章程串通好做手術的騙子了。


 


什麼大城市來的教授,分明隻是個地下黑醫。


 


做的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現在別的沒有,錢有點多。


 


剛從婆婆手上拿了上萬塊,新鮮著呢。


 


於是比章程多給了他一倍的錢。


 


要求也不高,章程不是說腎有問題嗎?


 


我肯定要給他好好治。


 


得了,我肯定回復,林挽月心滿意足地離開。


 


13


 


林挽月前腳才走。


 


要給章程做手術的陳醫生後腳就到了。


 


「為什麼要推遲?不是說明天做嗎?」


 


書房裡,章程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又壓低了聲音,惡狠狠道:


 


「你拿了錢就要按我的要求做事,搞什麼幺蛾子!」


 


我默默站在門口,將他的話一字不漏地聽了去。


 


彈幕也在這時候歡欣鼓舞。


 


【可是他拿了炮灰更多的錢啊。】


 


【足足兩千塊呢,很多人一個月都賺不了這麼多。】


 


【好想知道炮灰到底想做什麼,密謀什麼啊,當時怎麼不大聲點說?】


 


【還能是什麼,肯定不是好事唄,炮灰早就覺醒了你們沒發現嗎?


 


【這麼一說還真是,高舉炮灰逆襲大旗,我愛看!】


 


【愛看!愛看!】


 


【……】


 


還沒看完彈幕,陳醫生的聲音傳來。


 


「你別激動,做事情肯定要做全套,但現在麻藥比較難搞。」


 


「隻要再等兩天,你急什麼?」


 


「你隻是想試探你老婆對你的關心程度,多等兩天少等兩天,沒事的啦。」


 


章程當然著急,林挽月明天就要找他拿錢。


 


他不想在白月光面前丟人,怎麼都要把錢給她。


 


至於狗屁的驗證真心,不過是他找的借口罷了。


 


可他又不能直說,隻能同意陳醫生的建議。


 


自己卻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作為深愛他的老婆,我當然善解人意地給他出主意。


 


14


 


「我大姨家的兒子前陣子借了高利貸,聽說是做生意資金周轉出了問題。」


 


婆婆立即冷嘲熱諷:


 


「這玩意也是能碰的?我看他是不想要命了。」


 


我笑了笑,「怎麼會?已經還上啦。」


 


婆婆一臉憋屈,我笑呵呵道:


 


「其實隻是利息高點,但如果確保能還款,短時間借點,也沒事啦。」


 


章程頓悟般,猛地看向我。


 


我一臉驚訝,「老公怎麼了?不舒服嗎?」


 


他忙搖頭,匆忙扒了幾口飯就從家裡離開。


 


我跟在他後面出門。


 


確保他到了一家借貸公司,這才放心地轉身離開。


 


晚上,林挽月滿臉歡喜地離開。


 


大包裡鼓鼓囊囊,攥得緊緊的。


 


我送她到樓下。


 


她以一種很同情的眼神看著我。


 


「有時候不聰明也挺好。」


 


我笑了,「在港城要好好混。」


 


「那是自然,已經有經紀公司要找我籤約了。」


 


「恭喜你!」


 


我是真心的,因為從彈幕處我已經知道她將來的處境。


 


15


 


林挽月隻有容貌,其他一無是處。


 


三十歲的她幾乎一無所有,隻剩下頹廢的美。


 


像是落敗的秋日枯葉,絢爛得不像話,卻也沒了生命力。


 


可章程喜歡。


 


他又恰好有錢。


 


於是,他為她瘋狂砸錢。


 


讓本該在娛樂圈沉寂消失的林挽月,忽然大火。


 


所以,我從來沒想過阻止林挽月離開。


 


我也好奇沒了十年後的章程,

她會怎樣頹敗。


 


但她離開的錢,不該由我來給。


 


林挽月坐上出租車後,我抬頭看了看章程家的位置。


 


他站在陽臺,痴痴地看著。


 


彈幕此時安靜得不像話。


 


很快,不知誰開了頭。


 


【我覺得,男主完蛋了。】


 


【附議,我也有這種感覺。】


 


【我去,炮灰的眼神好可怕。】


 


可怕嗎?


 


我溫柔地笑了笑,哪裡可怕了?


 


我一直都是個善良的人。


 


不然也不會試圖花光我媽的賠償金,去救一個爛人。


 


章程對我告白的時間實在太巧。


 


在他前一天晚上得知我有一大筆存款,第二天晚上就出現在我家樓下。


 


隻是我從前太覬覦他這個人,以至於沒了戒備心。


 


也或許書裡的角色對我影響太大,讓我差點真的成為工具人。


 


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回去的時候,章程又一次故作虛弱。


 


「後天就要做手術了,你不會丟下我不管吧?」


 


16


 


「當然不會!」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他。


 


幾天前,我以大筆錢取出來不安全為由,告訴他要等手術當天取錢。


 


章程當然不同意。


 


可他心虛。


 


因此隻需我疑惑,他就會立馬同意。


 


甚至不惜借高利貸託舉林挽月,就等著我的錢。


 


章程手術那天,我親自帶他過去。


 


「一會兒你進手術室了,我就去取錢。」


 


我淚眼汪汪,又叮囑醫生。


 


「你一定要好好做手術,

用最好的藥和器材。」


 


陳醫生連連點頭。


 


婆婆在一旁很不耐煩。


 


「行了行了,還不快去取錢?」


 


「磨磨唧唧的,如果不是你的錢少,我家程程就去大城市做手術了。」


 


「哪裡需要在條件這麼簡陋的地方啊。」


 


我四處看了看。


 


確實挺簡陋的。


 


於是越發難受。


 


可不等我哭出聲,章程眼底便閃過不耐煩。


 


言語卻溫柔得不像話。


 


「放心吧,陳醫生是大城市來的主任醫生,我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你也盡力了,我不怪你。」


 


於是,我收起眼淚,轉身離開。


 


17


 


【我去,這地方怎麼這麼像新聞報道裡的地下器官販賣組織啊!】


 


【你這麼一說,

好像真是。】


 


【而且這一看也不是做戲啊,倒像要動真格的。】


 


【我好像知道炮灰要做什麼了!】


 


【……】


 


我無辜地笑了笑,折身回到做手術的地方。


 


正好聽到章程和婆婆的對話。


 


婆婆慌慌張張地開口:


 


「我怎麼覺得心裡怪怪的,張思寧真的會帶錢來嗎?」


 


章程皺眉,忙道:


 


「肯定啊,你也不想想,她有多喜歡我。」


 


「也是,她這麼傻。」


 


「不過這地方看著還挺真的,她剛才都嚇哭了。」


 


婆婆四處看了看,臉上帶著輕蔑的笑。


 


章程冷哼了一聲。


 


「等拿了錢,我就去海城創業。」


 


「那張思寧呢?


 


「當然是在家照顧你啊,媽,你也別做得太過分。」


 


「知道知道。」


 


兩人的對話隨著陳醫生的到來被打斷。


 


他提出讓婆婆去外面等著。


 


婆婆面露狐疑,「不是說做做樣子嗎?」


 


「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吧。」


 


18


 


「等她拿錢回來,這裡也要像個手術現場才行吧。」


 


陳醫生淡定回了句,頭都沒抬地做手術準備。


 


婆婆還想說什麼,章程已經開口。


 


「媽,放心吧,隻是做做樣子。」


 


「寧寧最近像是知道什麼了,還是逼真點好。」


 


陳醫生瞥了他一眼:


 


「說實話,如果隻是為了驗證老婆對你的感情,多的是方法。」


 


「你這樣做,真的隻是為了考驗她?


 


章程一愣,忙回:


 


「那是當然。」


 


陳醫生不再說話,而是朝著一旁的助手點了點頭。


 


婆婆被請了出去,門被關上。


 


而我,通過一旁的暗門到了手術室。


 


臺上的章程還不知道我的存在:


 


「讓你準備的豬血準備好了吧,一定要逼真。」


 


「放心吧,真的不能再真了。」


 


陳醫生一個眼神,助手的麻醉劑已經推到他身體裡。


 


他這才看向我。


 


「這種男人,我都同情你。」


 


我無奈笑了笑,「麻煩你了,這是給你的報酬。」


 


信封遞過去,他摸了摸厚度,覷了一眼便揣到口袋。


 


19


 


我全程圍觀。


 


看著章程的一顆腎髒被取出來,

放到專門的箱子裡,被人帶走。


 


而手術臺上的人對此一無所知。


 


忽然想起彈幕所說。


 


【男主明明兩顆腎都完好,非說自己當初治病隻剩下一顆。】


 


【結婚這麼多年,甚至都沒和炮灰同房。】


 


【男主的貞操都是留給女主的,可女主的貞操是留給金主的,真特麼搞笑。】


 


【……】


 


如他所願,章程隻剩下一顆腎了。


 


手術做完,我轉身離開。


 


陳醫生開了門,婆婆聞到血腥味,一臉恐慌。


 


「怎麼還有血腥味?」


 


「當然,都是豬血,你兒子讓我準備的。」


 


他迅速脫下手套,拿了錢就走。


 


等房間內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時,陳醫生早已經坐上車離開。


 


婆婆追了出來,隻剩下車輛的轟鳴。


 


「S人了!」


 


「有沒有人啊!」


 


可這地方偏僻,她哭啞了聲音也沒人理會。


 


我站在不遠處,親眼看到她的絕望才放心離開。


 


他們不知道,等著章程的厄運才剛剛開始。


 


20


 


一個月後,我已經到了海城,成了一名復讀的高三學生。


 


偶然遇見的同鄉告訴我章程的慘狀。


 


「他到處找你呢,說你是他老婆,卷走了他的錢,還去警察局報案了。」


 


「可是你們不存在法律上的婚姻關系,他又提供不了你卷錢的證據,也就不了了之。」


 


「不過你媽那房子,他倒天天去守著。」


 


「說什麼你那麼愛他,不會離開他,還說他認清自己的心了,

最愛的人是你。」


 


「聽說被住在裡面的人打了。」


 


「不過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面對同鄉滿臉八卦的神情,我笑了笑,沒做過多解釋。


 


離開前,我把我媽的房子租給了個看上去不太好惹的北方人。


 


租金不高,我也明說了。


 


「我被個男的纏上,他非說我是他老婆。」


 


「怕他找麻煩,所以要出去一段時間,到時候如果……」


 


「怎麼有恁不要臉的!?妹子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他要是敢來找麻煩,我打得他娘都不認識。」


 


所以,這不算什麼勁爆消息。


 


「前幾天,被借貸的人打斷了腿。」


 


「現在滿世界在找林挽月了,也不知道他要幹嘛。


 


我愣了愣,緊接著笑出聲來。


 


看來林挽月的報應要提前了。


 


我這麼喜歡章程,關鍵時刻,當然還是要幫他一把。


 


於是,我託人告訴他林挽月的地址,又讓那人借了路費給他。


 


21


 


再次看到他們的消息是在社會新聞上。


 


林挽月被抓了。


 


罪名是故意S人。


 


章程的屍體被白布蒙著,可露出的手腕上紋了個彎月。


 


彈幕上的人說這是他為林挽月守身的朱砂痣。


 


可他最終S在了自己朱砂痣的手裡。


 


「寧寧,看什麼呢?」


 


同學湊過來,看到報紙的頭版頭條,皺了皺眉。


 


「聽說這男的借高利貸給這女的去港城闖蕩,後悔了又去找她還錢。」


 


「女的被逼得不耐煩了,

伙同情人把他S了拋屍。」


 


我笑了笑,看了看早已經一片空白的彈幕。


 


早在章程被割掉一個腎後,彈幕就消失不見了。


 


或許是因為劇情出現重大偏差。


 


這些圍觀者才消失。


 


不過我要謝謝他們,讓我成了自己人生的主角。


 


我按他們的提示,在海城上學。


 


如果媽媽還活著,我應該也是大學生了。


 


現在不過是按照正常的軌跡在走。


 


通過他們透露的信息,我還在海城買了一套房。


 


同時也做了點小生意。


 


所以很忙很忙。


 


忙到十年後才有機會回老家。


 


老大哥一家對我感恩戴德,隻因我在物價飛漲的這些年,一直沒漲租金。


 


他們一家買了新房搬出去。


 


我將房子打掃幹淨,時不時回來坐坐。


 


那天,我在街上遇見了個熟人。


 


她早已經不認得我,跪在地上不斷朝我磕頭。


 


身前是一隻碗,零星有幾塊錢。


 


我駐足片刻,便提步離開。


 


沒了章程這個優秀的兒子,她淪落至此也是情理之中。


 


而我三十歲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