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 5 年,季澤厭倦了我的一切。


 


他偷偷和靈魂典當鋪做了交易。


 


當掉我的善良,換取美貌。


 


當掉我的勤勞,換取溫柔。


 


當掉我的儉樸,換取大度。


 


可後來,他卻後悔了。


 


紅著眼睛質問我:


 


「你為什麼變成現在這樣?


 


「把我以前的老婆,還給我。」


 


1


 


我站在鏡子前,有些震驚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女人。


 


凌亂幹枯的頭發,臉色蠟黃,眼圈發青。


 


穿著油膩寬松的灰色家居服,整個人像是隻大號的垃圾桶。


 


難以置信,鏡子裡的女人竟然是我。


 


明明上大學時,我被人偷拍的照片還經常掛在表白牆上。


 


怎麼畢業才 5 年,我就變成這副又老又胖的模樣?


 


對比我的憔悴邋遢,這套 200 平的房子卻幹淨得一塵不染。


 


巨大的落地窗上連個水印都沒有,將大半個城市的風景盡收眼底。


 


恍惚中,我覺得這房子似乎像一隻猛獸,吞噬了我的青春和美貌。


 


我逐漸腐朽,它卻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江晴雪!你個懶婆娘,擦個玻璃擦這麼久,我都快餓S了!


 


「我兒子真是倒霉,怎麼會娶了你這種敗家懶婆娘?


 


「養隻雞都比你強,母雞還能下蛋,你會幹嘛?!」


 


熟悉的叫罵聲從隔壁房間傳來,驚得我一激靈。


 


這是我婆婆的聲音。


 


我和季澤結婚第一年,她出車禍被撞斷雙腿,隻能終身坐輪椅。


 


癱瘓以後她脾氣變得非常不好,趕跑了十幾個護工。


 


沒辦法,

我隻能辭去工作回家照顧她。


 


這一照顧,就是整整四年。


 


奇怪,我以前怎麼沒覺得她的聲音,這麼刺耳呢?


 


我慢吞吞地走到她房間,床上正坐著一個穿著白色真絲睡袍的中年女人。


 


她看起來很年輕,皮膚光潔,頭發整齊。


 


隻是單薄的嘴唇和高聳的颧骨讓她看著有些刻薄。


 


2


 


「啪~」


 


一包紙巾迎面砸來,不重不輕打在我肩膀上,隨即掉落在地。


 


婆婆陰沉著臉,嘴角下垂。


 


「你是S人啊!


 


「叫你半天沒聽見,耳朵是聾的嗎?!


 


「我餓了,還不推我去餐廳吃飯!!!」


 


心頭蹿起一股火苗,卻又很快平息。


 


我甩了甩頭,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奇怪。


 


要是以往,我會一邊和她吵幾句,一邊動作麻利地將她抱到輪椅上。


 


可現在,我好像連罵人都不會了。


 


我歪著頭仔細打量著她。


 


難怪我越長越胖。


 


這老太婆不喜歡坐輪椅,每天早上要補覺,下午要午睡。


 


吃飯要坐在餐桌上,看電視要坐沙發。


 


我每天都要不停地把她抱上抱下,體能消耗大,飯量也大。


 


沒有現在這個壯碩的體型,還真伺候不動她。


 


可我以前,分明是最愛美的。


 


為什麼會因為一個惡毒的老女人,把自己吃得這麼胖呢?


 


我突然有些被自己蠢到了。


 


「江晴雪!


 


「你個喪良心的小賤人,木頭一樣杵那幹嘛,我說了我要吃飯!」


 


吃飯?


 


我摸了摸米其林輪胎一樣的肚子,驚覺自己低頭竟然看不到腳尖。


 


不能再吃飯了,我得減肥!


 


想到這,我揚起臉,對婆婆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婆婆,我不餓,我要減肥了。」


 


說完,在婆婆震驚又茫然的眼神中,轉身離開,順帶關上了她房間的門。


 


3


 


為免我晚上睡得熟,聽不到婆婆的叫喊聲,婆婆的房間幾乎沒做什麼隔音。


 


整個家,隻有季澤的臥室和書房做了隔音處理。


 


婆婆的叫罵聲不停傳來,我找出個耳機戴上,播著最喜歡的歌。


 


自從季澤媽媽搬到我們家,我和季澤就開始分房睡了。


 


婆婆白天睡得多,晚上要醒來好多次。


 


她不願意用尿不湿,說這是對她的侮辱。


 


所以就隻能辛苦我,

一晚上不停抱她上廁所。


 


黑眼圈就是這麼熬出來的。


 


因為四年沒有睡過一個整覺,我開始大把大把掉頭發。


 


我摸了摸自己隻長到肩膀的短發,十分懷念之前那頭烏黑亮麗的長發。


 


現在的形象,真是太糟糕了。


 


我迫不及待想改變自己。


 


我在房間裡翻箱倒櫃半天,都沒找出件能穿的衣服。


 


所有衣服都是顯瘦的黑色,寬寬大大,毫無板型。


 


像是一櫃子準備出席喪禮穿的衣服。


 


於是我拿上包,在婆婆尖酸刻薄的罵聲中,毫不猶豫地出了門。


 


走到樓下時,我有些恍惚。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春風吹過,舒服得讓人有種不真實感。


 


我好像許久沒有出門了。


 


婆婆是一分鍾都離不開人的。


 


就連每天買菜,都是手機上下單叫人送到家裡。


 


她不願意出門,也不讓我出門。


 


這奢華的房子就像一口美麗的水晶棺材,將我冰封了整整四年。


 


我仰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路邊的櫻花樹。


 


難以置信,自己竟然就這麼錯過了四個春天。


 


4


 


做頭發,做 SPA,做指甲,逛街,找健身房……


 


等我吃完一頓精致的減脂餐回到家時,發現手機上有 81 個未接來電。


 


其中有 72 個來自婆婆,9 個來自季澤。


 


我打開家門,還沒聽到聲音,就先聞到了一股惡臭味。


 


季澤一個箭步從婆婆房間蹿出來。


 


「江晴雪,你!」


 


他的話僵在嘴邊,

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你今天,看起來很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了。


 


我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淡綠色旗袍,化了淡妝。


 


旗袍遮住了我的肥肉,隻露出瓷白的小腿和手臂。


 


暗沉的皮膚和黑眼圈,也都被化妝品精心遮蓋。


 


現在的我雖然看著還是胖,卻有種成熟女人的豐腴美,像顆熟透的水蜜桃。


 


比早上那副邋遢頹廢的模樣,強了許多。


 


季澤頓時心軟,放柔了語調:


 


「這樣挺好看的。


 


「晴雪,你早就該好好打扮自己了。


 


「隻是,也不能光顧著打扮,不顧家,是不是?」


 


說完,嫌棄得皺了皺眉。


 


「媽她——咳咳,她拉在床上了,你去收拾一下。


 


我不說話,隻是認真地打量著季澤。


 


個子高大,皮膚白皙,五官清雋。


 


和同齡人相比,確實算得上青年才俊。


 


可是,也隻是好看那麼一點點而已。


 


奇怪,為什麼我以前覺得他比明星還耀眼呢?


 


耀眼到,甘願為他放棄一切。


 


5


 


「老天爺啊,你怎麼不降道雷劈S這個喪良心的臭婊子!


 


「不在家伺候婆婆,肯定是出去偷人!


 


「兒子,你還愣著幹嘛,還不大耳刮子抽她!」


 


季澤無奈地嘆息一聲,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媽,你別喊了,吵得我頭疼。」


 


所以,他不關心我被羞辱唾罵,卻隻在意自己頭疼?


 


「晴雪,媽她心情不好,你多包容包容。


 


「快點,

去把床單換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捂著臉,開始低聲抽泣。


 


「嗚嗚嗚,媽,你怎麼能這麼罵我呢?」


 


我扯住季澤的袖子,眼眶泛紅,長睫輕顫。


 


「老公,你就這麼看著我受委屈?」


 


我已經有四年沒有這麼喊過季澤了。


 


因為長年睡不好,再加上坐牢一樣關在這屋裡,我的脾氣也算不上好。


 


季澤回到家時,經常可以聽到我和婆婆對罵。


 


我不但罵婆婆,也罵季澤。


 


讓自己變成了一個歇斯底裡的怨婦。


 


季澤心神一蕩,情不自禁握住我的手。


 


「晴雪,我知道這些年你受委屈了。」


 


他知道?


 


然後呢?


 


除了讓我包容他媽,他好像什麼也沒做。


 


我抽出手,細長粉嫩的指甲上畫著漂亮的櫻花。


 


這樣好看的手,不是用來幫人把屎把尿的。


 


6


 


「嗚嗚嗚,季澤,你根本就不愛我。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為這個家庭付出了多少!」


 


我傷心地抹著眼淚,回房間收拾行李。


 


季澤想阻攔我,耳邊卻不停響起他媽刺耳的尖叫聲:


 


「江晴雪你這小賤人,快給我滾進來!


 


「你信不信我讓我兒子和你離婚!」


 


真是,吵S了。


 


等季澤安撫好他媽時,我已經拖著行李箱來到了門口。


 


「晴雪,你去哪?」


 


我咬著唇,抽抽噎噎地啜泣。


 


「婆婆既然這麼不喜歡我,我就不在這礙她眼了。」


 


季澤大驚失色。


 


「你走了,誰給她換床單?」


 


我疑惑地眨了眨眼。


 


「不是還有你嗎?」


 


季澤慌了神。


 


「我一個大男人,哪裡會這些?!」


 


我握住他的手,給他加油打氣:


 


「老公,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在我心裡,你是最棒的,這麼點小事怎麼可能搞不定呢?


 


「你一直說媽媽一個人把你養大有多不容易,現在就是回報她的最好時候。


 


「我不打擾你們母子培養感情,我先走了。」


 


說完,毫不猶豫轉身離去,留給季澤一個瀟灑的背影。


 


7


 


結婚前,我爸媽給我買過一套小公寓。


 


他們說萬一我和季澤吵架了,自己也有個地方去。


 


可沒想到自己女兒這麼不爭氣,

為了所謂的家庭責任和愛情,能硬著頭皮苦熬四年。


 


想到這,我心口一窒。


 


不行了,心很痛,要買點黃金壓一壓。


 


我連夜打車來到市中心的珠寶店,開始買買買。


 


結婚以後,季澤就把自己的卡都上交給了我。


 


他這些年工作十分努力,再加上他媽車禍得到的理賠款,一共有四百多萬存款,都在這張卡裡。


 


我之前十分節約,體諒他賺錢不易,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分用。


 


就連家政,都舍不得請。


 


那麼大的房子,所有衛生工作都是自己來。


 


讓自己活得連保姆都不如。


 


我越想,越覺得手中的卡實在是有些燙人。


 


這不是家庭存款,而是我這些年的「窩囊費」。


 


金手镯,買。


 


金項鏈,

買。


 


鑽戒,這個好像不保值,算了,隨便買一枚 3 克拉的意思一下吧。


 


直到店鋪要關門,我才戀戀不舍地拎著一大包東西離開。


 


回家以後一看銀行卡餘額,刷了 128 萬。


 


這數字,吉利。


 


花錢的感覺,可真好啊。


 


我有些興奮,不想宅在家中睡覺。


 


順手按掉季澤電話,我換了套衣服,準備去街上溜達一圈。


 


8


 


我坐在江邊的一家咖啡店門口,對著被燈光照成五顏六色的江水出神。


 


「江晴雪?」


 


我循著聲音抬眸看去,一張英俊清冷的臉撞入我的視線。


 


「陸北川,怎麼是你!」


 


我有些驚喜。


 


陸北川是我大學同學,也是季澤室友。


 


我和季澤是校園情侶,

兩人戀愛時,沒少和季澤寢室的人一起吃飯。


 


因此,和他們寢室的人都比較熟悉。


 


陸北川家境優渥,性子孤傲,人卻非常不錯。


 


算一算時間,畢業以後我們就沒有再見過面了。


 


我記得大學時,季澤和他是最要好的。


 


隻是畢業後大家忙於工作,才漸漸失了聯系。


 


為此,季澤還遺憾了很久。


 


「真是好多年不見了。


 


「季澤要是看到你,肯定非常高興。」


 


陸北川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一雙鳳眼中滿是疑惑。


 


「季澤就在我公司上班,你不知道?


 


「三年前,他就跳槽到我家公司了。


 


「當時還是我負責面試他的。」


 


陸北川還說,他提出好幾次,想邀請我們夫妻一起吃頓飯,

都被季澤推掉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就在上個月,我收到大學室友信息,寢室的幾個姐妹想要一起吃頓飯。


 


季澤拉著我的手,苦口婆心勸我不要去。


 


說結婚了就要以家庭為重。


 


還說自己,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大學同學了。


 


就連曾經的好朋友,也都是漸行漸遠。


 


說話間,還特意提到了陸北川。


 


他為什麼,要對我扯這種謊?


 


9


 


陸北川不著痕跡地打量了我幾眼,朝我舉起手中的咖啡杯。


 


「你變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