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倒是一點沒變。
「不對,是越來越帥了。」
陸北川唇角上揚,眼眸暗了暗。
「看起來,季澤把你養得很好。」
這個「養」字,實在是有些刺耳。
我辭職之前,是在外企工作。剛工作第一年,年薪就有 20 多萬。
和我一起進公司的同學混到現在,年薪已經有 50 多萬,還不包括各種福利待遇。
如果這也算「養」的話,那被養的代價,還真是太大了。
陸北川見我臉色不對,體貼地轉移話題:
「下個月我們公司要辦周年晚會,你和季澤一起來吧。
「按照慣例,周年晚會都是帶家屬參加,隻有他,每年都是帶著他那小助理。
「今年,你可不許再躲家裡了。
」
這事,季澤連提都沒和我提過。
而且,他一直告訴我,他的助理是個男生。
有段時間,季澤提起他助理的頻率非常高。
說她年輕、聰明、踏實、勤奮。
我聽得多了,便有些吃醋。
季澤笑著和我解釋,說這助理是男的。
還說他經常帶著助理一起出差,用男人才方便。
可以幫他拎包、擋酒。
就算晚上加班到深夜,也不用避嫌。
我對他全身心的信任,換來的卻是一個又一個謊言。
10
我在公寓裡,睡了四年來第一個整覺。
第二天起床照鏡子時,我被自己嚇了一跳。
鏡中的女人明眸皓齒,皮膚嫩得似乎能掐出水來。
就連那頭枯黃黯淡的頭發,
好像都重新煥發了生機。
我稱了一下體重後,更茫然了。
明明昨天還是 145 斤,怎麼過了一晚,就變成 135 斤了?
那沙拉這麼厲害,一個晚上可以讓我瘦 10 斤?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
反正瘦了總歸是好事。
這一晚,季澤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
我考慮一下,還是決定回家一趟。
季澤已經去上班了,家中隻有婆婆一個人。
看到我,她立刻沉下臉破口大罵。
而我,隻是在她罵累以後溫柔地遞上一杯水。
短短一天時間沒回家,家中已經一片狼藉。
季澤並沒有幫婆婆換床單,而是臨時請了個保潔過來幫她收拾。
我做了整整四年的事情,他連一次都不願意做。
婆婆又餓又渴,接過水便一飲而盡。
「我肯定會讓兒子和你離婚的。
「像你這種敗家娘兒們,一分錢都不會掙,還又胖又蠢,我兒子真是可憐啊~」
我最近真的十分奇怪。
好像在一夜之間,就失去了罵人的能力。
雖然心中很生氣,說話的聲音,卻溫柔如水。
11
「婆婆,你還記得陸北川嗎?
「季澤一直在陸北川公司上班,你知道嗎?」
老太婆一怔,隨即露出個譏諷的笑。
「當然知道了。
「你這蠢貨,不會到今天才知道吧?」
她越說越興奮,眉眼間全是幸災樂禍。
「你知道阿澤為什麼從來不告訴你公司的事情不?
「因為他嫌你丟人!
「大學時那個陸北川也喜歡你,是阿澤搶先追你的。
「他怕陸北川知道自己費盡心機追來的,是個又肥又蠢的家庭主婦!」
我原本以為,自己會很難過的。
可是心髒隻是輕輕抽動了一下,便很快恢復了平靜。
老太婆還想再說些什麼,突然按住了腦袋。
「奇怪,我怎麼那麼困?」
當然困了。
那水裡,我可是放了十片安眠藥呢。
等她睡著後,我打開門,叫進早就安排好的人。
「你們動作輕點,不要打攪我婆婆睡覺。」
這是一家精神病療養院。
隻要錢給得足夠多,他們會幫你辦好所有手續,可以把人一直關在裡頭。
為了把這老太婆送進去,我可是花了不少錢。
送完婆婆,我又打電話請人打掃衛生。
等季澤回到家時,看到我正坐在陽臺上悠闲地喝著茶。
12
「晴雪,你終於回來了!」
季澤看著窗明幾淨的屋子,十分感動。
「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這家一天都離不開你。」
我似笑非笑嗔了他一眼。
「以前你不是常說,我一天天闲在家沒事幹嗎?」
季澤心神一蕩,拉住我的手,滿目柔情。
「晴雪,之前都是我不好。
「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對了,我媽她……你們和好了嗎?」
我抽回手,認真盯著他的眼睛。
「媽說,不想每天在家對著我,想要住去療養院。
「她自己在網上找了一家療養院,我特意去看過了,環境很好,還有配套的醫療和服務。
「今天下午,她已經搬過去了。」
季澤倏忽站起身。
「什麼!
「不可能,媽她最討厭去療養院了。」
我咬著嘴唇,泫然欲泣。
「你不相信我?
「她那麼大一個人,不同意難道我還能綁她去嗎?
「我要是能狠下心綁她去,至於在這裡苦熬四年嗎?
「在你心裡,我就是這麼一個滿口謊話的人?」
季澤很快就在我的淚水中敗下陣來。
他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
「別哭了,晴雪。
「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麼說的。」
13
鏡子中,
我對著蒸騰的霧氣,摸著自己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不過是瘦了一些,說話柔和了些,季澤對我的態度就和之前截然不同。
以往他不是冷言冷語,就是皺著眉頭,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出房門時,我發現自己的房間陡然多了一個人。
季澤正躺在我床上,眉間帶著隱隱的興奮。
看到我,他立刻起身,走過來將我摟在懷中,手摸上我的後腰。
我按住他的手,朝他嬌嗔一眼。
「今天來大姨媽了。」
季澤非常遺憾,把頭埋在我脖頸間嘆氣。
「晴雪,我們已經很久沒有……」
我當然知道了。
這男人,今天剛把他媽送去療養院,他就有心思想這事情了。
虧得他一直自詡孝順。
男人的孝順啊,不是外包,就是靠嘴。
我輕聲細語把季澤趕出房間,他握著門把手戀戀不舍。
「明天周末,我們一起去看我媽吧。」
一夜好夢。
第二天我照鏡子,發現自己又瘦了。
皮膚嬌嫩得像剝了皮的雞蛋。
我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恢復大學時的美貌。
穿上一條黑色的略修身的連衣裙後,季澤眼睛都看直了。
他紅著眼眶抱住我。
「晴雪,你知道嗎,我很想你。
「你現在的樣子,和我剛見你時一模一樣。」
多可笑啊,如果不是因為嫁給他,照顧他媽,我至於變成之前那不修邊幅的模樣嗎?
24 小時照顧一個壞脾氣的癱瘓老人,把屎把尿的艱辛,
不是一般人能夠體會的。
14
療養院的條件,比我想象中還要好一些。
難怪一個月要三萬多呢。
不但配套齊全,綠化也做得十分好。
走在裡頭,像漫步在森林公園中。
療養院的陪護人員都是輕聲細語,態度親和。
季澤放下心來,松了一大口氣。
「晴雪,之前確實是我誤會你了。
「這裡確實很好,難怪媽她會想來。」
我們去看婆婆時,她睡得很沉。
季澤並沒有叫醒她。
他已經習慣了,婆婆喜歡在半夜折騰我,所以白天要補很長時間的覺。
她這麼喜歡睡覺,以後我會讓她長長久久地睡個夠。
我特意和護工交代了,婆婆神經衰弱,需要長期服用安眠藥。
白天晚上,都得吃。
聽說這藥吃多了,會讓記憶力減退,白天人也會昏昏沉沉的。
還會影響肝髒和腎髒功能。
我突然就有些後悔。
後悔為什麼不早點把她送進療養院。
以前的我,腦子多少有點問題,真是沒苦硬吃。
還好,我醒悟得很及時。
現在的我依舊年輕,且貌美。
以後享福的日子,還長著呢。
晚上回到家,季澤特意去超市買了許多菜。
都是他喜歡吃的海鮮和牛肉。
他說家裡難得就我們兩人,要和我燭光晚餐,度過一個浪漫的夜晚。
他把菜放到廚房,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晴雪,我最喜歡吃你做的菜了。」
原來他所謂的「浪漫」,
是要我做飯。
我拿過圍裙遞給他,抱著他的手臂撒嬌:
「以前都是我做給你吃,我也想嘗嘗你的手藝。
「你這麼聰明能幹,做什麼都能做好的。」
一頓彩虹屁,誇得季澤飄飄然。
15
牛排煎老了,魚做得非常腥,蝦肉燒得很幹。
季澤默默地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
為了打破尷尬,他開始沒話找話和我聊天:
「下個月,公司有個年會,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
我眨了眨眼,好奇地問道:
「是嗎,怎麼突然就要辦年會了?」
季澤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垂下眼眸,手指摩挲著玻璃杯。
「每年都辦的。
「以前我看你忙,就沒叫你。
「今年媽她去療養院了,
我想你應該有空。
「對了,你現在不需要照顧媽了,打算什麼時候開始上班?」
我辛苦四年,好不容易喘口氣,就著急讓我去當牛馬?
季澤看我不說話,有些詫異:
「你不上班嗎?
「之前你不是一直說,很想回職場來著?
「我還是支持你工作的,有工作的女人更有智慧,不會和這個社會脫節。
「晴雪,你曾經也是一個很優秀的女生,確實不該困在這間屋子裡。」
嘖,孩子S了你來奶了。
我想休息你說上班女性有魅力了。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拒絕:
「季澤,我已經四年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季澤微不可察地皺眉,卻還是點頭。
「也行,
那就先休息一個禮拜吧。
「找工作的事情,下周再說。」
16
這一個禮拜,季澤很忙,每天回到家都是半夜。
他忙,我比他更忙。
我回到家時,他已經睡了。
他早起去上班,我還在房裡呼呼大睡。
連著好幾天,兩個人硬是沒碰上面。
這天我正坐在玄關處換鞋,客廳的燈突然亮了。
季澤冷冰冰地站在牆邊,一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模樣。
「你去哪裡了?」
他半眯著眼睛,當看清我穿的衣服時,怒火更盛:
「江晴雪,你說清楚!
「穿成這樣你去哪裡了?!」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黑色風衣裡,是一條緊身的包臀超短裙,
露出細長白皙的腿。
挺好看的。
我瘦得可真快。
短短幾天時間,就從 135 瘦到了 107 斤。
配上我 168 的身高,已經完全不能說胖。
「和一個朋友去喝了幾杯,怎麼了?」
季澤的眸光陡然變冷。
「朋友?男的女的?
「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朋友?」
心頭蹿起一股火氣,我也跟著冷下臉,淡淡地回應:
「女的,大學室友。」
其實,我和陸北川在一塊。
這幾天晚上,我都是和他在一起。
喝酒聊天,冒著夜色遊湖,甚至還抽空一起回了趟母校。
而且,每次都是我主動約的他。
剛開始,陸北川是拒絕的。
我便咬著唇裝可憐。
「我在家照顧季澤媽媽四年,現在一個朋友都沒有了。
「陸北川,你也嫌我是個和社會脫軌的家庭主婦,不願和我做朋友嗎?」
陸北川很快在我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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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澤一怔,臉色好了不少,卻依舊有幾分不悅。
「那也不用這麼晚回來吧?」
結婚四年,我從未騙過季澤,他對我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