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上的仙娥都是仙女,我自然也是,但我是桃夭仙子的婢女。
沒人願意做一輩子婢女。
隨著她下凡陪未婚夫渡情劫,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1.
天上的仙娥最羨慕的是女仙是桃夭仙子。
桃夭仙子生性活潑善良,容色灼灼其華,嬌俏動人,襯得六宮粉黛無顏色。
尤其仙界實力第一人的東陽帝君還是她的未婚夫,旁人更豔羨不已。
我與桃夭仙子有三分相似,若說她是來的燦爛嬌豔的桃花,我就是失了顏色的梨花,寡淡而無味。
見了人我的人都說,我的人與名字十分相配,顏淡,顏色淡淡,人也冷淡。
桃夭很喜歡我,因為她從桃樹時期都是我在照顧。
所以,她幻化成人的那一天,
第一件事就是繼續讓我做她的婢女,說習慣了我的伺候。
她成了人,生性頑皮,經常闖禍,東華帝君舍不得打她,就罰她抄書,她偷懶不肯抄,軟了嗓子求我幾聲,我嘴巴還沒應,手已經摸上了筆。
她的字都是我教的,沒人再比我更能熟悉她的字了,抄書更是手到擒來。
我很喜歡她,願意為她做事,可我不願意一輩子做婢女。
很快,機會來了。
東陽帝君的修為已經停滯不前很久了,他閉關多次一無所獲,甚至閉過一次S關,修為還倒退了一層。
為此,他決定下凡去歷劫,經歷人間的七情六欲,獲得感悟。
桃夭鬧著要一起去,她小女兒心性,七劫中有一劫是情劫,她不想讓他與別人有牽扯,何況是凡間的妻子。
她找了月老看了他的姻緣線,他會與人間妻子百年好合,
她撒潑打鬧讓月老把線改掉。
月老從小看著她長大,把她當做親孫女看待,怎麼不願意,但姻緣簿寫上了沒辦法修改,就找了司命,拉他下水,讓他修改命運。
司命說命運都是定數,更改不得,可拗不過她,月老又在一旁說情,他想了一計,讓她下凡扮演他的凡間妻子,與他共度情關。
她滿意了,但她太依賴我,下凡順便把我帶上了。
半個月後,我們下凡了。
在人間東陽帝君的身份是太子,桃夭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兩人情投意合,三個月後成婚。
而我,則成了她的婢女。
原本按照故事線正常發展,我們都沒有記憶,我出府買她愛吃的糕點,在路上聽到孩童唱的歌謠。
黃師塔前江水東,春光懶困倚微風。
桃花一簇開無主,可愛深紅愛淺紅?
我如當頭一棒,青天白日,渾身似冰水浸透,腦中瞬間清醒,在天庭的記憶,甚至塵封的遠久記憶也想起來了。
2.
我本是天地間天涯海角處一株天生地養的桃樹,獨自生長了千萬年,自我有神識後,孤獨自由的生長,我不寂寞,不知道寂寞是何物。
有一天我的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男人,他身負重傷,垂S之際發現了我。
雷雲將至,他用盡最後力氣抱住了我的樹身,天雷劈下,我渾身劇痛,痛呼不得。
於是我開了一樹的紅色桃花,紛紛墜落,那是我的血淚。
又一道天雷劈下,我的身體被劈裂,下一秒就要破碎。
不等我恢復,最後一道天雷是恐怖的紅色,我知道躲不過去了,用盡最後的修為把剛長出來的一根桃枝封存氣息,拋向遠處。
這是我的希望,
希望它能活下去,重新長成桃樹。
而我,毫無疑問地被劈成了渣。
天雷引發天火,我又被燒成了灰。
意識的最後是那個男人露出劫後餘生的微笑,他拿起我的樹枝走了。
別走,還給我。
你個強盜。
但沒有辦法,一切回不去了,我的意識逐漸消散,沒有聽到來自天上的一抹嘆息。
再醒來,我就成了一株普通的桃樹,種在王母娘娘的蟠桃園裡,跟旁邊哼哧哼哧結果子的桃樹不一樣,我隻開花,不結果,花甚至是白色的。
被前來摘桃的仙女姐姐看到,覺得不好,白色桃花在粉色的桃園裡不合群,讓人過來拔掉。
還沒等人來拔,猴子大鬧天宮,他們應顧不暇,忽略了我。
這次能逃過是我命大,我努力修煉,終於化了形,
變成了仙娥。
正巧東陽帝君來找人照顧他的桃樹,仙娥們恐怕照看不好桃樹得罪了他,沒人敢應,我自告奮勇說我可以,於是養育了桃樹,也就是桃夭。
冷風一陣陣吹,吹的我渾身發冷,腦袋清明。
我想起來那個男人的模樣,害我被天雷劈的灰都不剩的男人,就是東陽帝君。
而桃夭,她是被東陽帝君撿走那一根桃枝。
怪不得我一見她就歡喜親近,原來她是我的斷枝,是我的手足。
一向感情平淡的我此刻也不由得滿腔怒火,東陽帝君,你害得我好慘!
害我身毀道消,還偷我桃枝!
桃夭一化形就昭告天下她是他的未婚妻,把她綁在身邊是何意?
莫不是還想讓她再為你擋一次天雷不成?
3.
「姑娘,
你怎麼了,還買不買啊,不買別耽誤我做生意啊。」
賣糕點的攤主不耐煩地說道。
我回了神,努力收斂著情緒,指了幾樣桃夭平日裡愛吃的糕點,「這幾種各要三兩,包起來吧。」
「好嘞。」
攤主麻利的包起來,滿面笑意的遞給我。
我接過糕點,面色如常地付了銀錢,轉身朝丞相府走去。
回想在天庭,東陽帝君這個人實力強盛,待人卻溫和有禮,交友甚廣,口碑很不錯,連玉帝王母都要敬他三分。
我和他接觸不多,若不知道前因後果,我定不知他是一個心機頗深又自私虛偽的男人。
我心事重重回了府,桃夭正在閨房中繡花,一朵並蒂蓮繡的歪歪扭扭,更別提一對宛如野鴨的鴛鴦。
她見了我,把帕子一丟,環抱住我的腰,噘著嘴巴向我抱怨,
「我的好顏淡,你可回來了,繡花真不是人幹的活,我的手都被扎破了。」
她伸出雙手讓我瞧,芊芊十指上多了幾個小針孔,有的還在冒血絲。
我眉頭一皺,放下糕點,轉身找出藥箱為她塗抹藥膏。
「哎呦,輕點,疼。」
她低聲輕呼,我更加小心了,不由得對東陽帝君有些惱怒。
「你這麼怕疼,還為他繡帕子做什麼,他若真的愛你,怎會讓你做這種費眼費時的物件?」
帕子是東陽要的,也就是如今的太子,他說兩家已定親,他見隨從身上掛著妻子送的帕子很是羨慕,想要她繡一塊給他。
桃夭是丞相府的掌上明珠,僕人成群,哪裡需要她動手做東西?
可他一句話,就讓活潑好動的大小姐拿起針線,悶在房間裡,乖乖學著繡鴛鴦。
「顏淡你怎麼了,
前日裡還在說他的好話,今日為何這般生氣,是不是他哪裡惹你了?」
「不敢不敢,我怎麼敢生太子的氣,隻是心疼你罷了。」
我嘆了口氣,細心地把她的手指用軟布包裹住,拆開糕點撿起一塊喂進她的嘴裡。
「好吃,好吃。」
桃夭嘴巴鼓鼓像一隻肥啾鳥,又傻又可愛。
我拾起桌上的繡的亂糟糟的帕子,睜眼說瞎話,「大小姐,你繡的帕子蓮花精致,鴛鴦生動,想必太子很是喜歡。」
桃夭連連點頭,「那當然,繡娘說我很有天賦的。」
我默而不語,隻一味喂她吃東西。
「等等,不能再吃了,明天太子約我去遊湖,吃多了穿不上新衣裳。」
她連連擺手,站起身來拉我去了梳妝臺,十幾套精美絕倫的衣裙掛在衣架上待她挑選。
「顏淡,
你的眼光好,快幫我挑一套,再幫我設計一款別致的發型,聽聞太子表妹也要去,我要把她比下去,讓太子眼裡隻能看見我。」
她鬥志滿滿,我臉色陡然一變,心中大驚,我看過她們的姻緣簿,根本沒有遊湖一事。
東陽帝君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莫非他也恢復了記憶?
4.
第二日,桃夭穿著一身緋色流光裙,梳了凌虛髻,她帶著白色面紗,施施然踏上了太子的船。
她向太子行禮,我跟著跪拜,太子扶住了她的手,沒讓她彎下腰去。
「太子哥哥,未來的嫂嫂怎麼戴著面紗,是不是長得醜不敢見人呀?」
太子身邊站著一位綠衣美人,她面白似玉,五官秀美雅致,宛如一朵清新的水仙,說起話來卻是刻薄的很,對桃夭有股莫名的敵意。
太子低聲訓斥她,
「嫵兒,不得無禮。」
他對桃夭道,「她是青嫵郡主,是我的表妹,她年紀小,說話有些不知輕重,還請多擔待著些。」
桃夭搖搖頭,表示不在意,隨後摘掉面紗,她本就面若桃花,今日略施薄粉,更顯得膚白唇紅,美得攝人心魄,恍若神仙妃子。
眾人看的失了神,太子也被她驚人的美貌震懾到嘴巴微張,真誠地誇贊,「桃夭真乃天人之姿。」
青嫵聽到太子誇桃夭,面容扭曲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妒恨,隨即又恢復正常,但被一直暗中觀察的我捕捉到了。
我暗暗皺眉,桃夭從未見過她,她怎麼這般恨她,我偷偷觀察了一陣,她望著太子的眼神實屬有些不清白。
嘖,原來如此,這男人,真是禍水。
桃夭低頭拜謝,趁機對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我不禁莞爾,
她跳脫的性子裝起大家閨秀真是難為她了。
岸上起了大風,太子招呼同伴進入客房,等風停了再出遊。
船體晃動,桃夭坐船少,此刻有些頭暈,嚷嚷著要聞清香的橘子。
我讓她在客房中休息,我外出去尋她要的橘子。
船體構造復雜,我繞了好幾圈找不到船廚在哪,正想找個人問問,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他似乎沒看到我,轉身進入了一間隱秘的客房。
我想離開,身體卻很誠實,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耳朵靠近牆壁聽牆角。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東陽帝君,您要的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請您過目。」
「做得好,司命。」
5.
聽到此言,我呼吸一窒,果然,他恢復記憶。
忽然想起他與司命十分交好,
莫非他此次下凡另有隱情?
屋內的談話還在繼續。
「不敢當,小仙能為帝君盡自己的一點綿薄之力,已是莫大的榮幸了。」
「你莫要自謙,若不是你推算出桃夭所在之處,讓她替我擋了天雷,不然化成灰燼就是我了。」
司命接話,「桃夭本體生長在離天道最近的天涯海角,得天道厚愛千萬年,離成神隻有一步之遙。
天道不公,我等辛苦修煉多年,九S一生尋求的成神大道,差點被一株桃樹捷足先登,帝君毀了她樹身,又成功渡劫,可謂是一舉兩得。」
東陽帝君嘆了口氣,「我把她的斷枝帶回,原本想讓她再為我擋下一次雷劫,可惜此舉似乎惹怒了天道,它在我腦中下了一道暗示,令我不能對她出手,否則便會得到反噬。
自那之後我的修為便停滯不前,強行修煉還掉了修為,
嘗試多次均是失敗,令人頭疼。」
司命頓了下,聲音中帶著獻媚,「帝君不必憂心,在天庭,仙人受天道掣肘多有不便,若在凡間,世間萬物,林林總總,天道可管不過來。
天道不許您對她出手,不代表不許別人出手。
我把她騙下凡,代替了一名凡女的命格,她如今就是凡人,真出了什麼事,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等天道發現也晚了。
更何況,您讓我找的噬魂鈴已找到,找個時機讓她帶身上,不出一年,再強大仙魂也會煙消雲散,而您再無後顧之憂。」
屋內一陣安靜,隨後響起了東陽帝君滿意的聲音,「司命,難為你一心為我著想,事成之後你想要什麼獎勵?」
「我…」
剛才還能說會道的司命突然卡殼了,停頓半晌後,他認真地說,
「小仙不要任何賞賜,
小妹對帝君一片痴心,隻求帝君垂憐,我願一心聽從帝君差遣。」
「你兄妹二人對我如此忠心,我允你,等桃夭身S後,封她做我的側妃。」
東陽帝君語氣淡淡,在自己人面前,他揭開偽善的皮囊,露出內裡惡毒的本質。
「謝帝君,小妹知道了肯定萬分欣喜。」
不同於司命的激動,我在外面聽的冷汗直冒。
這段對話信息量大的我腦袋發懵。
原來東陽帝君毀我樹身是有意為之,幕後主使竟是司命。
司命的妹妹是誰?在天庭多年,從未聽說他還有一個妹妹。
東陽帝君並不愛桃夭,渡劫就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把她騙下凡來S掉。
不好,桃夭有危險,我要回去保護她。
正想轉身離開,後頸忽地一涼,我被一把匕首抵住脖子,
身後傳來一聲笑。
「瞧,我抓住了一隻偷聽的老鼠。」
6.
我拎著一籃橘子回了客房,桃夭皺著眉頭靠在枕頭上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