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拿出一顆青皮橘子靠近她的鼻子,她深吸一口氣,眉頭舒展,睜開了一雙顧盼生輝的眼睛。
「這下好多了,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船體復雜,繞了很久,我想找個人問船廚在哪,然後…」
「然後怎麼了?」
「…不記得了。」
我使勁回想,腦中一片空白,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不記得了?那這籃子橘子從哪來的?」
「我遇見了太子殿下,他知曉了您想吃橘子,便差人拿來一籃,讓我帶給您。」
「太子哥哥真是人美心善,他心裡有我,好想快點嫁給他啊。」
桃夭捧著橘子細細嗅聞,眼睛彎成月牙,笑的像花兒一樣。
我心中悶悶的,
總覺得不應該是這樣,太子殿下似乎沒有她想象的那麼好,想告訴她點什麼,卻說不出來一二。
腦中的記憶很混沌,像是被攪渾的池水,隻記得我是桃夭大小姐的婢女,記得她一切的喜好,記得她即將與太子成婚。
其餘的記憶像是被濃霧籠罩,看不清,弄不明,像是夢境。
發呆中我盯著她的手看了許久,想起了一點細枝末節。
「您繡帕子手被扎成蜂窩,如今不疼了?」
她白了我一眼,「小姐我心甘情願。」
好吧,我還能說什麼。
風停了,太子派人來請桃夭前去船頭寫詩觀景,她抑制不住雀躍的心情,腳步走得輕快,我在後面默默跟隨。
剛到船頭,就見船板上擺了案臺,置了古琴,青嫵郡主正俯身彈奏一曲『鳳求凰』。
琴聲委婉動人,
她眼中含情,頻頻望向在船頭做畫的太子,綿綿情意從琴聲中傾瀉而出,聽的桃夭黑了臉。
桃夭自幼學習琴棋書畫,拜讀名師,怎會不知這是一曲求愛之作,青嫵郡主毫不掩飾的動作,像是當眾打了她的臉,擺明了沒把未過門嫂嫂的她放在眼裡。
她忍耐著怒氣,好心提醒,「青嫵郡主,你尚未婚配,對著太子殿下彈奏鳳求凰,是否有失妥當?」
青嫵停了曲子,眼神輕蔑,「你管我作甚,太子哥哥還沒跟你成親呢,就敢擺嫂嫂的譜?
莫非你的琴藝不如我,怕我把你比下去?也是,你長得美有什麼用,腦袋裡裝的都是草包吧,真替太子哥哥可憐。」
「青嫵郡主,你莫要欺人太甚。」
「你急什麼,被我說中了?」
「當然不是,你…」
「不是敢不敢比一比?
」
她打斷桃夭的話,隨後起身讓出彈奏的位置,眼裡是明晃晃的挑釁。
我在一邊看的明白,青嫵郡主的容貌被桃夭比下去不服氣,就想在擅長琴藝上壓她一頭。
話說到這份上,再忍下去真成了忍者神龜了,桃夭不是忍氣吞聲的主。
「比就比,把琴撤下去,我不用別人碰過的東西。」
青嫵冷了臉,「你什麼意思,嫌我髒?」
桃夭笑了,笑意不達眼底,解釋道,「郡主別誤會,我用不慣琴,喜愛用箏。」
她回頭對我講,「把我的素玉箏拿來。」
我不禁擔心,小聲的說,「可你的手指還沒好…」
「手指算什麼,不出這口惡氣,S了都要被氣活,快去!」
我領了命,以最快的速度把素玉箏拿過來。
此時太子也淌入這片渾水,
他看熱鬧不嫌事大,充當裁判,勝出者將得到他的一件寶物。
看著兩位貴女為他爭風吃醋,他端坐一旁,顯得光風霽雨,實際嘴角都要笑爛了吧。
我更討厭他了。
7.
很快比賽開始。
青嫵郡主又彈奏了一遍『鳳求凰』,彈得比剛才更纏綿悱惻,像是貼在耳邊大膽表露心意的姑娘,真誠又熱烈,讓人恨不得抱在懷裡。
不得不說,她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就憑這首曲子,她的琴藝在全京城能排進前三,可惜啊,她遇到了桃夭。
她五歲學箏,八歲學成,若不是丞相夫婦不想她太過招搖,不然早就名聲大噪了。
你想讓她出醜,做夢去吧。
一曲畢,太子殿下誇她琴藝高超,琴聲動人,有大家風範。
青嫵郡主被他誇的飄飄然,
得意地朝著桃夭笑。
桃夭看也不看她,輕哼一聲,雙手撫箏靜坐,一抬手,十指飛舞,箏聲如歌,一曲『高山流水』在空谷中回響。
箏聲悠揚,竟然引來百鳥爭鳴,兩隻仙鶴從遠處飛來,圍繞桃夭飛旋,鳥聲隨著箏聲相呼相和,此景此聲,猶如仙境。
眾人被震驚的呆若木雞,有年齡小的侍從沉不住氣,喃喃道,「這是神跡啊…」
反應過來的忽地捂住嘴,差點忘了太子殿下還在這裡,皇室是天子,是神的子民,他怎麼能稱別人為『神』呢?
他渾身發抖,祈禱著太子沒有聽見他這句大逆不道的話,可惜他的期望落空,兩個衛兵上前把他快速拉走。
「太子求…」
他想求饒,忽地被人捂住嘴巴,掙扎間他發現太子竟然在看他,眼神冰冷,
視他如S物。
巨大的恐慌把他包圍,但求救不得,很快被人拖走了。
太子收回了目光,看到曲子停了,眾人仍舊沉浸在曲中不可自拔的模樣,眼眸危險地眯起來,目光變得深沉。
「好,好,好。」
他連說三聲好,眾人回神,望向桃夭的眼中滿是贊嘆與不可置信。
青嫵郡主在一旁快要氣S了,若知道她琴藝如此好,一定不會要求比賽,自取其辱。
都怪她,為什麼不拒絕啊,存心讓她在太子面前失了面子,好惡毒的心!
太子一伸手,有個藍衣侍從呈上一個寶盒。
我看到藍衣侍從我眉頭一挑,他怎麼如此面熟,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8.
太子打開寶盒,從裡面拿出一串小巧玲瓏,通體銀白的鈴鐺,親手遞到桃夭面前。
「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桃夭,這是你應得的。
這是我親手做的銀鈴,希望你日日佩戴,算做你我定情之物。」
太子笑了,笑容中帶著一抹古怪之色。
看到桃夭滿懷欣喜地接過鈴鐺,我心頭一緊,似乎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桃夭羞紅了臉,把鈴鐺認真地系在身上,又從荷包中取出手帕,羞答答地說,
「這是你前日讓我繡的帕子,我已經繡好了。」
太子接過,展開帕子一看,嘴角笑容凝固,把帕子折疊好放入袖中,幹巴巴地說,「繡的很好,下次不要繡了。」
「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太子頓了下,隨後岔開了話題,帶她站在船邊欣賞景色。
青嫵郡主見他們二人親近,恨得掌心都要摳破了,一時心生歹意,
假裝摔倒,用力往前撲去…
「哎呦,小心!」
桃夭沒有察覺,後背被人重重一推,猛地摔下船去。
「小姐!」
事情發生的太過迅速,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去抓的時候隻抓到一塊衣角碎片。
「太子快救人啊,我家小姐不會水!」
「太子哥哥,嫵兒不是故意的,我的腳好疼啊,快幫我叫大夫,嗚嗚…」
太子望著在水中浮浮沉沉的桃夭,又見躲在他懷中喊疼的青嫵,臉色沉默而復雜,不知他在想什麼。
他沉吟半天,一把抱起青嫵站起身來,安慰她道,「別怕,我帶你去看大夫。」
隨後對侍衛道,「快找會泅水的人救人,桃夭若出了什麼事,拿你們是問!」
他抱起青嫵走了,沒再看桃夭一眼,
像是丟下了無關緊要的人。
我不敢相信看到了什麼,太子怎麼如此無情!
情況危急,侍衛遲遲不來,我怕桃夭真出了什麼事,深吸一口氣,從船上跳下去。
河水冰涼刺骨,我奮力向前遊去。
桃夭別怕,我來了。
9.
等我醒來,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房間。
「小姐!」
我掀開被褥,赤腳著地,從偏房急匆匆地來到桃夭的閨房。
桃夭已經醒了,丞相夫婦正在房內給她喂藥。
我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小姐你沒事吧?都怪我一時大意,沒有拉住你,害你落了水。」
我撲通一聲跪下了,內心充滿了後怕和愧疚。
「成何體統!你的規矩哪裡去了!
」
一向注重禮儀規矩的丞相,看我衣衫不整的模樣發了怒,被桃夭拉住了。
「爹,別怪她,她也是太著急了,要不是她救我,女兒恐怕再也見不到您二老了。」
桃夭眼裡含淚,蒼白著臉為我說情,丞相心疼的不得了,嘆了口氣,揮揮手讓我起身。
「我的女兒啊,你就是太善良才被青嫵郡主欺負,你放心,爹娘一定為你討個公道。」
桃夭用力點頭,還咳嗽兩聲。
她是真的討厭青嫵郡主,玩不起就傷人。
桃夭她娘憐愛地摸著她的頭發,眼裡充滿憐惜與心痛。
「顏淡,你來說下小姐是如何落水的,細節方面,不得遺漏。」
我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事情經過,也把青嫵郡主和太子殿下的反應一並說了,沒想到他們變得十分激動。
「什麼!
太子殿下真這麼做,為了青嫵郡主不管桃夭了?」
「奴婢不敢說謊,若有一句謊話願意天打雷劈,S無葬身之地!」
丞相夫人瞪大了雙眼,咬牙切齒道,「太子殿下是昏了頭嗎?桃夭才是他的未婚妻,青嫵郡主算什麼東西!」
「夫人,慎言!」
「慎你個頭,你個老匹夫,瞎了眼給女兒找的什麼未婚夫,害得她差點沒命了。
我看那太子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是個花心大蘿卜,不堪良配!早早讓陛下退婚得了,我寧願女兒一輩子不嫁,也不跟他!」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啊,陛下親自下的聖旨哪能輕易退婚啊?」
「你不同意是吧,好,我們和離,我帶著女兒遠走高飛,讓你一個人過!」
「別別,夫人,我想辦法解決,你別生氣啊…」
丞相夫婦在拌嘴,
桃夭呆愣住,「太子哥哥,怎麼會不先救我呢?明明他還給了我定情信物啊。」
她不願相信真相如此殘酷,但她明白我的為人,知道我不會騙她。
她手握銀鈴,眸光破碎,喃喃自語道,「難道他對我的好,都是假的嗎?」
「噗!」
眼前有紅霧飄過,反應過來我瞬間瞳孔地震,這是血!
桃夭吐血了!
「小姐!!」
「女兒啊,你怎麼了,快,快請大夫!」
10.
「稟報丞相,太子又殿下來了,說是為了賠罪,送來了一株千年靈芝。」
小廝在門外等候,忽地一盞茶杯摔碎他面前,嚇得他趕緊跪下。
「讓他滾!把女兒害成這樣,他還敢來!」
桃夭從那天吐血後沒有醒來,已經昏睡兩天了,
大夫說是氣急攻心所致,丞相夫人急得頭發都白了幾根。
丞相一拍桌子,生氣道,「告訴太子,我等不便待客,讓他走吧!」
桃夭吐血暈倒,丞相心如刀割,當天夜裡去了皇宮,痛斥太子和青嫵郡主的惡行,揚言要退婚,還說若不給女兒一個交代,他就要辭官回家。
天子震怒,為了安撫丞相,當場訓斥了太子,罰他三年俸祿,若不求得桃夭諒解,將廢除他的太子之位。
至於青嫵郡主,禁足在家不得外出,罰她在家中抄寫佛經為桃夭祈禱和懺悔,若有不從,舉家搬離京城,不得返京。
天子一向敬仰丞相,先皇走得早,是丞相一路把他扶持上位的,教他治國之道,仁政愛民,可以說沒有丞相就沒有他,丞相在他眼中是亞父的存在。
父皇下令如此果斷決絕,太子這才怕了。
他幾次攜禮登門賠罪,
都被拒之門外,但他仍不氣餒,繼續厚著臉皮來求原諒。
小廝領命出去了,丞相夫人忽然想起什麼,見人走遠了,她指著我說,
「顏淡,你讓他把靈芝留下,可能對桃夭有幫助。」
「是。」
我快步離開,遠遠地見到小廝和太子講了話,太子轉身要走,我連忙抄小路過去,誰知跑的太急,絆倒在假山後面。
腳一動,好痛,可能扭了腳。
正當我打算起身,聽到太子和別人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