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鄭律舉辦訂婚宴。


 


我爸在外面養的小三的女兒找上門來。


 


她說,宋智薰,看到我,你驚訝嗎?


 


說完捋起雪紡袖子,指著傷疤,聲淚俱下。


 


「你一個霸凌者,憑什麼收獲幸福?


 


「從學校開始,你就一直欺負我,搶走我喜歡的人。


 


「現在,你還把你未婚夫當成替身。


 


「你知道嗎,你這種人——」


 


我抱臂環胸。


 


「知道。


 


「我這種人一般叫惡毒女配。」


 


1


 


陳瞳要是再來晚一秒。


 


我就要接過鄭律遞來的戒指了。


 


但現在細看看。


 


不足一克拉的碎鑽,光芒微乎其微。


 


我丟回了託盤上。


 


「這麼小的東西實在和我不配,鄭律,現在有比我更適合它的人了,恭喜你。


 


「賞給她吧。」


 


他撿起地上的鑽戒,還是好脾氣的樣子:


 


「智薰,為什麼?


 


「就因為我沒提前調查清楚,請了你不喜歡的人來嗎?


 


「別說氣話。你願意嫁給我,說明你心裡有我,你認定我是你下半生的男人。」


 


我沒忍住樂出了聲。


 


「你是什麼時候這麼自信的?」


 


鄭律蒙了。


 


畢竟當著眾多娛樂媒體的面,他以為我們至少是表面的模範夫妻。


 


他做夢。


 


「結婚前我們就有協議,扮演好你的替身角色,該給你的我會給,不該問的別多問。」


 


臺下的閃光燈像捕捉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


 


閃爍得此起彼伏。


 


我想了想,又補上一巴掌。


 


「還有,賓客邀請名單是你擬定的,一個根本不熟的高中女同學到底怎麼聯系上你,你們都說了什麼,在哪裡見面,她沒有邀請函怎麼進的場,需要我查嗎?」


 


鄭律還沒說話,陳瞳擠出了賓客席,眼眶紅彤彤的:「你憑什麼打人?!」


 


我抱臂環胸,眯起了眼睛。


 


嘴角溢出淡淡的微笑。


 


「怎麼了,我那流落在外的私生妹妹,我打他沒打你,你不痛快嗎?」


 


她的眼淚開始往下落。


 


她捋起雪紡袖子,指著傷疤,聲淚俱下。


 


「你一個惡毒的霸凌者,憑什麼收獲幸福?


 


「從學校開始,你就一直欺負我,搶走我喜歡的人。


 


「現在,你還把你未婚夫當成替身。


 


「你知道嗎,

你這種人——」


 


我抱臂環胸。


 


「知道。


 


「我這種人一般叫惡毒女配。」


 


天空中飄過彈幕。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瘋狂。


 


——【臥槽臥槽,宋姐蓄力大招帥S我了啊啊啊啊!】


 


——【瘋批美人誰不愛?】


 


——【拜託,原本就是小三的女兒前期還那麼多戲,作者真的是三觀不正。】


 


——【女鵝放心飛,今天就是砸再多錢,你也得給我 he!】


 


——【求求了,票私生女出局,一秒都不想再看見陳瞳了。】


 


……


 


她哭得依然梨花帶雨,

楚楚可憐。


 


很可惜。


 


但這一次的讀者,不會再站到她這一邊了。


 


而失去支持的下場……


 


比S還要痛苦。


 


2


 


在意識覺醒之前。


 


我看不到那些飄浮在空中的評論。


 


也從來沒有發覺任何異常之處。


 


我媽媽家世顯赫,我爸長得儒雅俊秀,學金融的。


 


他倆婚後恩愛非常。


 


我根本想不到,我爸早就在外面養了一個小三。


 


小三還生了個女兒。


 


陳瞳。


 


而她就是書中的苦情小白花女主。


 


我會因為她的出現變得焦躁不堪、變得跋扈惡毒,然後壞事做盡。


 


我身邊的人也因此厭惡我,逐漸遠離我。


 


一個接一個地不可自拔地愛上她。


 


隻是因為——


 


我拿的就是惡毒女配的人生劇本。


 


3


 


陳瞳的名字剛剛傳到我耳朵裡。


 


人就出現在學生會的競聘演講上。


 


她說,宋智薰,我覺得,你根本就沒有真心對待任何人。


 


幾個學生會的成員瞳孔地震。


 


旁邊的輪值主席張了半天嘴,才把這姑娘交上來的簡歷遞給我。


 


陳瞳,中文系大一新生。


 


她挺直了單薄纖細的脊背,聲音清澈而自信:「所有人都圍著你轉,你以為是因為你有很大的魅力嗎?不,隻是因為你家有錢而已。」


 


「當你失去了這一切,也就失去了友情和愛情。」


 


我承認,我被她問住了。


 


這是什麼新生顯眼包的新奇 play 嗎?


 


學生會面試集中在這兩天,關於各種新生奇葩言論已經聽得夠多了。


 


包括陳瞳。


 


聽說,她在新生開學大課上表白了正在演講的祝宴臣。


 


全校大半女生心中的白月光清冷系男神。


 


哦,他還有另一個身份,是被我資助的人之一。


 


隻不過我不希望這種關系影響到我,或他。


 


陳瞳表白得卻高調非常,說他們倆本來就是同一個高中的,說祝宴臣是她畢生信仰,總而言之,考上南大算圓了自己一半的夢。


 


另一半呢?


 


另一半夢想就是把祝宴臣從我身邊搶走。


 


然後和他在一起。


 


舍友學舌回來的時候,整個宿舍爆笑如雷。


 


茶裡茶氣、痴心妄想。


 


我隻是聽個樂子,根本沒放在心上。


 


直到陳瞳舞到我面前。


 


或者說,察覺到不對勁,是身邊人對她的態度轉變開始。


 


4


 


文藝部齊斐齊少爺,家裡是做珠寶生意的。


 


他留下了陳瞳。


 


還跟我講:「這姑娘挺可愛的啊。」


 


我們班男生正興致勃勃討論,大一中文系出了個純白茉莉花系的女孩。


 


陳瞳似乎很享受這種高調表白、被人注視的感覺。


 


她大張旗鼓追的祝宴臣,跟沒事兒人似的,晚上才給我發消息:【一起跑步嗎?】


 


【不去了,在敷面膜。】我回,想了想又補充,【剛做了瑜伽。】


 


那邊便沒了音訊。


 


這S直男從不會聊天。


 


舍友有點擔心:「都舞到你面前了哎,

大小姐你是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啊,那可是祝宴臣啊!」


 


危機感?


 


我一個金主,擔心沒人接受我資助花我的錢嗎?


 


隨手給祝宴臣敲幾個字:【不信,發張照片來看看。】


 


三秒後,那邊發來黑咕隆咚一張操場圖,幾個黑點點人影。


 


這是我付費該看的???


 


我皺眉,非得挑明:【看看腹肌。】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輸了半天又停了,好像被打斷。


 


「遇到個同學,回聊。】


 


同學?


 


我倆的交際圈幾乎重疊了大半,如果他遇到的是我認識的人,應該直接說【我遇到了某某】。


 


即便是和他比較熟,也應該是【遇到一個朋友】。


 


同學這個詞顯得突兀又微妙。


 


我將面膜扔到垃圾桶。


 


正好鍛煉的舍友回來,將一大袋鮮果切放在我桌上。


 


「智薰!你猜我遇見誰了?」


 


「祝宴臣。」


 


舍友神秘兮兮地點點頭,又搖頭。


 


「不止哦。」


 


5


 


答案呼之欲出。


 


是陳瞳。


 


我慢慢地把送到嘴邊的芒果又放回去。


 


提起塑料袋,打包,拎起來。


 


「哎哎哎!別扔啊!你等我把話說完啊!


 


「是陳瞳一直纏著祝學長,我作證!」


 


幾個舍友紛紛把耳朵遞過來。


 


「祝學長都戴著運動耳機跑步了,她非要摘下來聽聽是什麼歌。


 


「學長直接說他去旁邊的賽道練短跑去了,我這輩子沒見他跑那麼快過。


 


「我跳完繩準備走,

又撞上陳瞳跟在祝學長後面了。」


 


我淡淡笑:「那也是他情願人家跟著,不是嗎?」


 


「還真不是!陳瞳說了,她前段時間聽朋友說有人跟蹤偷拍女生,她穿著 jk 害怕。」


 


「她為什麼要大晚上穿 jk 跑步?」另一個舍友舉手發問。


 


「哈哈哈哈哈,反正不是穿給咱們看的唄。」


 


「然後呢然後呢,祝學長啥反應?」


 


「然後祝學長說,理解,轉頭招來了他另一個哥們。


 


「對,就是籃球社那個神似馬東錫的,說讓他送陳瞳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舍友雖然晃動著我的肩膀,我卻感覺她在揮舞著 CP 大旗。


 


「智薰啊,這是普通的芒果和菠蘿嗎?不,這是男德標兵的典範和成果!他超愛!」


 


「……什麼都嗑隻會害了你。


 


「不,我吃的是真的!」


 


我想起當初和祝宴臣約著一起跑步。


 


再普通不過的淺灰色運動背心短褲,給男生穿的像是要去代言。


 


他跑得倒是輕輕松松,七八圈下來我腿都要軟了,他還要在那裡涼涼地問:「這就不行了,嗯?」


 


我怎麼能說自己不行。


 


拼上這條命才跟他湊夠十圈,我感覺我都快能聽見大悲咒了。


 


累得趴在雙槓上喘氣。


 


直到祝宴臣拎著兩瓶能量水轉回來,在我身邊的臺階上坐下,長腿跨了好幾格。


 


「蜜桃還是青檸味?


 


「智薰?」


 


我這才抬頭看他一眼。


 


借著操場不算太明亮的光。


 


因為運動沒戴眼鏡,能更清楚地看到男生忽閃的長睫毛。


 


幹脆利落的側顏輪廓,

汗珠劃過喉結和鎖骨……


 


「下次我慢點。」


 


男生聲音微啞,音色卻還是清潤的。


 


不知道是月夜朦朧,將氣氛恰到好處地揉成曖昧。


 


我隨手接過蜜桃味的。


 


「區區十圈。」


 


祝宴臣不常笑。


 


但此刻還是露了點笑意。


 


「那下次再久一點?」


 


我招招手。


 


他就像乖巧的大型犬一樣湊過來。


 


渾身散發著剛運動過的熱意,有沐浴露淡淡的青柚香。


 


我咬著耳朵吹氣:


 


「操場上的確不太行。


 


「不過換個地方,也許我體力不錯。」


 


然後——


 


冰山美人就生氣了。


 


足足一整星期沒怎麼搭理我。


 


調戲一下也不行?


 


他硬氣,我也硬氣,正好也逢開學,我參加比賽、軍訓演講、打理學生會,一樣不落。


 


陳瞳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


 


眼前的車釐子、芒果、草莓和菠蘿蜜各切四分之一被塞在圓紙盒裡。


 


上面貼著小便籤:【地超冰箱裡買的,別貪涼。】


 


算是他主動給臺階了嗎?


 


我咬著酸酸甜甜的果肉,心情轉好,給他祝宴臣發消息。


 


【芒果不錯。】


 


【下次跑步提前喊我。】


 


他秒回:【好。】


 


6


 


好心情在食堂遇到陳瞳後戛然而止。


 


她熱情地叫住了我,遞過來一杯奶茶。


 


「芒果味的,聽說學姐喜歡。


 


手懸停在半空。


 


她笑得愈加燦爛。


 


「可我更喜歡菠蘿,所以那次學長貼心地帶了兩份水果,芒果菠蘿都有。」


 


說完,情感真摯地看著我:「我感覺好像更喜歡他了呢。」


 


我忽然覺得一陣反胃,就像新鮮的水果上爬滿了蠅蟲。


 


原來他給我的,別人也有。


 


一模一樣。


 


好樣的祝宴臣。


 


如果說陳瞳真的憑本事把人搶走就算了。


 


可我沒想到他居然還跟我玩左右逢源?紅玫瑰白山茶都想要?


 


我轉身往二樓國際餐廳的方向走。


 


「抱歉,我不喝奶茶。」


 


結果她瑟縮著抱緊託盤,往後退了一大步。


 


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對不起!學姐!」


 


她淚汪汪地朝我鞠躬:「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對不起!我不應該自不量力,求求你不要欺負我,我隻想好好上完大學……」


 


周圍不明情況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不是,我什麼也沒做啊?


 


我莫名其妙地目送陳瞳跑遠。


 


富二代圈子裡幾個朋友這才後知後覺湊過來。


 


「智薰,你跟一剛入學的學妹計較什麼呀?」


 


「她不就是顯眼包一點嗎,其實也挺可愛的。」


 


「別欺負我未來媳婦兒啊。」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些人,這些商圈裡固定圈子交集的朋友。


 


他們隻是見過陳瞳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