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黛,顧彥笙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向他低頭,他每次喝醉都說,他一定會讓你輸。」


 


「你不能輸,你一定要讓那個人渣下地獄!」


23


 


秋獵越來越近,京城裡的一點點動靜都讓我如坐針毡。


 


我開始毫不掩飾對蕭楚楠的在意,撒嬌耍賴勸他辭官和我一起去江南。


 


和離後,帶娘親去江南安度餘生本就是我的打算,如今我已不介意帶上蕭楚楠。


 


可蕭楚楠隻是揉揉我發頂,對我說他現在不能走。


 


沒辦法,我隻能想方設法幫他防著顧彥笙。


 


萬萬沒想到的是,顧彥笙的目標是我。


 


他將我綁到離京城三十裡遠的黃天寨,寨子中全是臭名昭著的強盜和劫匪。


 


我無法想象初見時那個清風霽月的小公爺會變成現在和匪賊同流合汙的魔鬼。


 


他捏著我的下巴,

強行抬起我的臉:


 


「青黛,如果今晚蕭楚楠沒來,你的身子就是我的了。」


 


「如果他來了,你也依然會是我的。」


 


他笑得邪魅,看上去勝券在握。


 


我知道蕭楚楠不能來,錦衣衛大部分在全國各地辦案,留京的全都跟著去了秋獵,如果他來了,輕則擅離職守,重則命喪黃天寨。


 


可我還是想錯了,蕭楚楠選了一個更爛的下下策。


 


24


 


他不僅帶走了獵場的錦衣衛,還帶了京城留守皇宮的三百禁衛軍,僅用半天時間就掃平黃天寨。


 


顧彥笙提前得到消息,早已離開,他離開時看我的眼神讓我心裡惶惶不安。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輸了,這一次,蕭楚楠S定了。


 


擅自調軍形同謀反。


 


回京第二日,成王和蕭楚楠均被下獄。


 


「小姐,姑爺他給你留了封和離書,還有出城的令牌。」


 


我握著那枚出城令,交代我在京城中最信賴之人用最快的速度把我的嫁妝和千歲府所有財產轉移至江南。


 


「小姐,你真英明,人沒了咱們就帶錢走。」


 


春桃忙裡忙外地收拾細軟,我摁著心口,嘆了口氣:「我沒說要走,這些錢本就是蕭楚楠的,現在就當是還他了。」


 


「幫我備車,去長公主府。」


 


25


 


長公主府比我想象中大很多,聽聞先皇過世後,蕭允知把當年撫養過她的後宮嫔妃全都接到了公主府中居住。


 


原以為隻是話本裡杜撰的故事,沒想到今日一見,竟然是真的。


 


那些本該和先皇一同殉葬的嫔妃在蕭允知這裡過得極好,40 多歲的年紀卻一個個紅光滿面、珠圓玉潤,

她們臉上的笑容是我見過所有女子中最鮮活的。


 


我一時間呆住,沒注意到長公主步入正廳,她很直接:「沈青黛,我幫不了你,煜王和顧彥笙已坐實蕭楚楠的謀反之罪,當下你還是先自保吧。」


 


話雖如此,她卻又眯著眼睛問我:「你為何會來求我,直接去求顧彥笙不是更快嗎?衝冠一怒為紅顏,蕭楚楠的禍事可都是你惹來的。」


 


「公主此言差矣,顧彥笙發瘋和我有什麼關系呢,我與蕭楚楠不過是一對平凡的夫妻,錯的人是咄咄逼人的顧彥笙而不是安分守己的我!」


 


「你倒是伶牙俐齒,聽說你把蕭楚楠的銀子全都運去了江南……這又是為何?」


 


「現在那些銀子都是長公主的了。」我深深向蕭允知磕了個頭:「求長公主高抬貴手,放過我夫君。」


 


26


 


顧彥笙得知我去求過長公主後,

率錦衣衛圍住了沈府。


 


收到老太君的求救口信,我匆忙從公主府趕了過去。


 


彼時,沈家一百二十二口人全都跪在院子裡,剛剛接管東廠的顧彥笙穿著黑金色飛魚服恍若一尊高高在上的魔神,隨意拿捏著所有人的生S。


 


沈流珠將老太君、大夫人、爹和幾個弟弟護在身後,斥責顧彥笙徇私枉法。


 


家族蒙難,連沈流珠都有了長姐的模樣,但她阻止不了顧彥笙。


 


「顧彥笙,你究竟要怎樣才肯罷手?」


 


顧彥笙抬起眼皮,看見我時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沈青黛,你可願意嫁我了?」


 


「如果我說不願意呢?」


 


「那今日我便S光沈家所有人!」


 


顧彥笙話音剛落,爹就憤恨地命令我:「青黛,蕭楚楠馬上就要S了,你現在嫁給彥笙正是時候。


 


「你一個太監的對食,彥笙如此青睞於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沈青……」


 


爹話沒說完,顧彥笙就突然拔劍刺穿了他的喉嚨。


 


「青黛,你喜歡蕭楚楠是因為他可以保護你對嗎?你看,現在我也可以,整個東廠都是我的了。」


 


27


 


刺鼻的血腥味讓我反胃,我選擇跟顧彥笙回國公府。


 


他把東院的裝飾刻意布置得和七廬一模一樣,我到之前已命人掛上紅綢,貼上了「喜」字。


 


春桃幫我換嫁衣時,眼淚汪汪地問我:「小姐,你真要嫁顧彥笙那個人渣嗎?」


 


我點點頭,顧彥笙說如果我不嫁給他,他會連我一起S掉,然後把我的牌位供奉在顧家祠堂。


 


「沈青黛,你就是S,也是我的妻。


 


那一瞬間,我知道他是認真的,當即同意與他成婚。


 


能拖一時是一時吧。


 


「春桃,你記住,清白不算什麼,名聲也不算什麼,活著最重要。」


 


活著才有機會贏。


 


這是我五歲時就明白的道理。


 


28


 


不過,顧彥笙到底是沒能得償所願。


 


我爹的S訊剛傳到長公主那兒,她就對煜王出手了。


 


她以S害朝中大臣為由,拘了顧彥笙,暗指煜王謀反。


 


成王煜王同時謀反,朝中有能力奪嫡的兩位王爺接連倒臺,皇上怒火攻心,一病不起。


 


蕭楚楠很快被放了回來,我並不意外,去過公主府後我發現,原來蕭楚楠真正的主子是長公主。


 


而那些住在公主府的先皇嫔妃,有的在畫邊疆圖,有的在研究水稻種植,

有的嫻熟地撥著算盤,那專注的神情仿佛是這世間一等一的掌櫃。


 


經常算賬的我看出,她算的是十萬百萬的出入。


 


這說明長公主從未脫離過朝堂,甚至朝中內外事務都是經公主府定奪的。


 


皇帝不過是個傀儡。


 


既然如此,東廠自然也在長公主的控制之下。


 


難怪她會贈我鳳冠霞帔和嫁妝,又在長平詩會上示意王天真幫我打破僵局,原來,皆因蕭楚楠是她的人。


 


果然,蕭楚楠出獄後,並沒有對空蕩蕩的千歲府感到疑惑。


 


「你是不是知道我會用這些錢去救你?」


 


「難怪你那麼大方把所有錢都給我,又給我那麼多嫁妝,原來長公主和我一樣,需要一個名頭把這些貪官汙吏的錢過給自己。」


 


「蕭楚楠,你騙我騙得好慘吶,和離書我帶走了,

從今往後,我們互不相幹!」


 


我從沒有這麼委屈過。


 


即便知道顧彥笙要娶嫡姐為正妻時,我也沒覺得委屈。


 


可我現在真的很難過,恨透了蕭楚楠,他不僅騙了我,還騙了我三十四擔銀子。


 


我就應該帶著他所有的錢跑路,費心救他做什麼呢。


 


「沈青黛,你還沒看過那封和離書吧。」蕭楚楠將我打橫抱起:「那裡面不過是一張白紙。」


 


白紙?


 


完了,我更氣了!


 


「蕭楚楠,你渾蛋!」


 


「青黛,你還記得你當初和沈流珠說,新婚之夜過得如何嗎?」


 


「不記得!」


 


誰會記得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我隻記得我被騙了,三十四擔銀子沒了。


 


那天晚上,蕭楚楠積極用行動幫我恢復了記憶。


 


不是……


 


他怎麼是假太監!?


 


29


 


朝局穩定後,蕭楚楠帶我去見長公主。


 


長公主把蕭楚楠支走,獨留我一個人在廳內。


 


「青黛,楚楠是真心喜歡你。」


 


長公主看出我的心結,給我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蕭楚楠是她在東廠救下的小孩,從小當作弟弟一樣親自撫養,她把蕭楚楠送上了九千歲的位置,蕭楚楠也沒讓她失望,處事冷靜、能力超群。


 


可就是這麼一位冷酷的東廠廠公卻在暗中護了我六年。


 


十二歲,我決定為自己挑選夫婿時,常常帶著糕點、零嘴去分給小乞丐,然後拜託他們幫我盯著我中意的那幾戶人家。


 


其中有個叫二狗的小乞丐是蕭楚楠培養的暗探,他吃著我親手做的芙蓉糕和蕭楚楠攤牌:「老大,

那位小姐可比你聰明,零嘴雖不貴但我們都喜歡,再這麼下去,我也要去投靠她啦。」


 


蕭楚楠不服氣,跟了我好幾個月。


 


他看到我舍命救下落水的春桃,看到我為了賺一文錢熬了一整夜幫後廚的李伯抓住貪吃的老鼠,看到我把沈家的古董偷出去賣了然後換了個赝品回來。


 


以防萬一,我還設計讓弟弟們打碎了那個花瓶。


 


「楚楠是五歲時被父母賣進東廠的,他見你在沈家過得艱難,但卻從不怨天尤人,總能想到辦法逃離困境,常常忍不住出手幫你。」


 


「他買過你繡的鞋墊,雖然不合腳,還是天天用著。這些年他在血雨腥風裡過,但你就像他心中的一抹光,他每次說起你的表情,都會讓我想起驸馬。那是真心喜歡一個人才會有的表情。」


 


「還記得四年前,上元節你故意丟了五方錦帕,

為自己牽線,楚楠醋意橫生,劫了你的船,也是那天,他跟我說他想娶你。」


 


「原本,楚楠和你應當有一場純粹的婚禮,是我利用了你。青黛,希望你能原諒我。」


 


長公主解釋道,十年前,她本就有機會成為女帝,卻遭到世家和重臣們強烈反對:「他們說女子不能稱帝,簡直可笑至極。」


 


「這世界總是賦予女子太多的枷鎖,卻又不管我們的S活,我唯有拼命往上爬。」長公主看著我:「青黛,你明白的,隻有站在高位,才能扭轉命運。」


 


長公主用十年時間給華夏朝堂換了血,顧家和沈家是結束也是開始。


 


「對了,你的那些嫁妝已送去邊疆給驸馬做軍費了,若不是楚楠今日向我討要,我還不知道裡面有三十四擔是你的銀子。」


 


「青黛,銀子我已命人送還千歲府,你可願和楚楠一起幫我破舊俗立新朝?


 


30


 


六年後,我和蕭楚楠的女兒五歲了。


 


某天,這個混世小魔王撕了書,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站在桌案上問我娘:「外婆,我爹是九千歲,我姑姑是長公主,我媽是京城首富,我為什麼還要讀書?」


 


我娘說不出個所以然,勸我等孩子大了再教她讀書習字。


 


第二天,我直接把女兒丟進長公主府。


 


蕭楚楠看起來很生氣:「青黛,安寧才五歲,她懂什麼?」


 


「懂什麼?你五歲的時候已經懂得樹根比樹皮難吃,我五歲的時候已經懂得拼盡全力才能和娘親活著。蕭楚楠,你覺得她應該懂什麼?」


 


「長公主的願景任重而道遠,若我們這一輩完不成呢?」


 


「安寧她自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要比旁人更努力,你很清楚,這世間每一位女子都要很努力才能不卑不亢地立足於天地。


 


蕭楚楠不再裝,高高興興地命春桃把他的被褥搬回東院:「娘子說的是,安寧太懶散了,去長公主府住三五年才好。」


 


他啊,早就想搬回來跟我一起睡了。


 


我給了他一記眼刀,心裡卻覺得甜蜜。


 


這盤棋,終究是我贏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