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大車禍,手術室急缺幫手時,她在忙著給病人調電視節目。
有醫生助理低血糖暈倒需要人頂班時,她在給小男孩讀兒童讀物。
教她打針,她裝暈血,大打同情牌。
我怒極:「你要是隻會這些就去給我幹護工!別佔著護士的位置不幹人事!」
她被我罵醒了,事後還主動送盒飯向我道歉。
我當時以為她是真的悔過了,一口一口吃下乙肝晚期病人吃過的盒飯……
沒多久我含恨離世。
再睜眼,又回到了小護士來科室實習的第一天。
1.
主任把我倆都喊去辦公室,我和新來的實習生小護士對了下視線,她衝我甜甜一笑。
「莊琴,她叫龐心怡,
是新來的實習生。」
說完,主任又和龐心怡介紹道:
「她是這裡的護士長,以後你就跟著她。有什麼不懂的直接問她就行。」
龐心怡態度謙遜,為人和善。
「莊姐,之後可能要麻煩你了。」
見我隻是冷淡地「嗯」了一聲。
主任又悄悄把我拉遠了兩步暗示道:
「她是院裡直接派下來的人,而且和院長一個姓。」
聞此,我才能確信自己真的重生了。
上一世主任也是把她交給我來帶,還提醒我她是關系戶,別得罪了。
當時我也覺得姓龐的人現實生活中並不多見,龐心怡和院長是不是真的沾親帶故?
而且龐心怡也有意營造那種氛圍。
旁人問起她的姓氏,她會很自豪的說:
「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是家裡很重要的人幫我起的。」
院長晚上要聚餐,她也拒絕加班。
「不好意思,家裡有點事。」
院長說最近頸椎病有點犯了,第二天龐心怡身上就一股中藥味。
「抱歉打擾到大家了,給家裡頸椎病病人買了藥浴,結果不小心沾上了點。」
……
但其實龐心怡來實習的幾個月裡,院長一次來訪都沒有。
連什麼委婉的交代也不曾有過。
還有龐心怡雖然總是穿著一身名牌,卻從不曾炫耀過。
套上白大褂之後就深入基層,和病人打成一片。
長得漂亮,性格又接地氣,很難有人不喜歡她。
這時,一樓忽然匆匆推進來幾臺醫用平車,躺在上面的傷患看上去形勢極其不妙。
從運輸病人的醫護人員口中得知,
他們趕上了一起連環車禍。
因此,手術室急缺幫手,我也被叫過去幫忙。
臨走之前,我當著幾個病人的面直接吩咐她:「龐心怡,一會兒手術室肯定非常缺人,你也來幫忙。」
龐心怡嘴上答應,身體卻很誠實。
「莊姐我知道了,我先幫陳叔調一下電視節目。」
由於這次大型事故,所有值班護士和醫生都在手術室奮力拼搏,和S神做鬥爭。
隻有龐心怡,我讓人去叫了好幾次都不見蹤影。
連軸轉幾場手術結束後,我沒有趕著立馬去批評龐心怡,反而去給主刀醫生和醫生助理拿葡萄糖補充體力。
拿葡萄糖的時候,我碰到主任,隨口抱怨道:
「主任,就算是院長的親閨女也不能這麼耍大牌吧?剛才手術室缺人恨不得把一個人掰兩半去用,
結果龐心怡這尊大佛卻怎麼請也請不來。」
聽我說完,主任的眉毛立馬擰在了一起,「還有這事?」
之後我沒管她的反應,直接去給大家分發葡萄糖。
補充完體力,我開始進行最後一遍查房。
路過科室,我聽到主任言辭犀利道:
「龐心怡,剛才護士長叫你去幫忙你幹嘛不去!」
2.
上一世,這個白臉的角色還是我的。
一是我本來就生氣,所以一下手術室就想找龐心怡對峙。
二是我也是怕其他醫生和護士有意見,才趕在主任之前先把她噴了個狗血淋頭。
可我的良苦用心人家壓根不領情,心裡指不定怎麼記恨我呢。
而我也因此落得個鐵面無私、不近人情的印象。
這次我沒當那個壞人,
我倒要看看龐心怡還會怎麼為自己辯解。
隻見龐心怡委屈地低垂肩膀。
「主任,不是我不去啊,我是打算給陳叔調一下電視節目再去的。」
主任繼續質問,「那調完了之後怎麼沒去!一個破電視要調多久啊?」
龐心怡回頭看了眼陳叔,我也看熱鬧似的湊了過來。
「電視信號不穩定,所以我尋思再待一會兒,以防他們需要的時候找不到人。」
主任的火蹭地竄了上來。
她厲聲呵斥:「你實習的是護士,不是護工!現在手術室缺人你不去幫忙,以後你想去說不定都沒機會了!」
聽她這麼說,龐心怡委屈勁也上來了,直接頂嘴道:
「護士長就進手術室之前叫了我一次,之後就再沒找過我的!我想去幫忙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去!」
主任瞬間不太確定起來,
火瞬間泄了不少。
我走過來適時插嘴道:
「我是沒有親自去叫你,但我讓小桃去叫你了。」
龐心怡見我過來,神情從泫然欲泣轉為憤憤不平。
「莊姐,我們今天第一次見,應該沒得罪你吧?你轉頭就和主任告我的狀。」
主任立刻護在我身前。
「什麼告狀不告狀的,你們的行動時時刻刻都在監控底下,誰幹了什麼我可一清二楚。」
龐心怡冷靜下來,和我對視。
「好啊,你說派小桃叫的我,那小桃人呢?」
說完,她身後那群病人紛紛為她打掩護。
陳叔最先開口。
「什麼小桃小蘋果小香蕉的,我們也沒看到,根本沒人來叫過小龐。」
「是啊,小龐一直照顧我們來著,根本沒闲著,
我們也沒見過其他小護士來過。」
「要我說那個護士長的行為倒挺可疑的,有啥事不能當面說啊,背後告瞎狀的人最可惡!」
輿論瞬間一邊倒向她。
口供出奇的一致。
主任無奈,隻能派其他小護士叫小桃過來對峙。
隻見小護士有點不太確定,「主任,這個點小桃應該已經下班了。」
「小桃好像回家了吧?我從剛才起就沒見她人影。」
主任揮揮手,「別管下沒下班,先去找找。」
一聽沒人為我做證,龐心怡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容。
而那群病人還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在旁邊煽風點火:
「我看吶,純粹是那護士長嫉妒新來的小護士年輕漂亮,編瞎話誣陷人家的。」
「是唄,沒想到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偷雞不成蝕把米。」
「一看她面相就不是什麼好人……」
主任阻止他們繼續人身攻擊我。
「行了,都少說兩句,這事還沒下結論呢。」
龐心怡躍躍欲試道:「主任,如果是護士長冤枉我的話,可以讓她給我道歉嗎?」
主任瞥了我一眼,含糊道:「到時候再說吧。」
那群病人不樂意了,紛紛跳出來主持公道:
「什麼叫到時候再說?有沒有天理王法了,如果今天犯錯的是這個新來的小護士,你們還會包庇嗎?」
「人家小龐哪裡做錯了?作為護士,對我們的照顧無微不至。」
而龐心怡善解人意般為我開脫。
「算了,大家也別這麼說,我覺得莊姐應該也不是故意的,她不願意道歉也沒關系的……」
她這話仿佛已經實錘了做錯事的是我,
而善解人意的人是她。
上一世小桃確實是這個點下班。
可這次不一樣,剛才我送葡萄糖的時候已經打探到了小桃還沒下班。
隻是拉肚子去廁所了而已。
於是我揮開她的手,似笑非笑:
「如果是我冤枉了你,那我自然會道歉的,不過如果是你犯錯了不承認,還叫那群病人幫你打掩護誣陷上級,那你又該如何是好呢?」
沒等龐心怡想出對策,小桃已然匆匆趕來。
她氣喘籲籲地捂著肚子。
「主任,您找我?」
3.
主任撩起眼皮看她,「嗯,剛才手術期間你有沒有來病房叫龐心怡去幫忙過?」
小桃的目光掃過我和龐心怡,瞬間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於是她語氣堅定:
「我叫了,
而且不止一次,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直沒來。」
龐心怡還在嘴硬紛紛地盯著小桃:
「你說叫了就叫了?有證據嗎?群眾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小桃挑了挑眉:
「門口有監控啊,你要什麼證據?不然我們現在去監控室看看?」
這下龐心怡傻眼了,完全沒想到監控這回事。
此刻病人們也紛紛倒戈。
「好像是有人來叫過她,不過後來我們光顧著看電視就忘了這回事。」
「還不是這小護士底氣這麼足,我真以為她佔理呢。」
「誰說不是呢,我也沒想到一個新人能誣陷上級領導……要我說趕緊和護士長道歉吧。」
形勢瞬間逆轉,主任怒不可遏。
「龐心怡,誰教你自己做錯事就攀咬上級的!
你們學校就是這麼培養人才的嗎?」
龐心怡臉色慘白的望著主任。
嗫嚅著說出那句,「對不起。」
她怎麼也沒想到,身後剛才和她一個陣營的人竟然全都變成攻擊她的利劍。
這世間本就人心難測。
他們是病人,我們無法怪罪。
之後主任把我和龐心怡帶到辦公室。
「你以為自己那點小心思誰不懂嗎?學校花那麼多時間培養你們玩的嗎?要是幫忙調個電視節目誰不能調?」
「給人家當保姆還挺沾沾自喜的,要論幹活你有保潔阿姨能幹嗎?你有那群身強體壯的護工能幹嘛?你以為讓你進手術室是把你當苦力,其實是讓你學習知識,給你增加實踐經驗的懂不懂?」
「再說了你以為誰都能有這個機會嗎?別以為自己好像多特殊一樣,你不要這機會有的是人要!
」
龐心怡垂頭喪氣,整個人透露著一股灰敗。
接著,主任大手一揮。
「這件事還沒完,明天交給我一份五千字檢討,深刻剖析一下自己為什麼敢誣陷上級領導!」
之前有我替她背鍋,她第一次嘗到了勝利的滋味。
還真以為能踩著我平步青雲了。
不過通過這次的事,龐心怡確實老實一陣子。
主任也因為她是關系戶,沒敢給她什麼實質性處罰。
但她卻還像不吸取教訓似的,和病人走得很近。
那群病人還以為上次倒戈的事對她有點愧疚,而她的行為卻似乎透露著自己的大度。
熟悉幾天查房流程,我又教了他們如何配藥。
今天我開始教她們如何給患者打針。
實踐是最好的教學。
於是我剛拿出針頭,
扎進患者的皮膚,龐心怡卻忽然捂住眼睛,大聲說道:
「不行,我不敢扎針,莊姐我暈血。」
另外兩個實習生紛紛無語道:
「暈血你當護士?」
「實習期過了也是出來害人。」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