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得近的臣子和皇帝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雙眼。


 


一時間,尖銳的爆鳴聲充斥耳道。


 


隔日,我與顧遲有斷袖之癖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


 


攝政王清冷謫仙的形象徹底毀了,一眾貴女芳心碎了一地。


 


15


 


回府後,我連忙把家裡的鎖都換了新的。


 


就連我最愛爬的狗洞也都砌得牢牢的。


 


生怕顧遲那廝來跟我搶孩子。


 


鬼知道那晚他說的是真是假。


 


人可以睡,但話不能輕信。


 


下朝後,顧遲主動送我回府,一下車,我便快速將門關上。


 


坊間話本子都飛了滿天:「驚,攝政王年近而立不娶竟是喜愛男子」「攝政王狠狠愛,將軍帶球跑」……


 


傳了幾日,顧遲使了手段,

一夜之間市面上的有關我和他的話本子皆不翼而飛。


 


對於顧遲送來的東西,我照單全收。


 


但是想讓我開門放娃,不可能!


 


一封軍書打破了平靜。


 


胡族偷襲,連奪五城,周老將軍率兵應敵卻不知所蹤。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為如何抗敵爭得口幹舌燥。


 


燕將軍忽然出列,質疑我爹久久沒有消息,是叛敵了。


 


焦灼之下,顧遲出聲:「燕將軍可有證據?無證之罪,乃謠傳。」


 


燕將軍冷哼一聲:「王爺與周小將軍的關系,想必大家都知曉,我不過是猜測而已,王爺便如此維護,莫不是真如我猜測那般?」


 


我爹年輕時就與燕將軍不對付,這才請命前去西北邊關。


 


這些年燕將軍靠著剿匪和鎮壓南境掙下不少功勞,又因是太後母族,

在朝中建樹頗多。


 


他一開口,附和的人紛紛出言。


 


我望著他得意的神情:「陛下,爹爹守了邊關十幾載,最恨那些胡蠻子。他早就將那兒當成了家,他定不會丟下邊關不管不顧,去叛敵的。」


 


一席話落,為爹爹說話的聲音又多了幾個。


 


「陛下,臣周鈺寧自請出兵,若臣未能趕走胡族,奪回失守之地,提頭來見。」


 


我立下軍令狀,暫時堵住了眾人的嘴。


 


16


 


出徵前,我把迎安和一對大小包袱丟到了顧遲府上。


 


「王爺,如你所願,孩子給你送回來了,望你能好生待他。」


 


迎安摟著我的脖子不肯松手,字都識不全,對離別倒是格外敏感:「娘,你不要孩兒了麼?迎安想跟你一起去找爺爺。」


 


我掰開迎安緊緊箍住我脖子的手:「迎安,

娘騙了你,王爺就是你爹,這段時日你便跟著他吧。」


 


說完,我擦了擦眼淚上馬。


 


急行軍十日,終於趕到邊關。


 


楊副將跪在我面前,自請受罰,怪自己沒能看好我爹。


 


胡族來犯後,我爹親自領兵前去突襲,可這一去就沒了蹤影。


 


得知消息後,胡族士氣大漲,一口氣攻下了十座城池。


 


就快逼近府城駐地了。


 


照預估來看,胡族此次兵力在二十萬左右,而府城內目前留守五萬兵力,加上我帶來的十萬將士,總共也才十五萬。


 


兵力有懸殊不說,胡族騎兵居多,個個威猛高大,實在不好對付。


 


若是正面迎戰,隻怕勝少敗多。


 


商定過後,決定先從胡族兵力少的城池下手奪回。


 


剩下的,每日隻應付交戰,

再暗中想法子斷了胡族的糧草。


 


胡族以遊牧為生,不似大淵這般糧草豐盈。


 


從糧草下手,便是最好的法子。


 


戰術奏效,不過月餘,已奪回了一半失守之地。


 


我爹仍舊沒有消息傳來。


 


每隔十日,我便休書給迎安,告訴他一切皆好。


 


得了顧遲教導,迎安將新識得的字皆寫在信中。


 


讀到最後一行,明顯能看出來不是迎安的字。


 


是顧遲在安慰我,他說他已派人去尋我爹,已有眉目,不日便能找到我爹。


 


看來,他當真不是隻圖迎安這個兒子。


 


17


 


一路追擊,胡族士氣大減,相反,我軍越打越盛。


 


我兵分兩路,將胡族剩餘兵力趕到了一個山谷裡。


 


隻不過,山谷的口子朝外,

屏障在內,亦是久攻不下。


 


拖到此時,我軍的兵力傷亡不少,糧草也快消耗殆盡。


 


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繞過屏障,從後背突襲,再聯合周邊的兵力,來個瓮中捉鱉。


 


但是,此計講究一個「快」字。


 


要快,就得舍棄所帶的糧草。


 


送糧一事安排妥當,我便攜了人直奔腹背。


 


到了約定送糧之日,卻遲遲沒能等到。


 


帶來的糧草早已耗盡,我隻好帶著將士們挖掘野菜樹根果腹。


 


沒想到卻因此暴露蹤跡。


 


月黑之夜,我突襲敵軍大營糧草,發現空空如也,想來是對方得知了消息,提前動作了。


 


意識到不對時,我想帶兵撤回,卻被敵軍團團圍住。


 


我被捆住手腳,架在胡族將領營帳裡。


 


入夜時分,

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笑容猥瑣靠近我。


 


「素來聽說大淵人生得白淨,沒想到周將軍竟格外秀氣。」


 


我使勁撇過頭不去看他。


 


他抬起我的下巴瞧了又瞧。


 


手指輕叩我的胸甲,來回敲動。


 


惡臭的嘴臉湊近:「看來消息沒錯,周將軍當真是個女兒身。若是周將軍答應陪我一晚,我便放了你,這交易成不成?」


 


我的身份,隻有軍中最親近之人才知曉,為何他一個胡族將領也會得知?


 


想來身邊已有眼線。


 


我佯裝順從,語氣哀求:「可以,不過這繩子綁了我一日,勒得手疼,若是不解開,恐怕難以盡興。」


 


即便心中厭惡至極,但我如今要脫身,便得虛與委蛇。


 


思慮片刻,他解開了我一隻手:「將軍,不是我不肯為你解開雙手,

隻是我不得不防。」


 


我就知道,他不會輕易上當。


 


我跟在我爹身邊,幼時犯錯不知被捆了不知多少次,早就練就了各式各樣的近身S招。


 


一隻手,也足矣。


 


我捏起嗓子,嬌滴滴道:「勞煩將軍為我解衣吧。」


 


身子做出微微發顫的恐懼狀。


 


大胡子此刻滿腦糨糊,笑眯眯靠近。


 


隻一瞬,我使出全力將他壓倒在地,掏出匕首狠狠抹在他脖子上。


 


顧遲進來時,看到的便是滿臉是血的我。


 


他慌忙查看我全身上下:「寧寧,是我來遲了。」


 


我打趣道:「王爺放心,養孩子我不擅長,可若是說打仗,我絕對能跟我爹一較高下。」


 


18


 


我被綁的這幾日,是顧遲千裡迢迢夜奔而來,帶著援兵圍困了胡族大營。


 


不僅如此,他還暗中派了江湖中消息最靈通武功亦高強的飛影閣找到了我爹。


 


再回京城,我爹拄著拐杖帶著迎安在城門迎接我。


 


朝中原本是攝政王和皇帝一派和太後母族一派互相抗衡。


 


但偏偏出了個我周家,打破了平衡。


 


原來,爹爹是遭人暗算,受了傷,被困在沙漠裡。


 


暗算之人,正是燕將軍,太後的兄長。


 


在我身邊安插眼線的、斷我糧草的亦是他。


 


其實,我周家被太後一脈陷害,還有一個原因。


 


溫若雪告訴我,太後仰慕攝政王多年,但顧遲不肯從。


 


太後隻好嫁入皇宮,好不容易熬走了先帝,她又有了機會,可竟然傳出了攝政王和我有龍陽之好。


 


愛而不得,讓太後昏了頭。


 


不日,

太後母族兄長燕將軍下了牢獄,不日便行刑示眾。燕府其餘人等,盡數貶為庶人,流放北疆,三代不得入朝。


 


隔日,太後便將大權交還皇帝,並以休養為由,入了寺中禮佛。


 


顧遲不知使了什麼手段,求得我以女子身份繼續為將。


 


是以,顧遲的斷袖之癖才終於得以澄清。


 


此前怒而出嫁的貴女悔恨不已。


 


我爹瞅著顧遲和迎安那如出一轍的眉眼,先是嘆息,莞爾又是慶幸。


 


嘆息的依舊是,為何迎安長得不像他。


 


慶幸的是,還好迎安的野爹是顧遲。


 


兩年後,皇帝開恩,準女子入朝為官。


 


溫若雪第一個下場入仕。


 


授職那日,她抱著我又親又摟:「我的好寶女主,我要抱緊你一輩子的大腿。」


 


顧遲嫌棄地將她從我身上扯開。


 


大淵人才濟濟,安定昌盛。


 


顧遲以告老還鄉為由辭了官。


 


他分明是胡謅。


 


不過是跟我去戍守西北邊關,他告哪門子的鄉?


 


迎安得知,連忙抱緊我的大腿:「娘,爹爹沒了官職,你還會要他麼?」


 


看著伺候得當的顧遲,我笑著道:「要。」


 


(全文完)


 


番外—顧遲篇


 


1


 


活到十幾歲,才知我是瑞王流落在外的血脈。


 


他原本的兒子出了意外逝世,他才想起我,要將我接回去。


 


到了瑞王府,人前丫鬟護衛恭敬地喚我一聲世子,背地裡暗罵我是狐媚子生的野種。


 


可娘分明跟我說過,當初是他看上她的姿色,以全家的性命要挾她從了他的。


 


彼時娘親還不知道他的尊貴身份。


 


他偏娘說他是京中的一個皇商。


 


得到了娘親,不過兩月,他借口離開了。


 


說是等娘親快生時,再來接她。


 


可娘親等到獨自生下我,又頂著漫天闲話將我撫養長大,等到她重病臥床,也沒再等來他。


 


2


 


從娘親去世後,我便告訴自己不可輕信旁人,不能四處留情,更不能辜負旁人。


 


我靠著無心無情,坐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我分明都已經表現得那般冷血無情了,還是有人不斷往我身邊送女子。


 


可我身上流著那人的血,我怕我跟他一樣辜負了像母親一樣固執的女子。


 


送一個,我便打發一個。


 


那晚,不知是哪個膽子大的,竟給我下了藥,想將女兒塞到我床上。


 


我強撐著逃了出去,

逃到一個破廟。


 


裡面躺著一個同樣中了藥的女子,她說要我給她解毒。


 


以她的表現來看,確實如她所說。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她便扒了我的衣服。


 


但我沒料到,她說的睡覺,就隻是脫光了純睡覺。


 


遊走官場這些年,各種巴結的法子我都見過。


 


很難得遇見如此純良之人。


 


我第一次對那種事有了興趣。


 


奈何我中了軟骨散,前半宿皆是她在上發力。


 


藥效一到,我反客為主,終於領會到了為何有人想以此事討好我。


 


3


 


她說不用我負責,我以為她是一時玩笑。


 


翌日,直到她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真的慌了神。


 


昨夜孟浪,倘若她真的因此有了身孕,我又尋不到她,那她會不會跟娘一樣,

獨自把孩子生下,頂著闲言碎語把孩子撫養長大,再在漫長的等待裡逝去?


 


一輩子都因這件事毀了。


 


那麼世上就會又多一個像我娘一樣的傻子,又多了一個像我一樣孤獨又無情之人。


 


我派人去尋,尋遍了天涯海角,也找不到那個女子。


 


4


 


第一次遇見周小將軍的孩子,我便有種奇怪的感覺。


 


但我說不上來。


 


第二次再遇見,太傅家的女兒道出了我的疑惑,她懷疑周小將軍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這不是說笑麼,他明明是男子,怎會生出跟我一樣的孩子?


 


溫若雪信誓旦旦:「王爺,我真的知道啊,周小將軍其實是女子,她的孩子就是您的孩子,你們倆是男女主啊。」


 


在她幫助下,我確實發覺周小將軍很可疑。


 


趁著狩獵那夜,

我終於親自驗證了。


 


周鈺寧即是那個女子,她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


 


隻不過她扮成了男裝,又一直待在軍中,我這才尋不到。


 


5


 


世道艱難,本就對女子不公,她頂著男子的身份,依舊能如此優越,我自愧不如。


 


戰事起,她去了邊關。


 


我的心也一起跟了去。


 


但我不能成為她的累贅。


 


我一邊教著迎安,一邊設法為她救回父親。


 


得知她被燕家陷害,身陷敵營,我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失去的恐懼。


 


我好不容易找到她,與她相認,我定不能讓她就此殒命。


 


等我趕到之時,她滿臉是血。


 


我控制住內心的慌亂,輕輕為她擦拭。


 


幸好她說,那不是她的血。


 


我的寧兒,

確實有本事。


 


是我小瞧了她。


 


既然她有本事也有野心,那我便為她開路、為她正名。


 


辭官於我,不過小事,而她於我,是終身大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