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徹的出現讓蘇憐有些慌亂。


「臣妾……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很明顯,蘇憐的這次決定,是沒有與蘇家通氣的。


 


因為叛變梁國而丟失民心的蘇家,還沒有養精蓄銳到能與新帝抗衡。


 


「蘇憐,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做了些什麼陰私之事,朕能容忍你到今日,全然是因為蘇家還有些用處。


 


「若蘇家要反,」裴徹牽出一抹冷肆的笑,「那我與你,便舊賬新賬,一同清算!」


 


蘇憐被嚇得癱軟在地。


 


……


 


裴徹在勤政殿處理政務,給我設了一個小幾陪在一旁。


 


我雙手支著臉頰,毫不轉眼地盯著他瞧。


 


精心裁制的龍袍給他添上了幾分年少時沒有的霸氣。


 


一條細長的錦帶圍在他腰間,

將他的寬肩窄腰勾勒得恰到好處。


 


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晚的事。


 


臉蛋通紅。


 


碰巧裴徹一抬眼,便將我復雜的神情一覽無餘。


 


而後立馬與我想到一處。


 


挑起壞笑,語帶調侃:


 


「婉婉的眼神,似是要將我扒光。」


 


「我……我才沒有!」


 


裴徹才不理會我的反駁,自顧自地順著話口繼續:


 


「婉婉表達喜愛的方式,原是這樣,那我也要對婉婉表達喜愛之情。


 


「用我的方式。」


 


話落,隻聽奏折撲通一聲被丟在了一旁。


 


我連忙起身後退幾步按住得寸進尺的裴徹,企圖喚回他的理智。


 


「這,這是白日!還是勤政殿!」


 


我可不想真的做那什麼勞什子妖女。


 


可裴徹隻是傾身,飛快地在我臉頰淺啄一口。


 


而後挑逗地回:「我隻是想親親婉婉,婉婉想到何處去了。」


 


「哦~」


 


見我越發窘迫,裴徹陰陽怪氣地拖長了音。


 


「婉婉若是想了,也得等到晚上才可。」


 


我氣急敗壞地向他的胸口捶了一記。


 


哪知道裴徹忽然一反剛才戲謔的姿態,語帶真誠:


 


「我可不想朝臣又詆毀你。


 


「我舍不得。」


 


12


 


然而比流言蜚語更先摧毀新朝的,是北方的叛亂。


 


朝臣們終於找到了新的方向,停歇了對我們的口誅筆伐。


 


下朝後,裴徹黏我黏得緊,我卻總覺得有些不對。


 


我拉著他鄭重其事地問:


 


「你老實告訴我,

可是前朝有什麼變故?」


 


裴徹一臉「什麼都瞞不過你」的表情,認命坦白:


 


「北方叛亂,恐是梁國餘孽的反撲。


 


「為定新朝……我要親自出徵。」


 


「我跟你一起。」


 


我下意識地便回,卻被裴徹打斷。


 


「我這一走,京城或有變動,那些不服新朝之人定會借機跳出。


 


「待我收服邊界新兵,便是清算所有,安定朝中內外的最佳時機。


 


「而你,需要留在京中,幫我穩住京中局勢。


 


「婉婉,我隻信你。」


 


裴徹將京中調遣禁軍的虎符給了我。


 


雖然是一通簡單的陳述,但我比裴徹想象中,更加了解其中的利害。


 


也就非常坦然地接受了此次離別。


 


「好吧,

那我給你收拾東西,你盡快上路。」


 


哪知道剛剛還一本正經的帝王又不樂意了。


 


「婉婉變臉好快,剛剛明明一副舍不得的樣子,現下居然趕著我走了。要知道我這一去,短則數月,長則一年。」


 


「唔……所以,早去早回嘛。」


 


我隱下眼底的不舍,故作輕松地將他推開。


 


裴徹欺身而來將我抱起,吞吐半晌,終是將心底最糟糕的設想袒露:


 


「婉婉,若是此次,我回不來……」


 


我連忙以吻封緘。


 


再抬起頭,便是一臉的惱怒,「說什麼胡話!」


 


「婉婉,」裴徹眼底盡是認真,「我說真的。


 


「若是我回不來,禁軍統領是我的人,他會護你周全。


 


「你盡可以將所有一切拋之腦後,

從此遠離京中是非,安穩地過後半輩子。」


 


「裴徹!」我惱得厲害,存著幾分想氣S他的衝動,「若是真是如此,我便嫁給他人,生一堆胖娃娃。」


 


「婉婉又騙人,」裴徹篤定了我不會如此,「我上次說過,婉婉若是騙人,便讓你三天三夜也下不了床。」


 


可是明日便是出徵之日。


 


於是裴徹隻是眷戀地擁住了我。


 


「便先欠著,待我回來,定給你揣上一個胖娃娃。」


 


13


 


自裴徹率軍出徵已然過去了數月。


 


朝中雖由裴徹的親信把持著,卻依然無法壓制住叛亂分子的蠢蠢欲動。


 


終於在一個陰雨綿綿之日,陡然爆發。


 


牽頭的竟是蘇家。


 


我被蘇憐關在啟祥宮,被人扼住雙腕跪在堂下。


 


暗衛被我一個眼神壓停。


 


我想看看,蘇憐又有什麼幺蛾子要出。


 


主位上,錦衣華服的蘇憐,摸著已有些顯懷的肚子,得意揚揚地蔑視著我。


 


「秦婉,幾年之前,你沒贏我,幾年之後,也別想鬥過我。」


 


「你懷孕了?」我有些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


 


裴徹早在我們和好之際,就對我和盤託出了與蘇憐的交易。


 


他僅僅給她貴妃之位,她與家族助他滅掉梁國。


 


平日裡,雙方都隻是逢場作戲。


 


是以,蘇憐這一胎,絕不可能出自裴徹。


 


而此時蘇家跳出來……


 


我很快反應過來:「你想仗著肚子裡這個不知從哪兒來的孩子,趁亂把持朝政?」


 


可這對於蘇家而言,風險頗大,是萬萬不可能僅憑蘇憐一面之詞而參與這場胡鬧。


 


除非……


 


我的眼睛陡然睜大。


 


蘇憐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說破了我最難以接受的設想:


 


「不錯。裴徹……回不來了。


 


「我肚裡的孩子,才是未來御極天下的皇。」


 


話落,報喪的卷軸便一骨碌滾到了我的面前,我清晰地看到了「遇襲身亡」幾個大字。


 


有一瞬間的呆滯。


 


然而堂上的蘇憐依舊咄咄逼人:


 


「秦婉,你可知,裴徹本不必S的,隻要他不對我蘇家趕盡S絕,便不會S的。


 


「全是因為你,令裴徹失了智,發了瘋,忘記了與我的承諾。


 


「也讓蘇家不得已,走上了一條康莊大道。


 


「照這麼說來,我還得感謝你。


 


我拿過卷軸,翻來覆去地看。


 


心裡墜墜地有些隱痛。


 


若裴徹真的回不來……


 


不,不會的。


 


他答應了我,一定會回來的。


 


故我所能做的,是守好他的江山,等他回來。


 


不過我始終不明白,我從未得罪過蘇憐,為何她總是針對我。


 


心裡這麼想,便也這麼問了出來。


 


堂上剛剛還得意揚揚的蘇憐,登時又換上了一副恨到極致的面孔。


 


「從小到大,本宮事事與你相比,卻事事也比不過你。


 


「旁人皆言本宮與你是京城雙姝,背地裡卻恥笑本宮隻會對你有樣學樣。


 


「憑什麼你就能夠輕易得到世人喜愛,本宮卻總是要活在你的陰影之下。


 


「本宮就是要將你的一切,

一點一點地搶過來,再一點一點地毀掉。」


 


蘇憐,也算是呼應了她的名字。


 


在我眼裡,可恨又可憐。


 


她全然不知道,她當時為了毀掉我,同樣也將一個全心全意為了她的君王搭了進去。


 


梁王聲色犬馬,暴戾非常,皆是出於痛失所愛。


 


而這一切,蘇憐全不曉得。


 


她不知道她費盡心思所想爭取的被人毫無保留的肯定,其實早在幾年前就已經擁有。


 


是她自己不要,走上了一條更為曲折的道路。


 


可惜了,梁王到S都不知道,被他視為畢生所愛的蘇憐,到頭來令他國破家亡。


 


全是蘇憐那點卑微的自尊心,扭轉了眾多人的結局。


 


14


 


日頭東升,新朝的未來卻波雲詭譎。


 


隻要蘇憐今日將裴徹已S的消息公之於眾,

定會使得朝中人心惶惶。


 


而蘇家則會順水推舟,扶持一個攝政王,直到蘇憐腹中「龍胎」降世。


 


我私心裡是不太相信,一封報喪卷軸就能輕易定了裴徹生S。


 


而蘇憐卻對這一事實信誓旦旦。


 


其中必有蹊蹺。


 


可裴徹的禁軍親信,卻依著昔日裴徹的囑託前來與我見面。


 


說要護我離開皇宮。


 


……


 


那廂蘇憐已然身著華服,氣勢洶洶地上了朝堂。


 


開始臣子們還搖頭甩袖,不把蘇憐當回事,直言「後宮女子不得幹政」。


 


而後蘇憐將報喪卷軸一拿,命太監宣讀。


 


眾卿頓時哗然,心思浮動,卻又鹌鹑一片,按兵不動。


 


直到有人大著膽子爭辯了一句:「皇上若有消息,

怎會是貴妃先知?我等皆未收到前線情報。」


 


「你在質疑本宮?」蘇憐將臉一掛,一改素日柔弱,頗有些氣勢,「皇上駕崩本宮也很悲痛,事關新朝體統本宮豈敢作假?


 


「更何況,本宮早已身懷龍子,捏造是非對本宮有何好處?」


 


朝臣捏著胡須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按理說蘇家既要謀反,蛋也還沒生出來呢,也不怕大權旁落嗎?


 


卻未曾深想,裴徹早就將蘇家逼到了無路可走的局面,隻能來這麼一招釜底抽薪。


 


於是早就心懷鬼胎的賢王跳了出來:「臣相信貴妃所言。


 


「既然皇上已然駕崩,隻留下貴妃腹中一個龍子,那麼臣不才,或可為貴妃攝政,直至皇嗣誕生。」


 


「你……你們……」


 


不乏對裴徹忠心耿耿的臣子已然氣糊塗了過去。


 


「荒唐!」


 


「我等……隻願等皇上親臨歸來!」


 


蘇憐對於成功志在必得,漸漸露出了她的野心:


 


「看來還是有人冥頑不靈。


 


「我蘇家軍早已包圍了朝堂,若有朝臣不服,今日,便別想出去這朝堂。」


 


「蘇憐,你以為,你就穩操勝券了嗎?」


 


我手持虎符,從日光中踏入朝堂。


 


身後,禁軍已然控制住了局面。


 


我從未想過離開皇宮,更何況這是裴徹一血一肉打下來的江山。


 


我要替他守好。


 


所以禁軍統領來找我之時,我布下的命令,是圍困蘇家軍。


 


蘇憐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


 


「秦婉?我不是把你關……」而後瞥見了我手裡的虎符,

「皇上,竟將它也給了你?」


 


我涼薄一笑。


 


「蘇憐,冥頑不靈的是你吧。


 


「刺S皇帝於戰場,與北方叛臣媾和,攪亂皇室血脈。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抄家滅族的罪名。」


 


話落,剛剛還彷徨不堪的皇帝親信,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都醒過了神,暗自附和:「是啊,若不是蘇家派人刺S皇上,貴妃又如何這麼篤定皇上已然駕崩?我等卻未曾收到消息?」


 


「而若是蘇家派人刺S,那麼貴妃的孩子,必定不是龍種,才如此急迫行事啊。」


 


聰明的齊國舊臣們眼咕嚕一轉,轉身就向我一拜:「微臣請求皇後娘娘主持大局。」


 


給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那為首的臣子,分明是當初指著我鼻子罵我「妖女」的。


 


正是由於他們的阻礙,

我的地位才在後宮不尷不尬。


 


此時卻得到了承認。


 


「荒謬!你們都瘋了不是!她秦婉未舉行封後大典,如何就成了皇後?一個賤婢所言,你們怎麼能信?」


 


雙方都有理有據。


 


中間大批的牆頭草汗流浃背,遲遲不曾倒戈。


 


蘇憐有些急了,「你們以為本宮未曾料到禁軍為人挑唆叛亂嗎?


 


「本宮早就在宮外布下了大批人馬,隻要本宮一聲令下,趁亂叛變之人,定沒有好果子吃!


 


「來人!把這胡亂編排本宮的賤婢給我S了!」


 


15


 


「朕看誰敢!」


 


日光中陡現一個高大的身影,由遠及近,幾個月連綿的戰事非但沒有給來人增添狼狽,反而更顯得肅然和壓迫。


 


「阿徹……」


 


我內心的五味雜陳被裴徹一個安撫的眼神暫時壓抑。


 


「你……你沒S?」


 


巨大的變數令蘇憐驚訝到忘了尊稱。


 


「朕沒S,貴妃好似很失望?」


 


裴徹低頭玩著扳指,熟悉他的人已然知道,這是他盛怒的表現。


 


「臣妾……」蘇憐陡然回過神來,開始找補,「臣妾隻是為了安定朝政……」


 


「那麼蘇家派人刺S朕,和宮外蠢蠢欲動的大批人馬,也是為了安定朝政?」


 


裴徹眼神一眯,傾瀉而出的帝王霸氣,讓蘇憐嚇得直直癱軟在地。


 


塵埃落定。


 


……


 


蘇家和賢王一派因叛亂罪名,鋃鐺入獄。


 


北方叛亂也因裴徹親自出馬而大獲全勝。


 


自此,內憂外患並除。


 


又是一日下朝,裴徹一路疾風勁走,絲毫不顧帝王威嚴,腳步帶著雀躍來到我的榻前。


 


我還在因為裴徹連著幾日的折騰而休養生息。


 


「婉婉,朝臣請立你為皇後。


 


「我好歡喜。」


 


「知道了。」


 


我氣息奄奄地回。


 


蘇憐當時那一出,反倒是成全了我。


 


民間將我和裴徹的故事編成了話本,皆在傳頌我英勇衛國的事跡。


 


不過沒有眼前這人的推波助瀾,我也是不太信。


 


不忍心打消他的熱情,我補了一句:「我也很開心。」


 


哪兒知道眼前這人直接將衣裳一脫,又要上榻。


 


「你又要幹嘛?」我一臉驚恐。


 


腰間的酸軟依舊,我實在承受不住再多。


 


裴徹倒是熟門熟路地將我扣在懷裡。


 


「我想幹什麼,婉婉肯定知道。


 


「我走之前說過,要給你揣個大胖娃娃的。」


 


……


 


餓久了的豺狼要吞吃小綿羊了。


 


誰能來救救我。


 


番外


 


大胖娃娃於一年後降生,皮實得緊。


 


眉目像我,鼻嘴像裴徹,我喜歡極了。


 


於是天天都抱著這個奶娃娃,常常到傍晚也不肯放下。


 


裴徹一臉哀怨:「婉婉,你已經很久沒有正眼看過我了。」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你怎麼連孩子的醋都吃。」


 


裴徹惡狠狠地拍了下娃娃的屁股:「你最好快快長大,別煩我跟你娘的二人世界。」


 


回應他的是懷裡娃娃的爆哭。


 


「你幹什麼!」我一腳將一國皇帝踢下了榻,「滾去別屋睡,莫來挨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