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後連夜提裙跑出國,再回來就是四年後。
家宴上,小叔面色如常,還是高高在上的長輩模樣。
可當晚,我卻被他鎖在了床上。
他骨節分明的手,捏著我的下巴:
「既然這麼喜歡跑,那就關起來,永遠跑不掉好了。」
1
飛機落地,我關了飛行模式。
第一條映入眼簾的消息就是傅斯年的。
【小箏,我在 A 口。】
我隻覺得眼睛一陣受傷,手都微微發抖。
出發前,我跟爺爺說了無數遍可以自己回來。
結果家裡還是讓人來接我了。
還是傅斯年。
拖著行李箱到了出口,我一眼認出他的黑色轎車。
漆黑,
氣質沉穩,就像車主本人一樣。
傅斯年靠在車邊,正在盯著手機。
似乎在和誰回復消息。
隔著玻璃落地窗,我描摹他的輪廓,心頭顫了顫。
四年了,傅斯年還是沒變。
依舊是那副清冷優雅的樣子,抬眉低Ṭüⁱ眸都是漫不經心的勾人。
歲月不敗美人,想來就是如此。
我硬著頭皮走過去,喊了一聲。
「小叔。」
傅斯年抬起頭,我就覺得渾身都被他的目光掃了個透。
我咳了聲,「好久不見。」
傅斯年頓了兩秒,語氣平淡。
「是挺久了。」
他幫我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我看見襯衫下繃起的肌肉線條,努力壓抑下心頭的異樣。
一路上,
風很大,我假裝戴著耳機聽音樂。
但傅斯年照問不誤。
「這幾年老爺子很想你,怎麼一次都不回來。」
我隻能摘下耳機。
心想,要不是爺爺下了通牒,我就直接定居國外了。
再也不回來這個狼狽的地方。
「沒什麼……學業繁忙嘛。」
傅斯年的雙眼在後視鏡裡似淡淡一瞥。
和他的視線對上,我Ṱū́⁼連忙低頭。
「現在你畢業了,是不是考慮進家裡的企業?」
「啊……呃,我還沒想好呢。」
我低頭,玩著手上的銀鏈,不語。
手鏈上有顆粉鑽,又貴又漂亮。
對著陽光看,晶瑩剔透,就像是滿世界的少女心都裝在了裡面。
這四年,這顆鑽石都快被我摸鈍了。
傅斯年沒再說什麼。
到了老宅,所有的親朋都在。
一片歡聲笑語裡,仍然矍鑠的爺爺佯裝生氣,吹著胡子。
「箏箏,當初你說同意留學,爺爺高興,誰知道你是一次都不回來看爺爺啊,爺爺這心,拔涼。」
我吐吐舌頭,「這不是回來了嘛。」
爺爺老了,心性反倒像小孩。
而傅斯年比我隻大十歲,身上的長輩味道比爺爺還濃。
尤其是在對我的時候。
爺爺給我夾蝦,「你再不回來,你小叔的婚禮你都趕不上了。」
我一口蝦球噴出去,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臉都被咳得通紅。
有人幫我拍背,有人倒水過來。
傅斯年坐在我對面,
清冷的眸並未出現波動。
隻是聲音一如既往冷靜,悅耳。
「您又拿我說笑了,聯姻的事還沒定呢。」
2
好半天,我才順過氣。
一顆心被震驚和無解裝滿。
我不敢再抬頭,看對面。
就算不抬頭,我也能想象出傅斯年此刻的表情。
定然又是亙古不變的淡然,清冷,穩重不亂。
我喜歡傅斯年。
具體哪一年起,我也不知道了。
隻記得我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被帶回家的他時,滿心隻把他當哥哥。
一個好漂亮,好清秀的哥哥。
雖然我爸糾正我,不是哥哥,要叫小叔。
我望著眼前長身玉立,面容俊逸的少年,愣是喊不出那句小叔。
小時候我還沒概念,
我爺爺哪來這麼個年輕的兒子。
彼時十七歲的傅斯年隻是清秀,沒到清冷的程度。
那個少年朝我伸出手,溫柔地叫我,「小箏。」
傅斯年也很寵過我,會帶我去各種地方玩。
給我買我喜歡吃的東西。
是從哪年開始變的呢。
聽爸爸說,傅斯年開始學習企業知識,開始進行商業培訓。
那年初中放假,我回家時,差點沒認出來傅斯年。
二十多歲的傅斯年,舉手投足間褪去了少年的感覺。
變得清冷,內斂。
眉眼間看似冷淡,卻帶著絲似有若無的掠奪氣息。
我意識到自己喜歡他。
許是因為從小被愛包圍長大,我膽肥到直接表白。
傅斯年也很直接地拒絕了我。
連個善意的謊言都沒給我過,
比如「長大就娶你」之類的。
面對我的多次表白,他總是用溫柔卻殘忍的聲音說。
小箏,別鬧。
傅斯年身上的「哥哥」氣息,慢慢蛻變成了「長輩」。
仿佛我的一次次表白,在他眼裡都是晚輩的天真。
高三那年室友過生日,我們要了個卡座。
真心話大冒險玩到上頭時,我被要求去抱對面坐的校草。
那是個長相真心帥掉渣的男生,也很期待地看著我。
喝了些酒,大家都有些微醺。
我看著他,心一橫,把他當成傅斯年。
剛要抱上去,背後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
清冷,沉著,帶著薄怒。
緊接著,大手抓緊我的手腕。
傅斯年的出現,
讓校草黯然失色。
畢竟一群稚氣未脫的高中生,怎麼都沒法和二十多歲的企業儲備人比。
那是我第一次見傅斯年動怒。
可惜不是因為我要抱別人。
被他帶回車裡後,他的告誡讓我聽得煩。
翻來覆去都是,你還小,不能來這種地方,別喝酒。
我很想質問他怎麼就能跑來酒吧。
想來想去還是沒問。
畢竟成年人,長輩,他去哪兒又輪不著我管。
我隱隱看見傅斯年臉上的慍惱,惱恨。
也許他是討厭我當時身上的酒味吧。
如果傅斯年也有一點點在意我,我想他應該還會多做些什麼。
然而傅斯年給我的唯一懲罰是。
把我每天吃的車釐子數減了一半。
此外,
再無其他。
3
是啊,傅斯年也到了結婚的年紀了。
作為傅家一員,他理應負起讓家族企業更穩固壯大的責任來。
不外乎就是聯姻。
我心裡酸,苦,難受。
遊離在所有人之外一般地,低頭,捏緊手機。
孟蕭在微信給我發消息,問我宴會結束沒。
我還沒回復。
心不在焉地,看看手機,又偶爾瞥一眼傅斯年。
該放下的人是我。
孟蕭是我留學的時候認識的男生,成績不錯,家境也好。
渾身上下最好的就是那張臉。
有傅斯年幾分影子。
直到認識孟蕭,我才知道什麼叫宛宛類卿。
什麼叫除卻巫山不是雲。
雖然像傅斯年,
但不完全像。
傅斯年是個冷淡性子,而孟蕭很玩得開。
有錢有顏,圍繞在孟蕭身邊的女生很多。
包括試圖在異國他鄉,在他身上找傅斯年影子的我。
從某天起,孟蕭身邊忽然就隻剩下我了。
孟蕭一臉陌生的認真,拉著我的手放在胸口。
「傅箏,我能正式追你嗎?」
任何一張與傅斯年幾分像的臉這樣問我,我都會恍惚。
但孟蕭是個十足的花花公子,這我也知道。
被我拒絕後,孟蕭沒有氣餒,而是一直追到我回國。
原來孟家也是個有地位的家族,企業發展不錯。
孟蕭的條件更接近傅斯年了。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下。
是孟蕭發來的。
【躲不過喝酒的話少喝點哦。
】
孟蕭也和我同期回國。
我看著手機上的消息,沒聽見有人叫我。
「小箏,」一個嬸嬸推我,「問你呢。」
原來桌上的話題都進行到了給傅斯年的婚禮選伴娘了。
我未婚,甚至還沒談過戀愛,又出落得亭亭玉立。
簡直是伴娘中的最優選。
「等斯年以後有了合適的對象,小箏就去吧。」
一群親戚笑得合不攏嘴。
我抽抽嘴角,沒點頭沒搖頭。
隻是順勢看了一眼傅斯年。
一瞬間,似是錯覺,我好像看見傅斯年眉宇間的薄怒。
隻有一瞬,下一秒傅斯年的臉又恢復了冷靜。
我心裡一抽,不是吧。
這麼討厭我嗎,連給他當伴娘他都不願意。
捫心自問,
雖然我以前確實很煩。
總是纏著他表ŧů₂白,愈挫愈勇。
完全沒有問過他的心意。
這四年我在國外確實也看到過一些傅斯年的新聞。
隨著他在商界展頭臉,媒體開始猜測他會和誰家千金結婚。
我心煩意亂,倒了杯葡萄酒,一飲而盡。
隨後找了個機會離席,到露天陽臺吹風。
冷靜一下混亂的頭腦。
月色盈盈,我解開了頭發,長發披肩。
趴在欄杆上望著夜色,忽然動手將手鏈取下來。
我舉起手鏈,對著月亮。
月光照耀在粉鑽上,璀璨夢幻。
就像我曾經最熱烈的少女心。
如今一句傅斯年要結婚了,讓我難受到不行。
我摩挲著這條手鏈,想起得到它的那天。
這是四年前,傅斯年送我的成年禮物。
也是我毫不猶豫去國外躲了他四年的原因。
4
成年禮那天,所有的親朋都到了場。
傅斯年自然不會缺席,準時到來。
一身西裝,黑發如墨,格外地俊逸勾人。
他吸引了不少其他世交女兒的眼光。
我無țüₖ比慶幸,傅斯年那天格外關注的人是我。
他沒有理會那些獻殷勤的女人,始終陪在我身側。
像小叔,又像哥哥一樣照顧我。
送禮物環節,傅斯年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取出那條銀光璀璨的手鏈。
親手為我戴上。
粉鑽襯著皓腕,我的一顆心都要飛起。
「小箏,恭喜你成年了。」
彼時的傅斯年看著我,
眼神認真。
認真得,我甚至從中看出了一絲偏執。
仿佛他在說的不僅僅是,恭喜我成年而已。
壽星最大,沒人攔著我喝酒。
我固執地拉著傅斯年拼酒,喝得醉意醺醺。
生日宴結束,我硬要去傅斯年的住處玩。
據說沒人勸得動,我犟得跟頭牛一樣,非去不可。
傅斯年便將我帶走了。
他開車的專注樣子十分好看,我一直趴在副駕上看他。
傅斯年看了我好幾眼,目不斜視,「看什麼呢?」
酒醉的我搖搖頭,笑嘻嘻地要去拉他,「小叔,我喜歡你。」
大概怕我繼續影響他開車,傅斯年猛地加速衝到住處。
又因為我走不動路,抱我進了家。
後來的事我記不清了,破碎的記憶裡隻有傅斯年壓抑的喘聲。
等我未著寸縷地醒來,是半夜三點。
傅斯年的沉沉呼吸就在我耳後。
意識到自己正被傅斯年抱著,我什麼酒都醒了個徹底。
腦海中不是狂喜,而是慌亂。
我知道傅斯年不喜歡我,隻把我當侄女看。
乘人之危的人是我。
饒是如此,我還是貪婪地在他懷裡多待了會兒。
才小心翼翼地爬出來,穿好衣服。
連夜訂了最早的機票。
第二天一大早就告訴爺爺願意出國留學。
爺爺自然是非常支持,還問我是不是聽了小叔的勸,終於願意去了。
我隻能幹笑,以最快速度離開了傅斯年。
甚至把他的微信拉黑了一段時間。
我實在不敢想,他會給我發些什麼。
不過事實證明我想多了,傅斯年後來再沒提過那件事。
偶爾的消息裡,也都是問我近況,說爺爺想我。
我甚至不知該是失落還是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