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風拂過,我看著手機裡孟蕭的信息。


出於禮貌還是該回復一句的。


 


剛要打字,身後傳來動靜。


 


隨後,傅斯年出現在身邊。


 


我的動作一僵,默默按熄屏了手機。


 


一時無話,隻有靜靜的呼吸聲穿插。


 


讓我忍不住想起十八歲那晚。


 


心猿意馬,酸酸甜甜的味道一起湧上心頭。


 


傅斯年先開了口,「剛才你嬸嬸的話,別在意。」


 


我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是說的伴娘的事。


 


「……嗯。」


 


風吹得我頭發亂了,忽然,傅斯年伸過手來。


 


輕輕替我撥開了擋住臉的凌亂發絲。


 


「小箏,你長大了。」


 


我沒想到傅斯年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下意識抬頭看他。


 


月色下,傅斯年向來冷靜的眸子,竟顯得溫柔。


 


我看得發怔,心頭沉澱的喜歡再一次被掀起。


 


連呼吸都亂了拍。


 


傅斯年的雙眼會說話,可此刻在說什麼,我卻無從得知。


 


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氛圍,我一看手機。


 


是孟蕭打來的。


 


5


 


我瞬間清醒了神,按下接聽。


 


下意識背過身背對傅斯年。


 


電話那頭傳來孟蕭有些擔憂的聲音,不過背景音有些吵鬧。


 


「因為你一直沒回消息,我怕你是喝多了,所以……」


 


孟蕭關心道,聲音也很好聽。


 


我握緊手機,沒有留意到身後傅斯年的反應。


 


「沒事,剛才一直沒空,謝謝你,孟蕭。


 


孟蕭在那頭笑,「那就好,知道你沒事我就放心了,記得我說的哦,少喝點酒。」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背景混入一聲女人喊他的聲音。


 


孟蕭叮囑兩句便掛了電話。


 


陽臺又落入安靜。


 


傅斯年的聲音忽然冷了許多。


 


「誰的電話?」


 


我收起手機,搖搖頭,「一個朋友……」


 


「朋友。」


 


傅斯年重復了一遍,像是在想著什麼。


 


「男朋友?」


 


我連忙大力搖頭,「不是,隻是普通朋友而已。」


 


有點荒唐,傅斯年是最清楚我喜歡的人是誰的人。


 


傅斯年伸出手,眉眼冷淡,「我看看。」


 


我不知道傅斯年要幹什麼,隻能依言把通話記錄給他看。


 


備注的確隻是簡單兩個字,孟蕭。


 


傅斯年盯著那兩個字,片刻。


 


「那你背著小叔接?」


 


「我不是故意……」


 


孟蕭長得像他,國外那兩三年,我確實是有點透過孟蕭去看傅斯年。


 


但回了國見到傅斯年,我才知道。


 


不管其他人再像,傅斯年就是傅斯年。


 


本尊一出現,誰都淪為眾人。


 


我們之間的沉默延續了會兒,傅斯年把手機交還給我。


 


隨後回了客廳。


 


我垂下眼,跟著回去。


 


酒過幾巡,我爸已經先走了,說是要去處理點事。


 


「我打車回去吧。」


 


各自回家時,我也準備打車。


 


黑色轎車卻停在我眼前。


 


車窗搖下,露出傅斯年清冷的臉,語氣不容置疑。


 


「我送你回去。」


 


我知道我反抗不了他。


 


我還是坐上了傅斯年的車,不過這次沒有坐副駕駛了。


 


後排開著窗,風很大。


 


傅斯年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開著車。


 


直到我發現眼前的景物越來越不對,「小叔,這不是回我家的路。」


 


傅斯年沒有回答。


 


車停下,我看著眼前的別墅,有點熟悉。


 


傅斯年下車,繞到我身邊幫我打開車門。


 


這是他的住處。


 


我忽然有種不安的感覺,忍不住頓了頓。


 


上次來這裡,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


 


發現我沒跟上,傅斯年回過頭,眼底似藏著旋Ṭü₄渦。


 


「進來。


 


屋子裡的裝潢陳設一如當年,我突然佩服自己的記性這麼好。


 


可傅斯年把我帶來他家幹什麼。


 


「過來坐。」


 


傅斯年從冰櫃裡拿出兩瓶酒。


 


我忽然覺得心口被提緊。


 


一切都和過去的記憶重合。


 


「小叔……」


 


「不喝嗎?」


 


傅斯年忽然拉住我的手臂。


 


力道不大,卻可以將我拉到沙發上。


 


隨即他也坐下來,周身散發出淡淡的冷冽和強勢。


 


這樣主動靠近我的傅斯年,讓我覺得陌生。


 


6


 


也促使了我第一次拒絕傅斯年。


 


我沒有接酒杯。


 


傅斯年遞酒杯的動作頓在半空中ţŭₘ,沒有收回。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停在身上。


 


「怎麼了,以前不是這麼能喝?」


 


傅斯年仰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餘光,我瞥見他喉結滾動。


 


小時候我也見過傅斯年喝酒。


 


那是我十二歲,剛上初中。


 


回家時,我撞見爺爺,爸爸,還有傅斯年在一起談話。


 


他們在喝酒,傅斯年也喝。


 


他喝酒的樣子很好看,喉結一滾。


 


發現回家的我後,傅斯年的眼神變了變。


 


爸爸和爺爺還沒發現我,隻有傅斯年投來一個眼神。


 


十二歲的我第一次在傅斯年眼裡品出了陌生。


 


那天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我不是他的侄女。


 


傅斯年又倒了一杯,放在我眼前。


 


我捧起來,

望著酒水發呆。


 


喊了他一聲。


 


「小叔……」


 


「這四年,小箏真的很長大了很多。」


 


傅斯年又喝了杯,說話都帶著淡淡的紅酒味。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小叔沒怎麼變。」


 


「是嗎?」


 


傅斯年輕笑一聲,忽然傾身向我壓來。


 


我被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抵住他。


 


一雙手按在堅硬又有彈性的胸膛上,我的臉猛地紅起來。


 


四年前我雖然沒有意識,身體卻記得這樣的觸感。


 


傅斯年把我拉近,呼吸灑在我臉上。


 


「我是沒變,還停在你十八歲那天。」


 


我頓時明白他在說什麼。


 


錯愕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更加覺得陌生無比。


 


傅斯年和過去不同了。


 


他的長輩做派忽然不見了般。


 


我開始有些惶惑,想要躲開他。


 


卻被傅斯年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燙,呼吸炙熱。


 


一雙眼睛帶著微醺的味道,盯著我不放。


 


「小箏,孟蕭到底是不是你交的男朋友?」


 


他的語氣有些輕顫。


 


我想抽手,卻抽不回。


 


「真的不是……」


 


「那他為什麼給你打電話,還那麼親密?」


 


我看著傅斯年不甚明晰的眼睛,心口怦怦跳。


 


他到底想問什麼。


 


孟蕭隻是我的追求者。


 


而我……隻是曾經試圖從他身上找傅斯年的影子。


 


見我不說話,傅斯年忽然笑了一聲。


 


拽著我便向房間去。


 


他的臥室。


 


我抵抗不過他的力氣,被丟到了床上。


 


傅斯年欺身壓來,將我禁錮在他身下。


 


酒意濃烈,傅斯年的呼吸都被酒精弄得紊亂。


 


「小箏……」


 


他的聲音噴吐在我耳邊,帶著偏執的味道。


 


換作四年前,我早就樂不可支了。


 


可是如今的傅斯年陌生得讓我膽怯。


 


我生出怯懦,慌忙抵住他要落下來的吻。


 


「小叔,你喝多了。」


 


傅斯年似笑非笑。


 


「是嗎,那你十八歲那天,是誰喝多?」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的房間裡,幾乎敲在我的心髒上。


 


我忍不住要推開他逃走。


 


傅斯年一定是喝醉了。


 


喝醉的人說的話,做的事,當不得真的。


 


剛拋開兩步,傅斯年追了上來。


 


一把將我拉回他的懷裡。


 


清晰的心跳聲回響在我耳邊。


 


「你就這麼想從我身邊逃走嗎?」


 


我渾身一僵,感受一個吻落在耳邊。


 


傅斯年的語氣固執而瘋狂。


 


「四年不見,從我身邊逃走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我是不是要把小箏綁起來,再也不許跑呢?」


 


7


 


傅斯年終究是沒有做出太過分的事。


 


因為我打了他一個耳光。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跑出他家的。


 


隻記得那一耳光,

打得我的手都麻木了。


 


清脆的聲音,炸響在曖昧的臥室裡。


 


傅斯年的臉被扇得歪到一邊,半天沒吭聲。


 


而我就是趁他沒動作的時候。


 


拉開門就跑。


 


靠一雙腿,硬是跑到了馬路上,攔出租車。


 


那晚我根本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是傅斯年幽深執著的眼睛。


 


像是要將我看穿,燒光。


 


我不明白,他到底怎麼回事。


 


口口聲聲以長輩之名拒絕我十來年的人,是他。


 


把我壓在床上想要吻的人,也是他。


 


我沒有怪傅斯年。


 


準確來說,比較作踐自己的說法,我不討厭被他這樣對待。


 


因為我ťŭ̀²一直,一直都喜歡他。


 


隻是這樣的傅斯年讓我陌生。


 


讓我懷疑。


 


我又把他拉黑了,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再見傅斯年是一周後。


 


理由很崩潰,又是我親愛的爺爺下的命令。


 


讓我去傅斯年的公司實習。


 


為了讓我更清楚地了解一個公司的運轉模式,還指名讓我做傅斯年的助理。


 


於是,在爺爺面前,我隻能硬著頭皮又和傅斯年見面。


 


他的眼裡卻很清澈。


 


仿佛那天的事是我想象出來的一般。


 


去公司的路上,傅斯年沒有任何說其他的。


 


隻是告訴我公司的事務。


 


我終於近距離見到傅斯年工作時的樣子。


 


清冷,認真,甚至……禁欲氣息濃烈。


 


我認真的開始懷疑那天是否自己做了個夢。


 


當然,傅斯年很快用實際行動告訴我,怎麼可能是夢呢。


 


接通傅斯年的視頻電話時,我剛洗完澡,頭發吹到一半。


 


傅斯年說是有急事要,必須視頻。


 


我隻能披散著頭發接起。


 


卻沒想到對面是一張潮紅的臉,目光迷離。


 


而我披散湿發的樣子也讓傅斯年愣了愣。


 


「你……怎麼了,小叔。」


 


傅斯年的聲音帶著鼻音,「過來趟,帶點退燒藥。」


 


好吧,這算助理加班嗎。


 


我忙不迭吹幹頭發跑下樓,買了藥直奔他家。


 


大門沒關,我直接進到臥室。


 


蹲在傅斯年床邊,他通紅的臉讓人心疼。


 


傅斯年果然燒得很厲害,額頭滾燙。


 


「好好的怎麼突然發燒了……小叔,

我扶你起來吃藥。」


 


傅斯年搖搖頭,目光迷離。


 


「冷毛巾……」


 


我立刻去衛生間幫他搞冷毛巾。


 


轉身走出,卻又覺得不對。


 


回頭一看,浴缸裡滿滿一池冷水。


 


一股異樣的猜測念頭湧上心頭,我蹲下身,試著伸手摸了摸。


 


竟然摸到一些還沒化完的冰塊。


 


回到房間,我不敢再看傅斯年的眼睛。


 


生怕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


 


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樣,那傅斯年的心思,也太……


 


「小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