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妃嫔爭風吃醋,嬤嬤要我拿出母儀天下的款兒。
我剛清了清嗓子,貴妃一瞥,我刷地低下頭:「你們這樣是不好的……吧。」
人人都道皇後是個無欲無求的窩囊廢。
直到發現我私下抱壇飲酒,手裡還捧著一本「風流俏相公」。
1
我爹是先帝留下的輔政大臣,位居宰輔。
他一早就有將女兒送進宮裡為後的打算,隻是原定的人選並不是我,而是我的嫡姐蘇明珠。
聖旨下達的第二個月,嫡姐跑了。
和一個相貌俊俏的郎中私奔了。
那郎中曾經來相府為高熱不退的蘇明珠治病,兩個人一見鍾情。
我曾在後花園撞見過他們月下賞花,
互訴衷腸,話本子照進現實。
蘇明珠捂著我的嘴拉著我回屋,語氣威脅:「蘇雲秀,今天的事你若是敢說出去,你就別想在相府待了,爹爹定把你打發回那破鄉下去!」
還有這種好事?
我激動得差點拍手稱快。
自從嫡姐及笄禮時被接回來,我已經在相府待了兩年了。
說到底,不管是在相府還是在鄉下,都是寄人籬下罷了。
但我還是喜歡小葫蘆村,每天做夢都想回去。
糾結了許多天,我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揭發蘇明珠。
怕挨罰倒是其次,我爹不喜歡我,大夫人也隻是表面溫和,私下厭惡,責罰於我早就是家常便飯。
若能回家,挨頓打也實在值得。
可是蘇明珠雖然平日驕縱,對我呼來喝去,但畢竟是我名義上的親姐姐,
衣食上也從未苛待欺辱。
事關女兒家的名聲,我若真把她出賣了,她這輩子怕是完了。
隻是我這邊忍痛隱瞞,沒想到蘇明珠自己捅破了窗戶。
嬌滴滴的大小姐,半夜翻牆私奔,隻留了一封書信,引得我爹震怒,大夫人哭嚎。
我更沒想到的是,入宮這件事竟就這麼栽到了我的頭上。
我爹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雲秀啊,雖然你自小在老家長大,但爹心裡是有你的,如今聖旨已下,你便頂替明珠入宮。」
蘇明珠自小就是按著準皇後悉心培養的,從未出去拋頭露面,而我一出生娘就沒了,被送到了鄉下,外人都不知道相府還有我這麼個人。
這個缺德主意,也虧他想得出來。
我咬牙切齒,強撐著笑:「爹,這不好吧。」
我爹笑得像個慈父:「好孩子,
這樣的福氣,旁人是求也求不來的,放心,爹爹會安排好一切。」
慈父的語氣溫和,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我垂下腦袋。
早知道,我就應該把蘇明珠賣了。
2
欽天監選了個黃道吉日,我被送進了宮。
我爹的安排就是找了個嬤嬤陪我入宮,監督調教。
我一身鳳冠霞帔,與小皇帝攜手走上大殿,接受眾臣叩拜。
我想這位夫君應該是不喜歡我,牽手時就有些不大情願,剛一站定便立刻松了手,還用衣角擦了擦,好像沾了什麼髒東西。
頭上的鳳冠壓得我抬不起頭,我甚至看不清皇上的相貌,隻看得出是個清瘦挺拔的少年。
聽說皇上不過十七歲,朝政之事還得依靠我爹。
蘇明珠還比他大一歲,他大概和我一樣,
也是不情願的吧。
想著,我也學他用手蹭了蹭衣角。
一整天水米未進,好不容易回到了鳳陽宮,我剛想掀開蓋頭,喝口茶水,卻被嬤嬤打了一下手背。
李嬤嬤語氣冰冷:「娘娘如今是國母,天下女子典範,可別失了規矩。」
典範也得喝水吃飯啊。
我悶悶地縮回手,低下頭。
想喝酒,想吃肉,想看話本子,想回我的小葫蘆村。
也不知道凌大頭收到我的信沒有,相府的蜜餞好吃得要命,我寄給了他,讓他分給陳二丫。
記得我走的時候,陳二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等她嫁人的時候要我送她出門子,我滿口答應。
照顧我的李美娥沒有出來送我,隻窩在炕頭擺了擺手,敷衍地讓我趕緊走。
那天是七夕,凌大頭去鎮上買羊肉了,
說好晚上一塊去河邊喝酒烤肉。
可惜我走得匆忙,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他一定不知道我如今是皇後了。
我吸了吸鼻子,嘆氣。
耳邊突然響起一道男聲:「為何嘆氣?」
「我想家了。」
剛說完,我才反應過來,我如今是蘇明珠,自小金尊玉貴養在京都的相府嫡女。
明黃色的衣角和錦靴映入視線,我意識到是皇帝沈清墨。
「我……臣妾,臣妾知錯。」
凡事先認錯,我自小學的道理,準沒錯。
「想家而已,這有何錯?你叫什麼名字?」
我憋回了秀秀兩個字,回道:「蘇明珠。」
不知為何,我聽見皇上輕笑了一下,便沒再問了。
沈清墨比我想象的要寬厚,
隻是蘇明珠想不想回相府我不知道,我想回的家,卻不是京都的相府。
他在我身邊坐下,直接用手掀開了我的蓋頭。
這時我才看清他的樣貌,清秀周正,眉眼間帶著三分矜貴的孤傲。
不過沒有凌大頭長得好看。
他的手被咯了一下,拉開被角一看,瞬間冷笑。
被子下都是紅棗、花生等等。
話本子裡說,這叫早生貴子。
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寓意,我娘就是生我而S。
我自己是個沒骨氣的窩囊廢,不想S。
這時,沈清墨忽然咳嗽了一聲道:「皇後,朕近日身體不適,不如我們直接就寢吧。」
不圓房了?
他不行?
我大喜,覺得沈清墨可真是個好人,一點也不像傳聞中的沒心沒肺,
喜怒全憑少年心性。
和衣而睡,一夜安眠。
第二日我還貼心地刺破手指,將血抹在白手絹上。
沈清墨面色一僵,隨即道:「難為蘇相特意培養,皇後果真細心。」
皇上走後,幾位妃嫔來拜見。
沈清墨年少登基,身邊隻有文妃和靜妃。
我入宮前就知道,皇上有一位自幼相識的青梅竹馬,是昔日太子太傅的女兒,便是文妃文書婉。
我爹私下說,新帝年幼,被情感衝昏頭腦,是個不成事的阿鬥。
我不認識阿鬥,但卻覺得沈清墨是個很重感情的人。
至於靜妃陳熙,她出身將門,我在相府的時候,聽蘇明珠說,靜妃小時候入宮,還把沈清墨的伴讀按在地上揍。
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位伴讀如今已是御前頭等侍衛,前途無量。
她們行了禮,我剛想說請起,身邊的李嬤嬤就咳了一聲。
我想起她今早上說,要我立威來著。
又想起以前跟凌大頭偷偷去城裡玩,衙門裡的官老爺面對百姓時的模樣,大家都說縣老爺威風。
想著,我便呲起牙,用力拍在桌子上。
然而茶盞隨即一歪,熱水有的灑在桌子上,有的濺到我的手上,我一邊吃痛吹氣,一邊手忙腳亂的扶起茶盞。
等我忙完回過神,靜妃噗嗤笑出了聲,文妃更是一副看傻子的模樣,眼中盡是不屑。
李嬤嬤嘴角抽搐,面無表情。
我強裝鎮定地笑了笑:「兩位姐妹免禮,今日,本宮身體不適,你們也早點回去歇息吧。」
皇上昨夜的理由我信手拈來,沒想到這話一出,文妃的臉色更沉了Ṫṻₒ。
「皇後娘娘昨夜服侍皇上還真是盡心,
臣妾告退。」
說罷,行了個禮就徑直離開。
靜妃收起看熱鬧的笑,也請安離開。
她們好像誤會了。
皇上他,昨晚不行啊……
3
嬤嬤又訓我了。
她以前是服侍蘇明珠的,如今換了個扶不上牆的冒牌貨,自然瞧不上我。
每次一張口,便是大小姐以前如何高貴典雅,名門風範。
句句不提我,句句都是我。
我默默聽著訓,輕輕揉著被燙的紅腫的手背。
我初來乍到,也不好驚動旁人,徒增麻煩。
要入睡的時候,窗戶突然被風吹開,我過去一看,窗臺上竟有一瓶白藥,不知道是誰放的。
我借著月光塗了藥,感慨這宮裡還是好人多。
送藥的好心人沒找到,
如今每日的請安卻成了我的噩夢。
皇上寵愛文妃朝野皆知,靜妃有打人前科,我一個都得罪不起。
進宮前我爹讓我不要得罪人,不要像在家裡一樣違逆母親。
雖然我從來沒有。
我叫她大夫人,她抹著眼淚說我不認她這個母親,我叫她母親,她又陰陽怪氣地說:「你母親可是正室原配,我不過是平妻上位,哪裡敢當。」
每次她這樣說我都想學李美娥在村口罵街,用破鑼嗓子喊她一句S婆娘。
可惜我慫。
如今在宮裡,我總怕自己出錯,或者又說錯話惹別人不高興。
偏偏李嬤嬤時刻監督,我免不了請安禮,便隻能端笑坐著,日子一長,我們也算相熟了不少。
皇上來的時候,我正在請她們吃蜜餞。
這宮裡的蜜餞比相府的還要甜,
我昨晚偷偷吃了小半盤,可惜她們卻像是習以為常。
尤其文妃,眉眼清冷,不屑一顧。
每次她這樣看過來,我都會立刻識相地閉嘴。
我以為她就是這樣的孤傲性子,沒想到皇上一來,文妃的眼睛都有了光彩。
她看著沈清墨,滿腔愛意。
沈清墨落座後也不忘與她眉目傳情片刻。
傳聞果真不假。
沈清墨這次來是為了中秋家宴,雖然國喪已過,但如今北邊戰事吃緊,沈清墨的意思是就不辦了。
大家自然沒意見,沈清墨對我的乖覺態度很滿意,用恩賜般的口吻說,會陪我用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