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敢抬頭,低低的應了一聲。
說實話我一點也不想和皇上吃飯。
每道菜隻準夾一次也就罷了,最煩人的是,我不能上桌!
我站著伺候,他還吃得挺高興的,一會要嘗這個,一會又要那個。
我隻能窩囊的給他夾。
等沈清墨吃好了,我才能坐下吃飯。
我有次路過文妃宮裡,看她一改往日冷淡,滿心雀躍的站在一邊,為沈清墨夾菜,一副甘之如飴的樣子。
聽說那都是文妃親手做的。
我大為震撼。
靜妃說,文書婉是個傻子。
可文妃明明很聰明呀,聽說在閨中時就是名滿京都的大才女。
大概是我不爭不搶,話少事少,沈清墨和我關系緩和了不少,不像大婚那日的僵硬嫌棄,
我倆ṭųₖ也算相敬如賓。
每月十五,他都會按照規矩來我宮裡,我們和衣入睡,十分和諧。
在彼此不強迫對方這件事上,我們彼此甚是滿意。
沈清墨得知再過兩個月便是我的十八歲生辰,還說會和文妃好好操辦。
我長這麼大隻過了一次生辰,還是在小葫蘆村的時候,凌大頭和陳二丫給我辦的。
凌大頭做了老長的長壽面,李美娥敷衍的煮了兩個蛋,一大早就去村口打牌了,還警告我不許偷她的酒。
她是老家二伯媳婦的堂嫂,是個寡婦,自我被送回老宅後就是她養著我,蘇家會定時送錢來。
這人潑辣霸道,最愛一口酒,村子裡沒人能佔得了她的便宜。
以前我每次偷酒被發現,李美娥的怒吼都能響徹整個葫蘆村。
不過那天她很晚才回來,
我們幾個在老槐樹下喝了個痛快。
後來回了相府,就隻見過別人的生辰宴。
不說我爹,單是蘇明珠的生辰,禮物就能堆成小山。
就連我被接回相府,也是因為蘇明珠的及笄禮,大師說了闔家團圓,缺一不可,方能圓滿。
我爹和大夫人生怕寶貝女兒缺了圓滿,於是火急火燎的將我接了回來。
不知道皇後的生辰會不會像蘇明珠的及笄禮一樣,有漂亮的煙花,以及許多禮物。
雖然這是蘇明珠的生辰,但我還是很高興,期待著沈清墨的許諾。
李嬤嬤卻不高興了,在半年後太醫又一次無功而返的時候,她又訓我了。
大概我爹給她的任務也有生下嫡長子這一條吧,她如今天天在我耳邊嘮叨。
她在宮裡嘮叨,我爹在宮外忙活。
沈清墨怒氣衝衝的來找我時,
我才知道我爹在忙活什麼。
他籠絡御史,聯合上書,說皇後如今年歲已足以擔當,壽辰在即,不如借此收回治理六宮之權。
「皇後真是好本事,朕當你心無城府,表面恭敬,背地裡卻惦記著從書婉手裡搶奪六宮之權,也不知你能否承擔住這份辛苦!」
說罷,他沉這臉拂袖離去。
我愣愣的回過神來,想了想。
我的煙花大概是沒了。
我爹還特意進宮一趟,囑咐我打理好六宮,將後宮拿捏在手中。
我:「......」
拿捏後宮?
我?
4
我和皇上短暫的和諧被徹底打破了。
文妃倒是不在意這個,當天就把寶印等送到了鳳陽宮。
沈清墨見了我卻總是擺著臉色,為心愛之人不平,
也不許旁人同我說話。
難怪我爹說他藏不住事,喜怒皆形於色。
我在李嬤嬤的逼迫下管了半個月的賬,眼睛都要看瞎了。
終於趁著李嬤嬤外出辦事,我跑去文妃宮裡,想求她收回寶印。
去的時候正趕上文妃在學做糕點,大約是燙到了手,宮女在給她上藥。
那藥瓶眼熟得很,跟那晚出現在窗臺上的藥一模一樣。
文書婉面無表情地行了禮,我心裡卻有些想笑。
明明是個心腸極好的人,卻偏偏裝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我也不拆穿她,說明了來意,文書婉一口回絕。
我吃定她嘴硬心軟,幹脆直接上前拉住她的手:「文妃,你就幫幫本宮吧。」
文書婉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後道:「臣妾不敢當,皇後娘娘若是實在有難處,
那臣妾可以教娘娘。」
得,我又給自己攬了個學習的差事。
我還想再掙扎一下,卻瞥見文書婉秀眉微蹙,霎時閉嘴。
走的時候我注意到櫃子裡擺著許多藥瓶。
小宮女送我出去時,我問了她。
她說,文妃以前不得太後喜歡,所以用得著。
太後是太子沈清墨的養母,一年前病逝,聽聞她是個端莊嚴厲的人,為了沈清墨,想必文書婉也受了不少委屈。
如今文書婉每日都會來鳳陽宮教我六宮事務,起初靜妃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後來我問她怎麼看,她想了半天,憋出個「都行。」
第二天,靜妃就不來了,說是頭疼。
騙子,我明明看到她在御花園練劍,不少宮人駐足觀看,還有個侍衛模樣的,站得很遠,大概是膜拜靜妃的武功,認真看了很久。
文師傅一點也沒有因為皇上的緣故怨怪我,沈清墨卻一連兩月,半步都沒有踏進鳳陽宮。
外界傳言,說皇上因為寵愛文妃厭惡皇後。
壽辰正好撞上北邊勝仗的慶功宴。
也不知道沈清墨是不是故意的。
北地的仗打了一年,如今大獲全勝。
聽說有位出身鄉野的將士,戰場上功績無數,最後奇跡般帶人一路S出包圍圈,直取敵軍大將的人頭。
皇上十分看重他,給了個忠勇大將軍的名位。
我想著怎麼也該是為豪邁威風的大漢,那位銀袍馬尾的少年將軍走進殿內時,我幾乎傻眼。
他是那樣年輕,英俊,且眼熟。
凌大頭?
他看見我時也怔住了,甚至皇上讓他起身時,他依舊維持著行禮的姿勢。
我忽然想起以前和凌大頭半夜在田邊捉蛐蛐,
月下,他說要建功立業,做個戰功赫赫的將軍,要是那會沒人要我,他就順便來娶我做娘子。
他剛來葫蘆村投奔親戚的時候,就能一打十,現在真的變成威武英勇的少年將軍了,而我,甚至連蘇秀秀都不是了。
我不自覺垂下頭,有些喪氣。
「微臣凌越,拜見......皇後娘娘。」
凌越的聲音隻是隔了一座高臺,我卻覺得好遠,最後的四個字像是夾在風裡,若有若無。
5
一場宴會下來,沈清墨果然沒有安排,隻是隨口提了句皇後壽辰,臣子們起身祝賀後,便罷了。
我心中有些堵,更怕和凌越的目光對視上,便借口胸悶,去了御花園。
李嬤嬤去找大夫人了,每次宮裡有宴會,她總要去匯報我都做了些什麼,有沒有禍害她寶貝女兒的名聲。
我遣散了宮人,
坐在亭子裡,抬頭瞧著月亮,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腿。
「宮裡的月亮,和小葫蘆村的不一樣,對嗎,秀秀?」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回過頭,發現是凌越。
他披著一層銀霜,黑眸靜靜望著我。
我怔了一下,猛地跳起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發現並無一人,這才狠狠打了凌越一拳。
「凌大頭!你瘋了!」
話本子裡說了,私會必被抓,一般情況下,會有人領著一大群人來撞破。
凌越輕輕按了按胸口,嘴角是淡淡的苦笑:「秀秀,放心,我叫人盯著的,和話本子不一樣,不會叫你為難的。」
自我頂替蘇明珠進宮,從未想過還會再見到凌越。
說實話我很想他,隻是如今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還是凌越先開口,
他問我過得好不好,吃得怎麼樣,睡得怎麼樣。
我都說很好,就是有些饞槐花酒。
最後他問我還有什麼話想和他說的,我有好多想說的,相府受了許多委屈,蘇明珠有多霸道,大夫人總罰我跪祠堂,宮裡嬤嬤多討厭,吃飯時一道菜隻能夾一次,我每天都很餓。
但我也隻是問了他,有沒有收到我寄的蜜餞,很甜的。
還有信......
凌越搖了搖頭。
其實我不該問的,人人都知道這位陛下倚重的新貴臣子是兩年前從軍營一步步用戰功打上來的。
我剛回相府,凌越就參軍了。
京都的蜜餞,當然寄不到遙遠的塞北。
離開的時候,凌越忽然叫住了我,可一聲秀秀後,țųₔ聲音卻戛然而止。
我知道,他也知道,時過境遷。
這四個字是我少時為數不多學會的詞語,是鄰家的老秀才教的。
時過境遷,如今在宮裡,大約沒有人會再像凌越一樣,叫我秀秀。
晚上回到鳳陽宮,卻來了兩位客人。
文妃和靜妃。
她們是來送禮的,文妃送了一副春景圖,我正想著要把它掛在正廳,靜妃亮出了一把匕首。
我嚇了一跳,還以為她要揍我。
靜妃卻說:「這是嫔妾以前隨父親上戰場時,繳獲的戰利品,娘娘要是不嫌棄,可以留著玩。」
玩?
刀玩我嗎?
文妃蹙眉,又留下了最後一份大禮,是她整理的六宮內務大全,有一塊磚頭那麼厚。
「娘娘以後就可以自己打理,無需嫔妾插手。」
她大概是嫌我煩了。
我嘆了口氣,
認命地開始挑燈夜讀。
李嬤嬤一走,我瞬間就趴在桌上,開始畫烏龜,畫螃蟹。
今天畫的是村口那棵老槐樹。
每次捉迷藏,我和凌大頭都藏在那裡,陳二丫天黑了都找不到,坐在樹下抹眼淚。
有次我睡著了,凌大頭還背我回家。
我畫著三個小人,一邊念一邊寫名字:「大頭,二丫,還有我……秀秀……」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凌越坐在對面歪頭瞧著我,還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秀秀?」
再醒來時,已經是晌午,李嬤嬤難得對我笑吟吟的,還盯著我喝下一碗苦得要S的安胎藥。
嘴都沒親過,安哪門子的胎。
她說皇上在我昨晚看書學習的時候來了,
去上早朝時還叮囑下人不許吵醒皇後。
「娘娘刻苦學習宮務,定是打動了皇上,恭喜娘娘。」
下人齊齊跪下慶賀,我隻覺得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