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學習?


我桌上畫的烏龜、小花、大槐樹都沒了。


 


一定是沈清墨,想收集我的罪證,逮著機會給文書婉報仇。


 


6


 


和我想象的不同,沈清墨倒是沒把我怎麼樣,反而一連幾日都住在我這兒。


 


我想,大概是為了安撫我爹吧。


 


皇後壽宴輕輕帶過,我爹很不高興,稱病在家,好幾天沒去上朝。


 


沈清墨親自前去看望,這才把老頭哄回來。


 


這不,這幾日都在我宮裡裝樣子。


 


還問我愛吃什麼,看些什麼書。


 


「臣妾愛吃甜的,至於看書……」


 


霸道娘子哪裡逃,替身夫君,獵戶大叔輕點愛……


 


床板下還壓著一本風流俏相公,是我進宮前在市集淘的珍藏。


 


我隻能悶頭吃飯,含糊地說了句:「臣妾看的比較雜。」


 


要是李嬤嬤在旁邊,她肯定又要掐我一下,隻是她前天被沈清墨趕出宮了。


 


上回沈清墨要我與他一同吃飯,李嬤嬤偷偷戳我,說失了規矩,沈清墨讓她滾出去。


 


他隻是坐在那裡,冷冷地瞥了一眼,便是不怒自威,讓一屋子人嚇得腿軟跪地,比縣太爺拍桌子還要顯得威風。


 


威風的沈清墨替我趕走了李嬤嬤,也算做了件好事。


 


「皇後果真如傳言一般,博覽群書。」沈清墨說。


 


明明前段時間ţù¹還衝我冷臉,不許人搭理我,今天倒開始誇我了。


 


我心虛地扒著糖酥小排,一邊好奇地抬起眼偷偷看,卻正對上了沈清墨的眼睛,他見我看他,莫名其妙地笑了。


 


「不急,

慢點吃,不必再拘束了。」


 


不過沈清墨沒幾天就不來了,北邊戰事平定,現下兩國議和,他還得忙著和凌大將軍商量國事。


 


李嬤嬤如今不在了,整個鳳陽宮我最大,我便挑了個皇上沒空來的日子,稱病打發了下人,從床板下拿出珍藏的話本子,還有凌越昨日送來的壽禮,槐花酒。


 


我一喝便知道是我們幾年前埋在小葫蘆村槐樹下的,聽皇上抱怨前幾天找不到凌越,原來他是回小葫蘆村拿酒了。


 


我抱著酒壇子幹了好幾口,隻覺得是入宮以來最酣暢淋漓的一回,不對,應該是離開葫蘆村後。


 


正當我裹著被子看到最緊張刺激的情節時,文妃和靜妃居然來了。


 


她們聽說我身體不舒服就來探望。


 


我和他們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終還是靜妃笑出了聲。


 


「皇後娘娘,

這酒好喝嗎?」


 


我抱著酒壇子,腦袋一片空白地點點頭:「你,你要來點嗎?」


 


靜妃笑得更厲害了,上前極為放肆地捏了捏我的臉:「皇後娘娘,你這是喝了多少,臉都紅了。」


 


文妃張了張口,無奈地看了我們兩個一眼,隨後關上了門。


 


不知道為什麼,她關門時往外看了看,停了許久才轉身回來。


 


7


 


我喝酒看闲書的真面目被發現了,所幸她們並沒有要揭發我的意思,尤其靜妃陳熙,幹脆拉著我要與我一醉方休。


 


我內心默默翻了個白眼,卻不敢說話,怕她脾氣上來了也按著我揍。


 


她有時喝高了就會講當年勇事。


 


「那會我跟著我爹第一次進宮,明珠你都不知道,」


 


「不是明珠,是秀秀。」我在一旁默默糾正。


 


自從熟悉後,

我就告訴了她們我的小字叫秀秀。


 


陳熙哦了一聲,繼續說醉話:「明珠,我跟你說,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趙子安,他那會兒小小的,沒有一點小孩樣,跟在太子身邊,像個木頭,我揍得他趴在地上,他流著鼻血,還S不認輸。」


 


「那個樣子可好笑了,隻可惜,他一直守在太子身邊,眼睛裡從來沒有過別人……」


 


我下意識捂住陳熙的嘴,文書婉放下作畫的筆,秀眉微蹙:「她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她醉了。」


 


話音剛落,陳熙很配合地就倒在了我懷裡。


 


我把陳熙搬到床上,文書婉遞了解酒藥過來。


 


我覺得她好像有一個百寶藥箱,什麼藥都有。


 


文書婉的眼睛落在剛剛的畫作上,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發現她畫的是沈清墨,

還是太子時的打扮,眉目清朗,嘴角含笑。


 


是那種很純粹的笑,我從未見過。


 


「他以前過得很難,應酬場上總會喝很多酒,所以我常備著。」


 


傻子,我在心底默默附和陳熙。


 


「不過好在現在一切都定了,有情人終成眷屬。」我說。


 


山河安定,沒有刁難的繼婆婆,也沒有被打壓的日子,天下都有自己做主,多好啊。


 


我不明白,為什麼文書婉還是不開心呢。


 


她目光復雜地看了我一眼,垂下眼輕輕笑道:「秀秀,你不懂。」


 


才不是,我明明都懂的。


 


我懂我爹根本不在意我,我懂蘇明珠為情私奔,我懂皇上娶我隻是因為我爹。


 


我也懂,凌越為什麼要拼命得軍功做將軍。


 


就算我不是相府在意的千金小姐,

他也想有足夠的資格來提親,拿最好的給我。


 


沈清墨曾當作笑談與我說,凌大將軍奇得很,別的賞賜一概不要,就要京都一座帶湖水的宅子,陽光要好,可以種菜。


 


我想起我跟他說,我想在京都有個家,屬於自己的宅子,可以曬太陽,可以種蘿卜,還要養幾條魚,冬天可以一邊喝酒烤火,一邊做糖醋魚吃。


 


他都記得,我又怎麼會忘呢。


 


但他送來槐花酒,我卻給不出任何回音。


 


文書婉說我不懂,但我都懂,雖然我不聰明,但我懂的。


 


她笑了笑。


 


不知為何,那晚一向矜持的人竟然也飲了一碗酒。


 


8


 


既有了喝過酒的交情,我們也算是真正的姐妹了。


 


宮裡漫漫長日,陳熙便撺掇著我們打葉子牌。


 


除了喝酒看話本,

其實我還愛好點小賭。


 


李美娥打牌厲害,我也跟著凌越去過鎮上的賭坊,學了不少,這幾年不碰手痒得很。


 


所以陳熙一提,我就半推半就地答應了:「我不太熟,你們讓讓我呀。」


 


還沒等我發力,文書婉就炸開了鍋,我輸的下個月的月俸都沒了。


 


她竟然算得一手好牌。


 


最後淡淡來一句:「我第一次玩這個,不熟練,請見諒。」


 


隨後便回宮了,留下我和陳熙孤獨悲痛。


 


沈清墨最近心情不錯,不知道從哪拿了串糖葫蘆給我,說趙侍衛出宮辦事,順手帶回來的。


 


趙侍衛,那就應該是陳熙口中的忠心伴讀趙子安了。


 


「聽說叫糖葫蘆,很甜的,朕以前不喜吃甜,皇後嘗嘗。」


 


我們小葫蘆村雖然偏遠,但也有賣貨郎走街串巷,

有時李美娥贏了錢心情好,就會給我買。


 


陳二丫羨慕得不得了,她底下有五個妹妹和一個小弟弟,怎麼也輪不到她。


 


我總是偷偷給她留兩個。


 


說起來陳二丫都吃過,尊貴如皇上卻沒吃過。


 


我覺得有些好笑,沈清墨問我笑什麼。


 


我連忙道謝:「很甜,多謝皇上。」


 


「這麼久了,朕還不知道皇後的小名呢。」


 


「秀秀,身邊的人都這麼叫我。」我咧嘴一笑,第一次告訴了沈清墨自己的名字。


 


沈清墨這才笑了。


 


「那以後朕便叫你秀秀。」


 


日頭正盛,暖和的陽光照在沈清墨的臉上,為他清冷的眉眼增添了幾分柔和。


 


我發現,其實他笑起來還挺好看的,就跟文書婉畫上的一模一樣。


 


這天之後,

趙侍衛每次出宮都會順手帶一串糖葫蘆回宮,沈清墨不吃甜,就給我。


 


我還特意挑了個陳熙不在的時候,偷偷問文書婉:「你說,趙侍衛是不是看上我了?」


 


文妃垂眸輕笑:「應該不會。」


 


我想也是,自己嚇自己。


 


9


 


如今沈清墨對我很好,對我爹卻不好了。


 


之前是敬著我爹,對我冷鼻子冷眼。


 


聽說有很多參我爹的折子,沈清墨一開始是詢問,後來朝臣意見太大,就變成了斥責。


 


我爹進宮看望了我一次。


 


他跪在我身前的ṭū³時候我嚇了一跳,年近半百的相國大人已生了許多白發,離上次見面不過一年,總覺得他老了許多。


 


我以為他是來要我找皇上說情,又或者罵我沒出息,比不上蘇明珠。


 


沒想到他真的隻是來看我。


 


說實話,我跟這個爹真的不熟,我娘曾是大商戶家的女兒,長輩定下的娃娃親,陪我爹從苦日子熬出來的,隻是我爹不喜歡這個大字不識的女人,所以也不喜歡我。


 


「秀秀,其實你長得很像你舅舅,秀氣好看,可惜你舅舅做了傷風敗俗的醜事,跟男人在一起,被趕出了家門。」


 


跟男人,天啊,我隻在話本子上看過一點點。


 


我這位素未謀面的舅舅可真勇敢,我心中暗暗佩服。


 


第一次聽說我娘那邊的親戚,不免好奇,我爹卻好像忽然醒過神一般,怎麼都不肯說了。


 


臨走時,對我說:「秀秀,從前爹虧欠你太多,隻怕也沒法彌補,日後在宮中好好照顧自己,多花些心思在皇上身上,蘇家的名頭興許哪天就用不成了,日後萬一有事,皇上重情,也能念著你的好……」


 


這話就好像預感到什麼似的,

次日早朝一下,我爹因為治理水道被當朝責罰的事就傳開了,文書婉和陳熙還特意來看我,帶著新制的蜜餞。


 


「聽說凌大將軍替蘇相求情,被皇上罰了二十軍棍,禁足半月,這也怪了,這新貴將軍和蘇相有什麼交情啊?」


 


陳熙疑惑地感慨,我卻低下了頭。


 


凌大頭一定是因為我才替我爹說話的。


 


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就想著給他寫封信,叫他不要再替我爹求情。


 


也許是我爹的觸動,我這兩日總是想起從前在小葫蘆村的時候,想起陳二丫。


 


「你上次見到陳二丫了嗎?好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唉,好想回葫蘆村看看她。」


 


我東扯西扯地提筆寫著,又想起他挨了打,一定很疼,我特意從文妃那裡偷了瓶藥,和信一起託人遞了出去。


 


我掰著指頭算日子,

凌大頭的禁足也解了,可卻遲遲沒有回信。


 


我還以為他沒收到信,卻不想一個月後,陳二丫竟然出現在了我面前,彼時我正在和陳熙搖色子,嚇得連忙把色子藏到桌子底下。


 


木頭侍衛趙子安說,這都是蘇相安排的,皇上也同意了。


 


陳熙看了看趙子安,借口有事離開了,對方面不改色地行禮:「恭送靜妃娘娘。」


 


我扶額嘆氣。


 


沈清墨前兩日帶文妃去行宮泡溫泉了,還沒回來。


 


泡溫泉還有功夫搭理我的小事,他人真好,我在心中又記了一筆。


 


陳二丫黑了不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短衫,和以前大不相同。


 


她不敢相信我當上了皇後,老半天才吐出一句:「秀秀。」


 


我高興地答應,拉著拘謹的陳二丫坐下,問東問西。


 


陳二丫說,

他娘把她嫁給了北邊一個村子的屠夫,換了一頭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