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也沒啥,也許妹妹們也能吃口羊肉。」


 


我直冒眼淚花:「那個人對你好嗎?」


「挺好的,不怎麼打罵,秀秀,皇上待你真好,我為你高興。」


 


這話說得奇怪,她又沒見過皇上,怎麼知道皇上待我好不好。


 


我怕陳二丫難受,趕緊另起話題。


 


「你還不知道吧,凌大頭現在是大將軍啦!可威風了,他今日也在宮中,我想法子把他叫來!」


 


我想了老半天,才想出一個老鄉的借口,說陳二丫和凌將軍有故,多年未見,想邀將軍在御花園一見,暢談家鄉風情。


 


皇上不在宮裡,也不算單獨會面。


 


我爹安排的護衛守著御花園各處,凌大頭姍姍來遲的時候,我和陳二丫已經喝了大半場。


 


我親自準備了烤羊肉,遞給凌越。


 


「本來想自己烤的,

但是禍害了好幾串,喏,這是陳二丫烤的,可香了!」


 


凌越盯著烤肉看了許久,默默接過。


 


也許,他想到了那天失約的烤肉,雖然遲了,但我想補給他。


 


我們三個好久沒有在一起,說起從前的趣事還是會開懷大笑,雖然大多都是我在說,大多也是我在笑。


 


凌越不知怎麼心事重重,陳二丫比以前更拘謹膽怯。


 


但我還是很高興,一杯接著一杯。


 


「哎!凌大頭,陳二丫,那我應該叫三秀啊,蘇三秀!我們正好是葫蘆村三俠。」


 


那兩人被我的話逗笑,我的酒盞一扔,仰起頭也大笑起來。


 


整個御花園都是我們的笑聲。


 


這也是我第一次這麼放肆。


 


宴席過半,陳二丫局促地說要回家照顧兒子和丈夫,還要放羊。


 


走的時候她回了好幾次頭,

我也紅了眼,也不知此生還能否再見。


 


夜色寂靜,酒勁上來,我便趴在了桌子上,看著凌越喝悶酒。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好,悶悶的,很奇怪。


 


「凌大頭?」


 


「嗯。」


 


「凌大頭,今晚好像沒有月亮了。」


 


我的眼睛漸漸模糊,也不知怎的竟沉沉睡去,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宮女早已備好了解酒藥,我問她我是怎麼回來的。


 


小宮女羞澀笑道:「是皇上抱著娘娘回來的呢,滿宮裡都瞧見了。」


 


我驚訝地張著嘴。


 


沈清墨不是和文書婉在行宮嗎?


 


忐忑了一整天,還是去了勤政殿,沈清墨正在批奏折,桌上放著文書婉新做的糕點,我吃過,甜的。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抬:「你怎麼來了?


 


我撲通跪下:「皇上,臣妾,臣妾昨晚……」


 


「朕昨夜回宮,經過御花園時發現皇後醉了,獨自一人睡在亭子裡,就順便送你回去了。」沈清墨直截了當道。


 


「我一人?」


 


沈清墨的筆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定定看著我:「嗯,隻你一人。」


 


我終於松了口氣,又疑惑凌大頭這個家伙,竟然真的把我一個人扔在御花園的風口,虧我還給他烤羊肉串。


 


走出勤政殿的時候,正好碰上文書婉。


 


我剛想高興地喊她,這人卻敷衍地行了個禮,一言不發地進去了,一副根本不願意和我搭話的意思。


 


我想了半天,覺得她一定是因為昨晚皇上抱我回宮的事生氣了。


 


可皇上說了,他隻是順便……


 


我果然還是又得罪人了。


 


10


 


文書婉足足一個月沒理我。


 


也不知道為什麼,凌越突然去監管修繕皇陵了,聽說是他自己主動請旨,引得朝野議論紛紛。


 


皇陵遠在江北,我聽說消息時,他已經走了十幾天。


 


我想不明白,明明前途無量,為什麼非得主動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做個督造官。


 


我朋友不多,除了凌越和陳二丫,在這清冷深宮裡就隻有文書婉和陳熙。


 


得罪了文書婉,我也不敢去煩她。


 


直到在御花園碰上,我調頭就想走,她卻叫住我:「皇後娘娘。」


 


我悻悻地轉過身。


 


文書婉說:「臣妾宮裡新做了蜜餞,皇後娘娘願意嘗嘗嗎?」


 


我小雞逐米般點頭,猶如雨過天晴。


 


文書婉真好,我心裡暗暗道。


 


再過兩個月,我就滿十六了,再過兩個月,也是蘇明珠的十九歲生辰,不知道她如今跟那位郎中怎麼樣了,是不是如她信中所說,浪跡天涯。


 


我忽然想到,若是換了我,跟著凌越浪跡天涯,每天都能看到不同的風景,也許還可以種蘿卜,那應該也很有趣。


 


隻是鳳陽宮的院子裡都是最名貴的玉蘭花,皇上喜歡,我也不敢鏟了種我的菜。


 


今年沈清墨看我順眼,終於給我辦了一次壽宴。


 


前不久他過生辰,還要我繡個香囊做禮物,天知道我跟著文書婉學了多久,才勉強繡了個小雞戲水出來。


 


沈清墨笑了半天,最後還是戴了文書婉繡的龍紋香囊,也不知道把我的小雞戲水丟哪去了,讓我白費功夫。


 


這次壽宴就當是補償了,我心安理得地接受。


 


白日在湖心島設宴,

我終於享受了一回這麼多人的祝賀,心裡樂得開花,表面卻不敢笑得太放肆,隻是抿著嘴學文書婉,優雅地笑。


 


正笑著,目光掃視到了陳熙,她一副無語的表情,我立馬就收了笑。


 


宴席到一半,沈清墨突然要移駕荷花池。


 


葉子落光了的深秋,如今居然是滿池荷花,粉嘟嘟地綻放著,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


 


晚上的煙花更漂亮,大約是沈清墨一早安排,整座皇宮幾乎同時點燃煙花,萬千煙花在夜空中絢爛而綻,美得叫人不敢呼吸。


 


那是我這一生看過最漂亮的煙火。


 


我一眨不眨地抬頭看煙花,等回過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身邊的沈清墨已經牽住了我的手,正緊緊握著。


 


我一怔,偏過頭看他,發現他的眼睛清亮,正靜靜望著我。


 


晚上沈清墨果然留宿在鳳陽宮。


 


我們像以前一樣躺在塌上,卻又和從前不同。


 


哪怕閉著眼睛,我也能感受到耳畔炙熱的呼吸,有手觸碰到了我的頭發。


 


「秀秀,我們……」


 


沈清墨話未說完,我便加重了呼吸,做出自己睡著的樣子。


 


我裝睡的技術很高明,從前在李美娥家,我總是裝睡,偷偷看李美娥藏酒,她從來沒有發現過。


 


果然,皇上收回了手,再沒動靜。


 


第二天醒來時,沈清墨已經不在了,枕頭邊放著一個很舊的木盒,寫著字條:「生辰安樂。」


 


我打開一看,是一隻玉簪,流雲樣式,並不算多華貴,像是個很多年前的物件。


 


我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怕弄壞了,想著日後找機會還給沈清墨。


 


11


 


昨天這一天熱鬧驚喜下來,

我倒是高興,但就怕文書婉更生氣了。


 


可沒想到她就像沒事人一樣,還是和陳熙來鳳陽宮請安,像以前一樣。


 


我正想說點什麼解釋一下,就在這時大夫人火急火燎地進宮求見我。


 


上一次見她這麼尋S覓活的還是在兩年前,蘇明珠私奔。


 


她上來就撲在我的腿邊哭嚎:「你要救救你爹啊!你能有今日可全靠你爹和我,不能不管蘇家啊!」


 


我一頭霧水,還是陳熙把她拉開,問清楚了事情。


 


原來有人舉報朝中買賣軍備物資,皇上發落了一批官員,我爹也在其中,今天一早就被關進了大理寺。


 


我不懂朝政,但我爹確實愛財,相府富麗堂皇,蘇明珠平日吃的用的也都十分奢侈,大約錢的來路並不正。


 


我還是去找了皇上。


 


趙侍衛也在,似乎正在匯報什麼,

見我來了,便自覺地告辭了。


 


沈清墨問我是不是替我爹說情,我惴惴不安:「皇上,臣妾的父親有罪,臣妾不敢替他開罪,隻是,大牢裡會有老鼠嗎?」


 


話本子裡說,大牢裡都是老鼠。


 


沈清墨原本眉頭緊鎖,忽然嗤笑了一聲:「不會,蘇相隻是暫待大理寺,一切罪責還需查證審問後再說,皇後放心,他畢竟是朕的嶽丈。」


 


我松了一口氣,那我爹的命算是保住了。


 


雖然他這十幾年對我不管不問,但畢竟是我親爹,若不是他定是給李家錢養著我,我怕是也活不下來。


 


「謝謝皇上。」


 


沈清墨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我的臉,我一愣,他很快抽回手,就好像剛剛冰涼的觸感是我的錯覺一般。


 


「若要謝朕,下月秋獵,陪朕一起去可好?」


 


「可是臣妾不會騎射。


 


沈清墨知道,去年他就沒帶我,隻帶了文妃、靜妃。


 


「你不是一直想去嗎?你來勤政殿那日,文妃告訴朕了。」


 


去年他們都去了,把我一個人留在宮裡,我難受得要S,尤其聽陳熙回來說草原風光多漂亮,賽馬涉獵多暢快。


 


我不敢當面抱怨,隻是自己偷偷嘟囔了一次,文書婉竟然記下了,勤政殿那日她不理我,明明還生著我的氣,但還是告訴了皇上。


 


她真是我見過最聰慧、心軟的姑娘。


 


我很高興能和大家一起去獵場,隻是我想不明白,明明沈清墨如今正在朝堂雷厲風行地處置我爹等。


 


聽說有幾個已經砍了腦袋。


 


這種時候,他居然還有心情秋獵。


 


陳熙的馬術最好,她在在草原縱馬馳騁,一身騎裝英姿颯爽,我想這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她還說要給我們打兩隻鹿回來烤。


 


這個人,把答應教我騎馬的事忘得一幹二淨。


 


她這一走,我就隻能傻坐著看文書婉看書。


 


沈清墨抱著一隻小兔子進來,說是叫人剛捉的,送給文書婉,博得美人一笑。


 


接著他又看向我:「皇後沒有出去騎馬嗎?」


 


我默默瞥了他一眼:「臣妾不會騎馬。」


 


我會不會,難道他不清楚?


 


沈清墨恍然大悟:「不會啊,那朕教你吧。」


 


我下意識看向文書婉,她卻像是沒聽到似的,低頭撫摸著兔子。


 


察覺到我的視線,這才抬起頭笑道:「皇上的騎射很好,皇後娘娘聰慧,定能青出於藍。」


 


皇上真的開始教我騎馬。


 


他說初學者都要與別人共騎一匹,這樣就好像我被他攬在懷裡似的,

於是我便惴惴不安地跟他學了幾天的馬。


 


沈清墨這個師傅教得很認真,有人感嘆皇上皇後伉儷情深,他聽見了,眼裡淡淡的,嘴角卻悄悄勾起。


 


第四天的時候,趙侍衛來了,在沈清墨耳邊說了幾句,他便轉頭對我笑道:「皇後已經學得很好了,朕今日要帶文妃去後山賞景,你便留在營帳自己玩吧。」


 


我高興地點頭,果然沈清墨還是最愛書婉的。


 


他們剛走,我就跟陳熙去騎馬了。


 


我跟她說皇上和書婉姐姐多恩愛,她卻心不在焉的,好一會才回過神,嗯了一聲,然後說:「秀秀,我們賽馬去!」


 


說罷就一甩鞭子,縱馬前去,我隻好不熟練地蹬了一下,遠遠跟在她後頭。


 


她跑得太快,很快不見蹤影,我恍然發現已經到了後山。


 


我正想著興許能偷聽八卦,

卻聽不遠處傳來一陣刀劍相撞的打鬥聲,我剛趕過去,就看見沈清墨和趙子安正在被一伙黑衣人追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