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於是在全網評論實名制那天,我火了。
眾人隱匿在虛擬背後的陰暗面與黑歷史都被公開。
唯獨我,被噴子抬槓都說感謝您來,每條評論都幹淨又窩囊。
我本以為自己會得個什麼文明獎,殊不知從那天起,我的日常就開始被直播。
所有人的鏡頭都悄悄對準我,都想成為第一個戳穿我真面目的人。
富豪無緣無故給我砸錢,網紅搶著跟我交好,男神對我一見傾心。
讓我不勞而獲,讓我眾星捧月,讓我被愛情入室搶劫。
一切隻為將我捧S,最終暴露最貪婪、最醜陋的人性。
而我也不負眾望,名利雙收後我第一時間——
忘本。
福利院我大手一揮就資助二十個,
網紅我直接包機全部拉去山區支教。
男神我幹脆撩起他的上衣露出腹肌給小朋友看,在他的臉紅中激昂說:
「孩子們,運動吧!有健康的體魄才能追逐夢想啊!」
於是網友紛紛驚呼碰上真聖人了,甚至拿我當道德神朝拜。
但我也不明白,這些人類為什麼就想不到一種可能:
我根本就不是。
人。
1
深夜,我看向手機裡彈出的新聞小標題:
【警惕!第四起搭車S人案曝光,兇手仍在逃!】
抬眼時,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就停到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帥氣又年輕的面孔:「嗨,美女。」
車內的青年笑得友善:「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啊?我送你一程吧?」
「那……謝謝你了。
」
我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坐上副駕,將手機塞進鼓囊囊的挎包。
「不用謝。」他也輕笑,聲音溫和而清亮,卻沒立刻發動車輛:「你一個女生走夜路,就不怕碰上壞人嗎?」
「這個……」我低頭在挎包裡翻找什麼。
再一抬頭,就見駕駛座上的青年面帶笑容,手持一把森寒的匕首。
而他的目光,同樣落在我從挎包裡抽出的沾血大砍刀上。
於是,他和我臉上的笑容同時一僵。
嘖。
碰上同行了。
2
雙雙對視,兩兩沉默。
最後還是青年率先轉過臉去,興致缺缺地發動車輛:「住哪?」
我也將砍刀塞回挎包,面無表情地看向窗外:「家。」
他:「……你新來的吧?
這片是我的地盤,你要找獵物得換個地方。」
我:「哦。」
他:「……所以你的S人方法,就是把人聊S?」
我:「嗯。」
他:「不過,你還蠻酷的,刀也挺帥,血應該能濺得很高吧?」
我:「……」
不酷,我裝的,甚至連我的砍刀也是假的。
我隻是一個扮演屍體的群眾演員,不小心把劇組道具帶了出來,刀刃邊緣甚至還能看出橡膠的質感。
反正根本不是他的什麼S手同行。
「對了,最近的新聞你看了嗎?那都是我的手筆,牛不牛逼?」青年接著吹噓:「你可以叫我道上的名號,阿回,你呢?」
車裡放著輕快的爵士樂,阿回單手握著方向盤,找到知己般喋喋不休。
而我一動不動面朝車窗,也不吭聲,努力維持著高冷人設,以免露出破綻。
漸漸地,阿回安靜下去。
餘光中的側顏稜角分明,下颌線條堅毅,卻看不出喜怒。
突然,阿回一個急剎,將車停在冷冷清清的路邊。
四周隻有幾盞昏暗的路燈,映照出模糊的樹影。
他的聲音也低沉下去:「喂,你真的很不愛講話啊,還是說……你對我有什麼意見?」
我不禁握緊手中的挎包,連心跳都停了。
恰在這時,我望見路邊走過一個孤身男人,左右張望似乎在等車。
立刻急中生智,把手一指,轉移話題:「那邊,你的地盤,你的獵物。」
青年先是一愣,順勢看向窗外,旋即咧嘴笑了:「嘛,沒錯,
不過今天算是特例,不如我們來比賽吧,看誰能先拿下他,怎麼樣?」
於是不出多時,還是用那套「我送你一程吧」的說辭,阿回將路邊的男人騙上車。
座椅發出輕微的凹陷聲,一股淡淡的煙草氣味隨之坐入車內。
瞧著男人還算健壯的身材,我決定先發制人,想辦法發出求救信號。
「嗨。」我在副駕轉過身,衝後座的男人笑得甜:「他叫阿回,我叫小麥,你怎麼稱呼?」
男人盯了我幾秒才開口,嗓音沙啞:「……老環。」
我:「老環,都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在外面不怕嗎?」
老環:「……怕什麼?」
我:「當然是壞人啊,最近的新聞你沒看嗎?四起搭車S人案,兇手據說還沒抓到呢!
」
聽見這話,阿回意味深長地瞥向我:「喂喂,你怎麼回事?剛才對我那麼冷淡,對他就這麼熱情,我可要吃醋了哦。」
阿回又從後視鏡裡打量後座的男人:「對了兄弟,你是做什麼的啊?這麼晚才下班。」
老環:「刑警。」
阿回:「……」
我:「……」
車內陷入S寂,隻有音響裡薩克斯的低吟還在繼續。
阿回:「啊刑、刑警,啊,刑警,是可以配槍的吧?」
老環:「嗯。」
我:「那現在,槍,在你身上嗎?」
老環:「嗯。」
我:「……」
阿回:「……」
一片寂靜,
然後。
我/阿回:「刑警同志他/她就是搭車S人案的兇手快抓住他/她!」
老環:「……」
3
豁出膽子大喊一氣後,我和阿回同時沉默了。
緊接著,我倆的手指險些戳穿對方的鼻梁骨。
阿回:「不兒!你什麼意思?惡人先告狀?」
我:「這話該我說才對,剛才不是你吹牛說最近的新聞都是你的手筆嗎?」
阿回:「對啊,我是個記者,那四起新聞稿的確是我的手筆啊!」
我:「……那那把刀呢,我一上車你就掏出把匕首,你怎麼解釋?」
老環聞言皺眉,神情嚴肅:「什麼匕首?交出來。」
阿回當即老老實實將匕首上交給老環。
他接著辯解:「這是我臥底採訪時用的防身武器,我看你一個女生走夜路挺危險,打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送給你防身來著,誰知道你直接從包裡搞出把砍刀!」
阿回指向我:「刑警同志您明鑑啊!她要不是兇手,她揣那危險玩意兒幹什麼?!」
對上老環質疑的目光,我急得直接掏出道具扔過去。
「看清楚,這是塑料做的,我就是個跑龍套的群演,被你嚇得才臨時起意扮演S人狂而已!」
「我靠你有病吧大晚上 cos S人狂?嚇得我用上畢生演技,還差點準備剎車逃跑了!」
「……」
又是片刻尷尬的沉默,我長舒一口氣,「所以,都是誤會?」
阿回也放松點頭:「看來是的,不好意思啊刑警同志,給你鬧了這麼一出烏龍,
對了你家住哪?我送你啊。」
老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將我的道具收好,才慢條斯理道,「不止這一出。」
「嗯嗯不……什麼?」
鋒利的匕首重新回到我和阿回的視野——
後座的男人握著刀,笑得森冷而戲劇性:
「小記者,你寫的新聞裡說錯了。」
「不是四起。」
「是五起。」
4
三個小時後,我在土裡睜開了眼。
然後費勁地把自己從墳裡挖出來。
空氣中彌漫著潮湿的腐葉氣味和泥土的腥氣,遠處模糊的城市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響。
我盤腿坐在凌晨的樹林裡,低頭數了數胸口的血窟窿。
一二五七八……那個連環S人犯一共捅了我四刀。
刀刀致命。
假如我真是人類的話,這會兒早S透了。
我站起身,摳去鼻腔和指甲縫裡的土,讓心髒重新恢復每分鍾 65 次的跳動,胸腔內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
隻可惜那個好心的人類記者,就這麼慘遭S害,埋屍在這城郊林莽……
「嘎嚓——!」
土裡驀地冒出一隻手。
和《植物大戰僵屍》的開場動畫一模一樣。
我下意識一腳踹去,靴子撞擊手腕發出悶響,那隻手登時折斷飛了出去。
「呃啊啊我的手!」土裡接著傳來嚎叫:「你幹什麼,我還要用那隻手寫新聞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