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早就泄了力,根本沒辦法還手。
「媽!」
她哭著喊幫手,但我媽反而抱著葉文星站遠了幾步,隻叫大姐來拉架,生怕我瘋起來了打她的寶貝幺兒。
我打腫了葉魚的臉才停手。
盯著她眼睛冷冷說道:「再讓我聽見你罵大姐,罵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她瑟縮了下。
下意識的躲開了我的眼神。
我任由大姐把我拉開,葉魚怕我還是恨我都無所謂。
我隻要她知道。
敢欺大姐,我必扒了她的皮。
14
大雪過後,便是年關。
我和大姐天天進山撿柴火,趁沒人我就把孫子兵法拿出來反復背誦鑽研,有不懂的再上朱家請教。
某天我被楊麗嬸嬸截住。
她嗔怪的敲我額頭,「有點心眼都用在了嬸嬸身上是不是?還學會偷偷塞錢了?」
我嘿嘿笑。
看來她知道野菊花裡有錢了。
「你這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
她非塞給我個小布包,說來而不往非禮也,還現S了雞留我和大姐吃飯,席上朱叔叔多喝了兩杯,我這才知道當年有人看中了他的職位,想方設法害他全家下放到村裡,到如今都沒能回城。
「跟孩子說這些幹什麼?」
楊麗嬸嬸嗔他,朱叔叔倒是搖頭晃腦的笑,「年紀雖小,但卻是我的忘年交。」
「也是。」
嬸嬸跟著他笑起來。
我沒太懂,便給朱叔叔倒酒。
一回頭卻見我姐和朱小君跑到屋檐下說悄悄話,冬日的風吹過去,他倆的笑聲隨風輕輕飄進來。
山林蕭瑟,冬陽正暖。
*
轉眼就是年三十。
家裡人都忙著做年夜飯,我和大姐悄悄把鞋墊裡的錢取出來藏好,隻等明年開學交費,再拆開楊麗嬸嬸給的小布包,裡面竟然放著一把小巧精致的銀制長命鎖。
「收著吧。」
「長大了好好報答他們。」
大姐剛幫我把長命鎖藏好,葉魚就跑進房來,「葉招娣你耳聾……那什麼,奶奶叫大姐去灶屋幫忙。」
她差點就咬到舌頭。
看我盯著她,臉色又是幾變,急忙扭頭跑了。
自從毫不手軟的打過她幾回後,她像老鼠見了貓似的避著我走,再不敢找我的晦氣,我也懶得理睬她。
過年很熱鬧。
雖說窮的都吃不飽飯,
不少人家還是放了鞭炮,小孩子們從村頭跑到村尾,烤紅薯炸牛屎,追雞撵狗玩遊戲,天空下飄的都是笑聲。
我很少出門。
除了做事就是靜坐,偶爾在地上寫寫字。
老太婆罵我裝斯文,我媽則說我一天天的陰陰沉沉像個鬼,逼我出去跟那群小孩玩,我說我就想讀書,她又立馬翻臉,說家裡的錢是攢給葉文星讀書用的,還讓我懂事點,要知道體諒大人。
看。
她就喜歡嘴上賣乖。
一說實際的,那就是我不懂事。
過完年活又多起來,葉魚再怎麼裝痴賣乖也被老太婆打出門幹活了,我和大姐就更不用說,隻是等開學那天,大姐悄悄去報了名。
她讀書我就幹雙份活。
我想營造她依然在家的假象,以免葉家阻止她去學校,可是開春後我媽說我姐年紀大了,
該要下田幹活了,可我姐在學校裡。
我求我媽。
我求她別聲張,求她別斷了姐姐的路。
可她卻大聲罵我是白眼狼,說我果然藏了錢騙她們,叫罵聲引來我奶和我爸,引來了謾罵和毒打。
那天的天空都是血色的。
我癱在院子裡,恍惚聽著哭聲罵聲由遠及近,直到被我姐一把抱住,我才看見她哭紅的眼睛,還有被打腫的臉和拽得亂七八糟的頭發。
「我不讀了……」
「多多,姐姐再也不讀書了……」
她哭啞了嗓子。
不遠處,是老太婆惡毒的咒罵聲,「不要臉的婊子!把錢送給他還讓他白嫖!」
「再敢去學校,我就告他亂搞男女關系!」
姐姐哆嗦起來。
滾燙的淚一滴滴的落在我臉上。
「別哭啊。」
我臥在她懷裡咳嗽,震到後背的舊傷都在疼,「去找村長,去找當官的……」
也不用找,他們後腳就跟來了。
但是老太婆撒潑打滾。
「豬不用喂,秧不用插啊?」
「你們幫幹活嗎?」
「都叫她讀書,那就你們出錢,再來我家幹活!」
她蠻不講理,那些人跟她好講歹講,甚至說不讓孩子讀書是要坐牢的,她也不怕,「你今天抓我,明天我就吊S在你家門口!」
都是同村的。
誰都知道葉家老太婆不好惹,嘀嘀咕咕了會兒,就都先走了。
老太婆一臉得意,把我和大姐罵了又罵,直到口幹舌燥沒了力氣才進屋裡喝水,
我媽搖著頭走過去,「就是不聽話。」
「文星,媽的乖寶寶,你以後可別跟你二姐姐學。」
她摟著葉文星又親又抱的,好像沒看見我被竹枝抽出了滿身血,更沒看見大姐面如S灰的癱坐在地上。
她的眼裡,就隻有她的寶貝幺兒。
我看著,忽然就笑了。
疼葉文星啊?
那我就借葉文星的手,闖出一條路來!
15
葉文星三歲了。
我奶帶大的孩子跟她如出一轍,從來都是拿眼白斜人,也不叫姐姐,張嘴就是婊子賤貨,我奶還在旁邊鼓掌說罵的好,像男子漢。
我等著機會。
我姐下田幹活了,洗衣做飯打豬草的活就落在了我和葉魚頭上,我媽擺出公平架勢讓我和葉魚自己選,但真當我說我要在家裡,葉魚又不幹了。
我媽立馬皺眉。
「你是姐姐,該要讓著妹妹。」
呵。
這就是她的公平。
她給葉魚撐腰,我也就沒再爭。
但葉魚也就這幾個月零零散散的幹了些活,真進灶屋做飯,她差點把灶屋燒了,洗個衣,太陽曬屁股了衣服還沒有晾上。
老太婆天天逮著她罵。
沒幾天葉魚自己就受不了了,哭著喊著要和我換,我媽立馬跟著變口風,「反正葉多你不喜歡風吹日曬,在家享福的事就讓給你了。」
她說的極其自然,我聽的滿眼冷笑。
媽媽啊。
你還敢再偏心些嗎?
「我是姐姐,享福的事當然要留給妹妹。」
我滿眼心疼,「外頭的活不好幹,三妹妹你還是留在家裡吧,免得回頭換來換去的惹奶奶不高興。
」
「她煮的飯豬都嫌難吃。」
老太婆罵葉魚肩膀中間夾的個草包,罵的葉魚哭起來,「不換了!再換讓爸爸打我!」
「那,那行吧。」
我很是勉強的答應了。
見我媽哄葉魚,眼底便淬了冷意。
涉及利益的事我媽從不慣著葉魚,但她很會用雞毛蒜皮的事博葉魚的好感。
什麼公平公正,我就是故意讓她順著葉魚,逼不擅家務的葉魚主動放棄,我才能安穩的留在家裡。
隻有在家,我才能接近葉文星。
這招叫,以退為進。
16
家裡事情繁雜。
喂豬掃地劈柴火,燒水煮飯洗衣服,老太婆還時不時的叫喚,還得分隻眼睛盯著葉文星,一天下來忙的腳底板冒火星子。
我故意找葉魚訴苦。
她幸災樂禍,嘴上倒是跟我假惺惺的,「誰叫葉多你能幹呢?奶奶就喜歡你燒的飯。」
我信她個鬼。
確定葉魚斷了心思,我便有意接近葉文星。
剛開始他跟我橫眼睛豎眉毛的,嘴裡還不幹不淨,我趁沒人就直接打屁股,見他癟嘴就瞪眼睛,「憋回去。」
他不敢哭。
因為哭了我真的會揍他。
幾個回合調教下來,他終於知道喊我二姐姐,而不是那些骯髒的代名詞。
書上說上兵伐謀。
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我沒時間再去朱家讀書和採藥,但我會撿點破爛,抓魚抓蝦挖些野東西換零錢,然後給葉文星買糖葫蘆買冰棍,買我自己都沒有吃過的,那些花花綠綠的糖果。
他對此很是受用。
很快就適應了大棒加甜棗的日子。
老太婆再發癲罵我時,四歲的葉文星擋我面前跟最疼他的奶奶對罵。
他在我面前是乖,但不妨礙他把從小學會的那些髒話罵他奶身上,氣得他奶喊他爸打他屁股,揍的他嗷嗷哭。
我站在暗處微笑。
一顆糖就哄得他跟我站同一陣線,「他們無緣無故的打人罵人,他們就是壞人。」
葉文星深以為然。
然後每天就跟他奶對著幹。
但是老太婆在家裡作威作福慣了,哪怕葉文星是葉家的命根子,惹急了她也照樣罵,氣得葉文星搖搖晃晃的撲進我懷裡哭,「二姐姐,我討厭她!」
好孩子。
我媽罵我帶壞了葉文星。
「他從前最聽他奶奶的話了,肯定是你在背後煽風點火,他才跟他奶奶對著幹!」
是的呢。
我就是故意的。
可我笑的天真又無辜,「媽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老太婆隻會教壞葉文星。
她該感謝我才對。
17
春去秋來,葉文星五歲了。
經過長時間的鬥爭,他已經有相當豐富的吵架經驗,小小孩子伶牙俐齒,一張嘴能把他奶氣S。
可他奶還巴巴的替他張羅上幼兒班的事。
「那我呢?」
葉魚到底還有幻想。
眼巴巴的看著她的奶奶和父母,眼眶都紅了,「弟弟都上學了,我也想讀書。」
「怪你媽。」
「是她沒把你生成帶把的。」
老太婆嘴一撇,什麼惡心無聊的話都說得出來,而我媽還真就愧疚了,「你弟是男孩,家裡供不起兩個……」
「我不管!
那就讓他在家,我去讀書!」
「不懂事!」
我媽一下子變了臉色。
不由分說的將葉魚拽到外邊,無論她怎麼哭鬧都沒有松口,而我看了看大姐,她眼裡藏著苦楚,見我看她,又努力的揚起嘴角,微微搖頭。
我和她早就明白。
我們仨加起來也沒葉文星重要。
夜晚,葉文星跑我房裡要跟我睡,我跟他說了會悄悄話,他認真點頭,「二姐姐,我都記住了!」
葉文星很快入學。
原本是老太婆負責接送他,但沒兩天老太婆就喊腰疼腿疼,「他不肯走路,我這把老骨頭哪背的動?」
葉文星可不管這些。
他被嬌慣大的,沒人背就不上學。
我媽急的很,生怕寶貝幺兒因此耽誤了學習,但正逢秋收田裡忙的很,
她隻好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反正文星和你最親,你天天背他上學。」
我意如此。
但故作猶豫:「三妹妹去吧,我得洗衣做飯騰不開手。」
「你妹妹哪有力氣背你弟?」
我媽極不耐煩,「叫你去你就去,你把文星送到學校了再回來洗衣做飯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