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衛瑾瑜一劍將鬧事者斬S。
我躺在榻上因為殘廢的噩耗不願醒來。
意識模糊間,卻聽見跟太醫院院使的交談。
「瑾瑜,現在施針葉小姐的腿還能保住,若是再晚幾天,葉小姐怕是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你不過是想讓顏若安同你成婚,何必背上半條人命啊!」
「廢就廢了,我會一直養著她,要是讓她恢復,肯定會在大婚之日鬧事。」
「我答應過若安,要風風光光將我們的孩子迎進晟王府,隻有葉雪徹底變成廢人,她才會對過繼身下的孩子視如己出,殘廢也好,至少她不會欺負孩子。」
無人注意的地方,一滴清淚淌下。
原來,我期盼已久的大婚,不過是一場謊言。
我想要的愛情,也是我的催命符。
既然如此,我成全他。
1
「不用多嘴,按照劑量,每日一碗避子湯,別被她發現。」
「等她醒了,我就同她一起去江州把孩子接回來,她無法生育,一定會好好疼愛阿玥。」
太醫院院使擦了把額頭的汗,於心不忍。
「瑾瑜,您還是再想想吧?王妃已經失去了雙腿,你再用藥使她再無身孕,以後她在京都一眾貴婦中還怎麼抬頭啊?」
「何況您跟顏小姐的孩子都已經滿三周歲了,那孩子長得跟你有八分相似,萬一被王妃發現就不好了!」
衛瑾瑜伸手,熟練地一遍一遍擦拭著我幹裂的唇角。
聲音裡滿是愛而不得的遺憾。
「她不會發現的,隻要她殘廢,就一輩子隻能待在晟王府,無法走出半步。」
「我答應過若安,
會給她舉辦一場隆重的大婚,會親眼看著我們的孩子長大,成為人人尊敬的小世子,哪怕她現在已嫁為人婦,我也絕不會讓她有後顧之憂。」
院使長嘆口氣,看向床榻上我蒼白的臉。
「王妃對你這般好,又是知書達理的丞相千金,你們明明是青梅竹馬,你非要守著那個.......算了,既然你決定了那就繼續做吧。」
「去開方子吧,藥量猛一些,盡量在她醒來時做完,我不想讓她太疼。」
院使點頭,接著快步離開。
人走後,衛瑾瑜的下屬進入屋內。
「人處理幹淨了嗎?按照之前約定,給他的妻子和孩子送五百兩銀子,讓她們離開京都。」
「人已經處理幹淨了,剩下的事屬下馬上去做。」
淚水失控落下,淹沒在玉枕中。
衛瑾瑜一遍一遍用熱水替我擦拭身體。
渾身還是止不住地泛起涼意。
原來,我期待了半年的大婚不過是在為顏若安做嫁衣。
那場災禍也根本不是意外。
隻是他在替顏若安清理我這個絆腳石。
我以為的幸福和甜蜜都是水月鏡花的泡影。
欺騙和傷害,才是我們之間的真相。
我掙扎著想睜開眼,卻無論如何也睜不開。
嘴唇被撬開,濃烈而苦澀的湯藥被強制灌下。
小腹一陣一陣的劇痛折騰得我滿頭冷汗。
衛瑾瑜心疼地用布拭著我的額角。
「乖,忍一忍就好了,阿雪,我等你醒來。」
透骨的寒涼鑽進五髒六腑乃至小腹,破碎的心也隨之涼透。
2
再睜眼,我被人推在院子裡,暖和的陽光照在臉上,
雙腿仍舊沒有任何知覺。
一旁,衛瑾瑜守在我的跟前,見我醒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他將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裡,輕輕貼上臉頰。
「阿雪,你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
「疼就告訴我,我派人去太醫院請江院使。」
和往日一般珍愛的表情,眼底卻再也窺不見半分溫度。
一個人,為了另一名女子,真的能做到這種程度。
我輕輕搖頭,摸上他略顯疲倦的臉。
「你許久未曾睡過好覺了吧?我沒事,你好好休息。」
衛瑾瑜不曾多想,讓侍女將我推進房內後,便倒在另外一邊的榻上。
很快,均勻的呼吸傳來。
我兀自向窗外望去,一眾奴僕在搬弄著一箱又一箱葡萄,堆了足足小半車。
「我和王爺都不愛吃葡萄,
為何買了這麼多?」
僕役上前鞠躬:「不是給您的,是要送去江州的。」
江州……顏若安……
我自嘲一笑,問侍女討要賬本,雖然雙腿已廢,但身為王妃,府中內務需得處理。
賬本放在衛瑾瑜的書房,侍女將我推了進去。
一進門,我便看見了一封字跡娟秀的書信,一旁的信封上還烙了梅花印記。
【瑾瑜,阿玥會喊爹爹了,今日我和你的畫像被風吹落,阿玥撿了去,摸著你的臉呵呵呵的笑,然後直喊著爹爹,爹爹……】
【我們這邊新來了一個戲子,《長生殿》唱得可好了,你之後再來江州一定得聽聽,保證你會喜歡。】
【阿玥又吵著吃葡萄了,那都是京都才有的,
江州離京都這麼遠,哪能吃上?】
衛瑾瑜似乎沒有回信,但葡萄卻已裝箱,和著冰塊一同送往江州。
《長生殿》三個字分外刺眼,我有些出神。
衛瑾瑜曾同我說,他最不喜歡的就是看戲。
如今才明白,他不是不喜歡看戲。
隻是不喜歡和我一起看。
架子上有一隻木箱,和周圍落灰的物件有所不同,一看便是時常翻閱。
我讓侍女將箱子拿下來。
一打開,映入眼簾的全是梅花烙印的信封,還有幾幅顏若安的畫像。
我認得衛瑾瑜的筆觸,那都是他一筆一筆親手畫的。
他的畫技是京都魁首,宮內宮外都無人能敵。
我曾求他為我畫一幅,他卻幾番推脫,說他的筆隻畫仙子,不畫凡夫俗子。
信封層層疊疊,
他們書信往來了三年。
我讓侍女將所有的東西恢復原位,沒有再看。
3
回房後,衣莊送來了嫁衣。
上次大婚突生變故,衛瑾瑜說我雖已入府,但大婚還是應該再辦一次。
我盯著那件嫁衣,金線勾勒的花邊和栩栩如生的大朵牡丹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侍女欣喜地拿來說要給我試試。
可當衣服展開,我才發現,裙子做短了。
這根本不是我的尺寸,是顏若安的。
晚間,貼身侍女寇珠替我梳洗。
我讓她幫我向遠在荊州的表妹傳信,讓她幫我尋一名能妙手回春的神醫。
寇珠從小跟在我的身邊,聽到我的話滿眼都透著高興。
她欣慰我終於看清了衛瑾瑜的真面目。
這一夜,
我睡得很安穩。
再睜眼,是被衛瑾瑜的哭聲驚醒的。
他手中捏著藥碗,肩膀不停地抖動。
「阿雪……太醫說……你身子寒涼,如今又遭此重創,恐怕再難有孕……」
「你放心,我不會嫌棄你的,不論你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是我的王妃。」
「我答應過你,除你之外不納妾,不設通房,等你病好,我就去江州收一個養子,你放心,這個養子是我好友前江州刺史的孩子,如今他父母雙亡,也甚是可憐。」
「等有了孩子,你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再難有孕的是我,他看起來卻比我還難過。
他演技逼真,我也懶得拆穿。
沉默許久,我咽下他喂至唇邊的湯藥,
沉沉點頭。
衛瑾瑜眼眶微紅,有些感動,將我擁入懷中。
「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不用怕,不論別人怎麼說,你永遠是我的王妃。」
「等大婚後,我就把王府內務和京都上百家鋪子全權交於你,就當是給你的底氣。」
分明靠的那麼近,兩顆心隻隔方寸的距離,卻猜不透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半晌,衛瑾瑜掙扎著開口。
「隻是大婚已經籌備好了,而你的身子卻還沒能恢復好,可能要……」
「找人替我去吧,別丟了皇家的顏面。」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與其讓自己陷入被動,還不如主動提出來。
至少能留個體面。
衛瑾瑜驚嘆我的轉變,可想要做的事已經達成,他也不願追究。
「小姐,東西已經收拾好了。」
寇珠一路小跑著進門,在見到衛瑾瑜後臉色一變,俯身行禮。
他抬頭瞥了眼寇珠,愕然道:
「什麼東西?寇珠做事不仔細,一些重要的東西,我來幫你整理便是。」
我連忙眼神示意寇珠不要多言,不動聲色地解釋:
「沒什麼,昔日的閨中密友在城郊買了座宅子,邀我去住幾天。」
他情緒驟然緊張起來。
「不行,你身子還沒養好,這樣折騰怎麼行,我不允許。」
我拉著他的胳膊,笑意盈盈。
「你不是說還要帶我去江州認一個養子嗎?城郊這麼近的地方都去不得,那江州更不用說了。」
「我隻是最近待在王府悶了,想出去走走,這樣病也能好的快些。」
和衛瑾瑜相處這麼多年,
這是我第一次向他撒嬌。
衛瑾瑜拗不過我,允了我出府的機會。
這樣就好辦了,出了府,脫離衛瑾瑜的視線,我便能做許多事。
4
去往江州的路上,衛瑾瑜拿出事先買好的點心一一擺在我的面前。
說是特意為我買的。
可當我掰開這些精巧的糕點,裡面卻夾著細碎的花生碎。
我幼時就吃不得花生,那家糕點是京都的招牌,想必這些糕點是帶給顏若安的吧。
我將糕點放在一邊,借口身體不舒服閉上了眼睛。
這場持續多年的騙局,該結束了。
剛剛抵達江州,衛瑾瑜就馬不停蹄地帶我去了刺史府。
一進門,一位男童便熟練地衝上來抱緊了衛瑾瑜的大腿。
嘴上不停地喊著「爹爹」。
衛瑾瑜臉色微變,怕我懷疑,急忙解釋:
「你別誤會,之前來荊州辦事,我時常探望這孩子,他爹娘沒的早,一直這麼叫我。」
我點點頭,笑著摸了摸孩子的臉。
「長得倒和你相似,你若不說,我還以為這是你的孩子。」
「他叫什麼名?」
「顧玥,我們都叫他阿玥,以後入府,就得改成衛玥了。」
沒等他再解釋,阿玥就哭著喊著要娘親。
衛瑾瑜瞬間白了臉色。
眉頭緊擰地看向我。
「沒事,你去哄哄他吧,這孩子長得可愛,我挺喜歡的。」
我的話讓他松了口氣。
衛瑾瑜沒多想,抱著孩子說要去給他買糖葫蘆。
人走後,我借口說想一個人看看,便隻留了寇珠推著我去了後院。
府內的侍女在廊下灑掃,議論的聲音透過花窗傳來。
「晟王為何要讓自己的孩子假扮成前刺史的遺孤,前刺史在任時都已到了不惑之年,現在孩子估計比我都大了,誰會信那孩子是他的啊?」
「貴人的事,你懂些什麼?傳聞晟王妃善妒,家中又有王丞相撐腰,怎會容忍一個外室之子進入王府?讓這孩子名正言順入晟王府,隻有這個辦法,一會兒出去機靈點,別在王妃面前說漏嘴。」
「果然,晟王心心念念的還是那顏若安,當初他來荊州管理皇家水道,一眼就相中了船商之女顏若安。商賈之女低賤,晟王不可能娶她,但我總覺得他們不會就此再無幹系,這不,孩子都這麼大了……」
侍女的嬉笑聲傳進耳朵裡,壓得我心口幾乎喘不過氣。
車輪滾到正堂,
屋內卻傳來熟悉的聲音。
「這些年你過得可還好?你那夫君……」
「挺好的,夫君是買賣絲綢的行商,除了大婚那日,他再也沒回來過……不過這樣也好,新婚之夜我動了手腳,他一直以為阿玥是他的血脈。」
衛瑾瑜勾唇笑著,眼底卻滿是酸楚。
「等阿玥接入王府你就不用操心了,以後你也能同所愛之人生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對了,這隻玉镯是我在京都買的,感覺挺襯你的,就當是你新婚的賀禮。」
她接過木盒,打開露出驚喜的表情。
「怎麼又送東西?三年來你都送了多少物件了?家裡都放不下了,你是有王妃的人,王妃知道了定會不高興。」
嘴上說著,手上的木盒卻轉手交給了一旁的侍女。
一旁,阿玥笑著撲在她的身邊,一口一個娘親喊個不停。
對面,一個匆匆忙忙的小丫鬟撞了上來。
「王妃!拜見王妃娘娘,婢子瞎了眼,饒過婢子吧。」
求饒聲驚動二人。
衛瑾瑜眼底閃過一抹慌張。
「阿雪,你怎麼過來了?」
「你別多想,這位是阿玥的貼身侍女,我在問她一些關於阿玥的事……」
顏若安順勢抱起阿玥,對我行了個禮。
「參見王妃。」
看似謙卑,眼底卻帶著一股挑釁。
藏在袖中的手捏了一把毫無知覺的雙腿,我壓下委屈開口:
「無事,我就是隨便看看,今日風有些大,我先回馬車上了。」
說完,侍女推著我離開。
衛瑾瑜以為我生氣,連忙追上來跟我解釋。
「阿雪,你別多想,她從小就跟著阿玥,所以阿玥自然而然把她當做了母親,放心,等阿玥入府,我就教他改口。」
看著他為我著急的樣子。
我忽然有些想笑。
為了讓孩子能入王府。
他不惜命人毀掉我的雙腿。
現在如願以償,又委屈給誰看?
「放心,我不是那般無理取鬧之人,你安撫好孩子,我在馬車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