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一個路過的丫鬟僕役,看我的眼神帶著細微的譏諷。
我不曾理會,詢問著寇珠收買人的事是否已經辦妥。
5
阿玥入府後,為了慶祝,衛瑾瑜準備了一場家宴。
我借口身子不適,沒去正廳。
可不遠處老太妃的譏諷聲還是傳來。
我轉動車輪,隔著圓形拱門看著正廳一派和諧的畫面。
衛瑾瑜貼心地將阿玥愛吃的菜放進他的碗內,還剝好了一盤新上貢的蟹肉放在一旁。
顏若安坐在一旁打趣。
說這樣遲早會把孩子慣壞。
衛瑾瑜不以為然,摸了摸阿玥的頭。
「阿玥將來是受人尊敬的小世子,這些事哪裡用得著他去做?他隻管學著處理政務!」
積壓在胸口的委屈徹底爆發。
我回到房間,將衛瑾瑜曾經送給我的所有飾品都摔碎在地。
飾品落地之時,顏若安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她一腳將我踢翻。
我趴在地上,她卻揚起笑臉。
「葉雪,變成廢人很痛苦吧?」
「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這樣蠢。」
「看著大婚之日的新娘被換成我,看著自己的夫君領回我的兒子,你還要打掉牙往肚子裡吞,我都替你可憐!」
我掙扎著想要叫寇珠。
下一秒,顏若安身體後倒,直直地摔在尖銳的碎片上。
我還沒反應過來。
衛瑾瑜已經將人抱在了懷裡。
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怒意。
「葉雪,你做什麼?瘋了嗎?」
「若安隻是想叫你去用膳,
你為何對她下此毒手?」
門外,老太妃也不滿地看向我。
阿玥站在一旁爆發出哭聲。
「壞女人!壞女人欺負娘親!我不要這個壞女人!」
「我要娘親,阿玥隻要娘親!」
顏若安虛弱地攬上衛瑾瑜的肩膀,手上是被利器劃傷的傷口。
「對不起,我隻是和王妃說了大婚之日我代她行禮一事,沒想到她突然情緒會這麼激動……」
「你別怪王妃,她不是有意的。」
我狼狽地趴在地上,嘴角泛起冷笑。
「衛瑾瑜,縱馬行兇一事,孩子,大婚,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衛瑾瑜擰眉,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解釋什麼?暴徒當街行兇和若安有什麼關系?」
「她願意代你走大婚繁復的流程,
你不僅不感激還要對她動手,阿雪,你何時變成了這副模樣?」
「給若安道歉!」
我有些氣急反笑。
還沒等我開口,老太妃已經冷了臉色。
「都成了廢人了還不消停,真以為自己還是丞相府的千金呢?」
「腿沒了,孩子也生不了,除了瑾瑜全京都誰還肯要一個廢人?」
「行了,不必管她!今日這般下場也是她的報應,若安的傷口沒事吧?快去給她請個大夫。」
指甲狠狠嵌入掌心,下體不斷湧出鮮血。
此前太妃便看不慣我在京都的德行,如今更是對我厭惡之至。
衛瑾瑜一手抱著顏若安,一手牽著孩子。
就這樣離開屋內。
6
十多年的感情在這一刻化為灰燼。
我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叫來寇珠安排好大婚那日去往荊州的車夫。
寇珠為我上好藥後,我便帶她回了丞相府。
第二日,衛瑾瑜派屬下來解釋。
「顏小姐畢竟還要替王妃參與大婚,王妃傷了她,影響大婚,有損皇家顏面,讓王妃道歉也不過是權宜之計,演戲而已,王爺讓屬下勸導王妃別多想,老太妃隻是隨口一說,待大婚之後,王爺再帶她們給王妃賠罪。」
「王爺還說,王妃好好養病,王爺給您準備了驚喜,待大婚那日,王妃便會知曉。」
可我知道,這場戲根本不是演給顏若安看的。
而是演給我看的。
這份深情,他裝了十多年。
如今,也是結束的時候了。
之後兩日,我都沒回王府。
父親和家中姐妹隻當我是留府待嫁,
也沒說什麼。
聽寇珠說,衛瑾瑜也幾日未曾回府。
忙著籌備大婚事宜。
凡事都親力親為,事無巨細。
大婚前一夜,我去找了衛瑾瑜。
他在書房忙得不可開交,沒放我進去。
「王爺,您確定要把京都一半的商鋪都轉給顏小姐嗎?她畢竟不是王府的人,這樣做,以後王府要是遇到問題該怎麼辦?」
「不必多言,我已經想好了,這是我答應彌補她的,另外一半,我也會留給我們的孩子。」
「明日的大婚去宮內調遣一批禁軍,避免丞相府的人過來鬧事。」
下屬推門而出,衛瑾瑜才看到寒風中我蒼白的臉。
「阿雪?對不住,明日大婚,我實在抽不出時間,待大婚後,我便永遠陪在你的身邊,你別難過。」
我看著滿臉歉意的臉,
面無表情。
「沒事,你注意休息,我走了。」
「衛瑾瑜,祝你子嗣綿延,福澤綿長。」
他愣了一秒,轉而大笑。
「是的,我們要子嗣綿延,福澤綿長。」
「好好待在家裡,明晚我去接你。」
我微微一笑,轉身回府。
晨光微曦,一輛寬敞的馬車停在丞相府後門。
燒掉一切和衛瑾瑜有關的東西後,我踏上了去往荊州的馬車。
7
大婚當日。
賓客湧進府內,衛瑾瑜身著紅色喜服,腦子裡不斷地回想起昨晚葉雪的話。
心中湧現不安,轉頭對下屬吩咐。
「去查一下,葉雪此時在何處?我和別人大婚,她一定會鬧的。」
流程走完,衛瑾瑜被人簇擁著喝酒。
不一會兒,下屬匆匆趕來,面色慘白。
「王爺,不好了!王妃今早坐馬車去了荊州,途經江州時遇了山匪,丞相府的人趕去時馬車已經墜落山崖!」
語落,整個前廳鴉雀無聲。
衛瑾瑜因為醉酒而變紅的臉瞬間慘白。
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
他卻顧不上皇家所謂的面子,一把掐住下屬的衣領。
滿臉怒意。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葉雪去哪裡了?」
屋內,顏若安掀開蓋頭,衝出來拉住他。
不斷出聲安撫。
「瑾瑜,你冷靜冷靜,今日是你的大婚,眾人都在此處,有什麼事等婚宴結束後再說吧。」
「瑾瑜?」
聽著她溫柔擔憂的話語。
衛瑾瑜這次卻怎麼也無法和以前一樣平靜。
他用另外一隻手甩開顏若安。
「阿雪到底怎麼了?不是說好乖乖待在丞相府,等我晚上去接她嗎?我們昨晚還見過面,她親口說的!」
或許是因為情緒激動。
連衛瑾瑜自己都沒察覺,他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激動。
可就是在聽見我的噩耗時,情緒驟然失控。
下屬慌了神,急忙將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出。
「確實是王妃乘坐的馬車,山匪手中還握著從王妃身上落下的貼身玉佩……這幾日籌備大婚,您說缺人手,將安排在王妃身邊的人都調回了王府,根本無人護著王妃的安危……」
「山崖太高,根據幸存的車夫描繪,應當就是王妃和她身邊的寇珠。
」
「丞相府的人我也問過,王妃今日一早便不見了蹤影……」
袖中的手無力垂落。
衛瑾瑜頭一次被深深的無力感淹沒。
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半晌,他輕聲道:
「不會的……阿雪答應過我,今晚就等我去接她,她還說我們要子嗣綿延,福澤綿長……」
「不,不對,她已經無法身孕……她說的是,我和若安子子嗣綿延,福澤綿長……」
他的聲音很輕,下屬不仔細聽幾乎要聽不見。
覺察到不對,下屬遲疑道:
「王爺,是不是您做的事被王妃知道了?」
「不然以王妃如今的身子,
不可能在這時候離開的!」
「要真是這樣,恐怕……」
後面的話沒說完。
可衛瑾瑜已經預知到了結果。
但他不願意相信擺在眼前血淋淋的真相。
選擇了自欺欺人。
「不,不可能,阿雪不會發現的,以她的性子,要是知道什麼,一定會第一時間來質問我,可她什麼都沒說,之前幾日也沒來找過我……」
「宴會上的事我明明已經同她解釋了,她也沒怪我!」
「她不會就這樣離開的,本王不同意!」
「去找,派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活要見人,S……S了我也要親自為她收屍!」
最後一句話,
衛瑾瑜幾乎是用了全身力氣吼出來的。
下屬被嚇得面色慘白,急忙派人去搜尋我的下落。
8
一隻手輕輕挽上了衛瑾瑜的胳膊,顏若安湊了上來。
依舊是從前溫柔的模樣。
「發生什麼事了?是王妃出事了嗎?我就知道替她參與大婚,她心中不快。」
「可今日畢竟是你娶王妃的大事,皇親國戚,平時有來往的官員都在,她就是再胡鬧,也不該在此時跟你置氣!還騙你說馬車墜崖,也太任性了!」
「瑾瑜,你就是太慣著她了,先前我便聽說丞相府千金囂張跋扈,這裡是她的家,等她想通了,自然就回來了,你別太著急,母妃和一眾賓客還等著你呢。」
若是從前,衛瑾瑜或許會聽信她的話。
選擇等我回來認錯。
可這次,
似乎不一樣。
他想起我反常的態度,翻湧的情緒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
良久,他甩開顏若安的手,冷了臉色。
「顏若安,本王最後提醒你,你不過是阿雪大婚上的一個替身,阿雪才是我名正言順的王妃,還有母妃,也不是你一個下人能叫的!」
身旁的顏若安眼底閃過一抹不甘和怨恨。
不等她開口,阿玥就跑到兩人面前。
輕輕拉住衛瑾瑜的衣擺搖晃。
「父王,父王!太妃娘娘叫你過去。」
「管那個壞女人幹什麼?阿玥隻想看父王和娘親在一起。」
聽見壞女人三個字。
衛瑾瑜冰冷的表情越發難看。
直勾勾轉向顏若安。
「是你教阿玥的?」
「顏若安,阿玥還這麼小,
你都教了些什麼?」
「你若是不會教孩子,以後就不必見阿玥了,我會把他養在母妃身邊,你不要再插手了!」
說完,沒給顏若安反駁的機會。
衛瑾瑜轉身走出了前廳。
我墜崖的消息在他腦中回響,他手背上青筋片片暴起。
剛出前廳,耳邊便傳來了賓客對我的唾罵和嫌棄。
「顏若安竟然隻是葉雪大婚上的替身?晟王不會真的看上相府那個殘廢了吧?」
「怎麼可能?那事一過,丞相府早就不認她這個嫡小姐了,今日大婚,丞相府可有掛一個紅綢?迎親的人也沒去丞相府……晟王肯定心中還掛念著才女顏若安,這是將計就計呢!你沒看這大婚辦的,我才不信他沒提前盤算!」
「別說了,葉小姐也挺可憐的,當街被仇家尋仇落了個殘廢了不說,
還無法生育,這後半輩子可怎麼活啊?好歹是丞相府千金,現在落到這個下場........」
那些人每多說一句,衛瑾瑜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怎麼會這樣?
出事後他明明買通了在場所有的人,封鎖了葉雪出事的消息。
那些平頭百姓怎敢多嘴?
隻要等到大婚後,葉雪就是他名正言順的王妃。
他以後會和她好好在一起。
看著阿玥長大。
他會好好保護葉雪,不會讓任何人因為她的傷勢看輕她。
可為什麼消息會透露出去?
這幾日他都沒見過葉雪,這段時間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些人有沒有罵到她面前?
她有沒有被人欺負?
種種疑慮盤亙在他心口。
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9
老太妃在後院等到他過來,立馬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