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天的課已經結束了。


 


我起身收拾好包,離開他的書房。


 


闫媽媽早就已經回來了,人就在客廳裡。


 


見到我下來,拉著我說了好一會兒話。


 


闫媽媽口中,大多是抱怨。


 


「我以為老大那麼優秀,老二肯定就也一樣,結果這像是造了孽似的,早知如此,還不如他一出生就給他扔垃圾桶,我也省得丟臉。


 


「幸好有闫川,不然就一個什麼都不行的闫子祈,我真是吊S的心都有了。


 


「他要是有他哥一半好,讓我現在就閉眼睛,我都知足了。」


 


類似於這樣的話,我自打來的時候開始,就聽到了現在。


 


無論闫子祈好壞,都離不開闫川二字。


 


闫子祈不好,就是生了個孽種。


 


闫子祈好,就是家裡基因好,與闫川如出一轍。


 


那一碗水,永遠不會端平。


 


闫子祈書房的門沒關嚴,裡面的少年正站在那,將一切都聽在了耳朵裡。


 


我什麼也沒說,默默起身回了學校。


 


晚上的時候,室友一臉八卦樣湊過來。


 


「姜然,闫川在樓下等你。」


 


我眨了眨眼,滿臉問號。


 


我手機沒靜音,也沒收到闫川的消息。


 


我順著窗戶往樓下看,確實看見樓下站著個少年。


 


那不是闫川。


 


而是闫子祈。


 


自打他戲弄我開始,我就已經把他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穿好外套下樓。


 


闫子祈站在不遠處,不知道等了多久,耳朵紅紅的,時不時抬手搓一搓,顯然是凍得都快沒知覺了。


 


他聯系不上我,

就隻能在樓下,見到個女生就問認不認識我。


 


等了好久,才碰巧見到我室友回寢室。


 


闫子祈走到我面前,像是有些拘謹,扭扭捏捏半天,才幹巴巴開口。


 


「對不起。」


 


他把手裡的袋子塞到我手裡。


 


「我上幾天潑你冷水,害你著涼了,這是我給你帶的感冒藥。」


 


我低頭看了一眼亂七八糟塞了一塑料袋的感冒藥,接受了這份別扭的示好。


 


我問:


 


「這大冷天,你怎麼跑這麼遠過來了?」


 


闫子祈欲言又止,聲音像是蚊子大小。


 


「我想見見你。」


 


他臉頰染著薄紅,沉下一口氣,認真地對我說:


 


「我想報考這裡,你能繼續教我嗎?」


 


我點點頭:「可以。」


 


闫子祈頓了頓,

神色又開始有些不自然。


 


「那……你能等我嗎?」


 


我沉默很久,最後笑了。


 


「好,我等你。」


 


8


 


自打那天之後,闫子祈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我說什麼,他聽什麼,再也沒有戲弄。


 


闫媽媽心滿意足。


 


我保住了飯碗,也心滿意足。


 


隻是學校裡時不時有些詫異目光。


 


有人傳,闫川那天過來宿舍樓找我,和我表白。


 


雖然聽到了一些風聲,但沒人問到我面前,我也懶得解釋。


 


給闫子祈上完課後,我一出來,見到客廳裡坐著闫川。


 


闫川朝我淡淡一笑。


 


「姜然,我送你。」


 


我坐在闫川的車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

駕駛座的闫川突然開口。


 


「姜然,你和闫子祈是在交往嗎?」


 


我搖搖頭,坦誠回答:


 


「沒有。」


 


闫川的車停在路邊,沒有放我下去的意思。


 


他看著我笑,隨後拿出手機,播了一段錄音。


 


錄音裡,是闫子祈挑釁的話語。


 


「哥,你親過姜然嗎?」


 


我和闫川誰都沒說話,車裡一時間隻有手機發出的聲音。


 


闫子祈的語氣輕浮,像是對一個玩具評頭論足。


 


「她的唇瓣很軟,腰也很軟,被我按住之後發著顫。哥,你試過嗎?


 


「哦,對,你應該是沒試過的,要我和你仔細說說嗎?」


 


闫川把錄音關掉,隨後盯著我看。


 


我眉頭緊鎖,解釋說: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口中的那些事,我也沒和他做過。」


 


闫川嗯了一聲。


 


「我知道。」


 


他慢悠悠說:


 


「闫子祈從小學開始就請家教,換了不知道多少個老師。


 


「他會往女老師衣服上塗鴉,會在男老師的手機屏幕換色情屏保,雖然很壞,但心裡也有一柄尺。


 


「可唯獨欺負你的方式,越了界,你猜猜為什麼。」


 


我想不出答案。


 


闫川也沒有等我的回答。


 


「因為,他看見了我過去的一本筆記,裡面夾著我藏了多年也沒送出去的情書。


 


「我喜歡的那個女孩,叫姜然。」


 


我臉上的茫然都僵硬在了那裡,大腦一片空白,隻知道傻傻地盯著闫川看。


 


我心裡酸酸澀澀的,那股滋味說不清道不明。


 


車裡很安靜。


 


闫川在等我的回答。


 


隔了很久,我答非所問說:


 


「回學校吧,很晚了。


 


「我還要幫同學取快遞,一個件三塊,一會兒驛站關門了。」


 


9


 


闫川的話,我並不意外。


 


隻有那封情書是我未曾想過的。


 


我充其量也不過是闫子祈用來和闫川較勁的工具而已。


 


可那又如何。


 


這與我一天三百的補課費沒關系。


 


也和我幫取快遞一個件三塊沒關系。


 


手機上,闫子祈發給我的消息已經二十多條。


 


即便不看也知道全都是些無聊的話。


 


在他的下面,緊挨著我媽的頭像。


 


那些如同詛咒一樣的呢喃,已經折磨了我好幾年。


 


【我說過讀大學沒用,

賠錢東西,和你同歲的你表妹進廠一個月六千,你上學給家裡一分錢了嗎?】


 


【我跟你爸給你要了個弟弟,開心嗎?】


 


【我和你爸看中一個比你大八歲的男生,家裡可有錢了,你請假回家看看,和人家一起吃頓飯。】


 


【那個男的和你表妹在同一個廠子,說能招你進去,一個月給你三千五,我都給你訂好了,下個月你就開始上崗。】


 


我媽的頭像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換成了全家福。


 


一個沒有我的全家福。


 


破舊廉價的美發店裡,她坐在掉了皮的沙發上。


 


她身邊坐著年過半百,沒有勞動能力的我爸。


 


兩人中間,坐著一個不諳世事,抱著奶瓶的孩童。


 


這就是我的家。


 


無論是闫川喜歡我,還是闫子祈喜歡我,都改變不了什麼。


 


我和他們生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能改變我的,隻有我自己。


 


我看著最新一筆獎學金,和最後一天的補課費打到卡裡,轉頭毫不猶豫拽過桌上的那張出國留學的申請,在上面籤下自己的名字。


 


10


 


那天是我最後一次給闫子祈上課。


 


也是我最後一次和他聯系。


 


被我從黑名單拽出來沒多久的聯系方式,又被我放回了黑名單裡。


 


陌生的號碼給我打了一個又一個,我一次也沒接過。


 


各種短信像是瘋了一樣,就算不提名字,我也知道另一頭發消息的人是誰。


 


【闫川和你說什麼了對不對?那段錄音是假的,姐姐你別信他,我哥就是個賤人!】


 


【你為什麼又一聲不響地把我拉黑了?我想和你解釋,你回應我一句好不好?


 


【你的室友說你已經不住寢室了,你去哪了?】


 


【姜然,你討厭我了嗎?】


 


【我求求你,和我說說話。】


 


【明天考試,你來看看我好不好?求求你。】


 


那句話過後,我依舊沒回復。


 


那是最後一句。


 


闫子祈像是放棄了一樣,再沒發過消息。


 


我也總算松了口氣。


 


直到過了幾天,我兼職結束,回家的路上,被闫子祈堵了個正著。


 


他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身上不再是幼稚的衛衣,頭發也打理得很仔細。


 


明明面龐還是那樣稚嫩,卻裝起了大人的樣子,假裝著成熟。


 


他把手裡的錄取通知書拿給我看。


 


「姐姐,我考上了,我的承諾我做到了。


 


「你的承諾也會實現的對吧?

你會等我,是不是?」


 


闫子祈瘦了很多,眼圈泛著紅。


 


見我不回話,闫子祈也不氣餒。


 


他結結巴巴著解釋,聲音毫無底氣。


 


「我那天,隻是氣昏了頭。我聽見你的室友說你喜歡闫川,闫川過來和我炫耀,說隻有他才配得上你,而我給不了你想要的任何東西。


 


「我為了找面子,在他面前胡言亂語,沒想到他會偷偷錄音。


 


「我哥就是個賤人,他一點也不好。


 


「我搶了他的手機,看見那天你和他說辭職那件事,他自己回答完之後發現不對勁,之後又把錯推到我頭上。


 


「那天在餐廳,那個人加你也不是我的意思,全都是闫川做的,他自導自演,他不要臉!」


 


闫子祈越說越氣,像是恨不得把闫川咬S。


 


他盡力控制著脾氣,

最後沉下一口氣,直直看著我的眼睛,再次確認問:


 


「姐姐,你會等我的,是不是?」


 


我口袋裡的手機響個不停。


 


我知道,那是朋友在提醒我別回家太晚,畢竟明天還要趕飛機。


 


我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心虛。


 


「嗯,我等你。」


 


11


 


闫子祈臉上露出笑,絮絮叨叨和我念叨一路。


 


同學聚會,升學宴,出國旅遊,闫家獎勵他的那輛價值幾百萬的跑車。


 


我臉上始終掛著笑,有些刻薄地想,在我媽眼裡,我和闫子祈跑車的車轱轆哪個更值錢。


 


我從宿舍搬出來,是因為我媽已經鬧到要去學校,把我拽去相親,把我塞進去那個她認為很好的工廠。


 


我要出國的事,我沒有和家裡任何人說。


 


闫子祈能給的隻有愛,

他也隻缺愛。


 


可愛對我而言,是所缺的東西裡,最不值一提的一個。


 


闫子祈送我到樓下,紅著臉拿出一副耳釘,親手給我戴上。


 


「很好看,謝謝你的禮物。」


 


闫子祈不說話,揮揮手和我道別。


 


目送他離開後,我轉頭回房間去收拾行李。


 


抱歉。


 


我等不了你了,闫子祈。


 


12


 


我上了飛機,坐在座位上的時候,正打算睡覺,可坐在旁邊的人卻戳了戳我的肩膀。


 


我轉頭看去,見到了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闫川手裡正拿著一張和我當初一樣的申請表給我看。


 


「姜然同學,好巧。」


 


我不由愣住了。


 


闫川把東西收好,說:「我知道你喜歡我。


 


「姜然,

你不必躲著我,我和闫子祈不一樣,我不會成為你的阻力,我們前進的路是一樣的,我可以和你結伴同行,我們一起變得更好。」


 


確實如此。


 


我和闫川走的是同一條路。


 


異國他鄉,有人結伴同行,這對我而言是好事。


 


我和闫川一起找好了房子,住的位置並不遠。


 


我收拾好了東西,看著眼前的新家,心裡劃過暖意。


 


門外吵吵鬧鬧,隱約聽見是對門搬進了新鄰居。


 


我推開門,卻見到了對門站著的人是闫子祈。


 


看那模樣,像是和我前後腳下的飛機。


 


闫子祈抬手指了指耳朵,得意地說:「竊聽器。」


 


我面色一變,摸了摸耳垂上闫子祈送我的那副耳釘。


 


「姜然,你答應了會等我,那我就一定會來到你身邊。


 


「你在哪裡等,那哪裡就是我的歸宿。


 


「我的入學手續這幾天就會辦好,我也可以和你一起,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