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備注了【自願贈與】。
這一次,我沒有再矯情,直接點了確認收款。
在對話框敲敲打打了半天,我也沒有發出去一條信息,因為實在是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麼。
也許是看出了我的糾結,商時序主動發了一條信息過來。
【意意,你以後想要什麼和我直說就行。】
簡單的一句話,我盯著看了很久。
我承認,這一刻,我的心亂了。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利用他,也明白他並不是一個常規意義上的正常人。
我們之間不會有太多的交集的。
可是,我還是把這個晚上的時間都留給了他,哪怕隻是我一個人的獨白。
第二天,早上七點。
我去了醫院,為外婆交上了手術費。
一周後,外婆的手術很成功。
我心中積壓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
那天,我的心情特別好。
我甚至將商時序約了出來,在沙縣小吃,我點了兩份餛飩面,算是請他吃一頓正經的飯。
他笑得很開心,像個小傻子,卻怎麼也不肯吃。
直到我先吃了半碗面,他才將我的那份搶了過去,開始大快朵頤。
下意識地,我問出了口:「商時序,你為什麼選我?」
為什麼選擇纏著我?為什麼願意給我那麼多錢?
我明明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聰明的,身材也不太好。
所以——為什麼是我?
我注視著他閃躲的眼眸,渴望得到一個答案。
可他沒有說。
6
一年前的夏天。
我們大學畢業。
我逃離了這個地方,去到了一千公裡以外的城市參加工作。
我沒有和任何人說,所以也沒有人知道我去了哪裡。
商時序很生氣。
給我打了幾十個電話,直到被我拉黑。
他這才意識到被我「耍」了。
我給他留飯,請他吃面,願意和他親近,都是為了錢。
錢到手,我跑路。
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壞女人。
隻是,我沒想到。
他會追過來。
還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將我「請」到了他的家中。
思緒回攏。
我認真地回答了他的問題:「我想吃可樂雞翅、糖醋排骨、京醬肉絲,還要一碗紫菜蛋花湯。」
說完後,我便低著頭摳起了手指頭。
思考他會不會在菜裡給我下毒。
畢竟我是一個玩弄了他感情的壞女人,他現在應該非常恨我。
沒想到,商時序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揉了揉我的頭發:「行,我去做,可能要等半個小時。」
說完這句話,他就離開了。
我實在是不放心,便偷偷跟了過去,隻看見他徑直去了廚房,又從冰箱裡拿出了很多新鮮的肉菜,開始忙忙碌碌。
望著他的背影,我突然笑了。
原來這場我和他的遊戲,從來沒有結束過。
7
半個小時後。
商時序已經做好了熱氣騰騰的三菜一湯。
我到廚房幫忙盛飯:「你不是富二代嗎?我一直以為你家裡都有阿姨做飯的,不用你親自出馬。」
他卻笑著接過了我手中的碗:「為意意做飯,
我甘之如飴。」
真肉麻,聽得我直打哆嗦。
我沒接他的話,自顧自地坐下,給自己挑了一塊小排骨,送入口中。
濃厚的糖醋味混著肉香。
太美味了。
於是,我也沒了聊天的心思,一塊接一塊地吃著。
商時序也不動筷子,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仿佛我是一位沉浸式吃播主播。
直到我吃了個五分飽的時候,他才說了第一句話。
「沒人和你搶,慢點吃。」
又倏地抬手,捻下了我嘴角的米粒。
突然親密的舉動,讓我有些尷尬,不知所措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然後假裝鎮定地開口:「你是資本家,你當然不能理解我們牛馬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一想到我這麼命苦,我都想流眼淚了。
還沒哭出來,商時序就又說了一句讓我感到晴天霹靂的話。
「意意。
「我不需要很多很多錢,我需要很多很多愛。」
剛剛吃下去的米,此刻在我胃裡翻滾。
我沒忍住罵道:「你有病。」
「你能治。」
他的眼睛裡是我從未看到過的堅定。
隻是,我逃避了與他的對視,眼神在紫菜蛋花湯上遊離。
戲謔般地開口:「那你把你的錢都給我。」
商時序沉默了幾秒,平靜地回答:「那你得先愛上我。」
這人雖然有病,倒是不傻。
我抬頭,對上了他的眼睛,眸底有些潤潤的,讓人心軟。
一時之間,我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午飯過後。
我偷偷拿回了我的手機。
又逃似的溜回了臥室。
然後開始在網絡上查詢關於精神病的相關信息。
很多案例表示,精神病一般無法徹底治療,但是可以通過藥物進行控制。
而家人的陪伴,在治療過程中具有重要作用。
看到這裡,我突然發現,商時序從來沒有和我提過他的家人。
想來應該是生意忙碌,子女眾多,根本無暇顧及他。
俗話說得好:媽媽有錢你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爸爸有錢你會有數不清的兄弟姐妹。
照商時序的情況來看,他應該是後者。
即使他們家有能力讓他接受最好的治療,也無人關心與陪伴。
所以病情逐漸反復、加重。
鼠標的滑動越來越慢,我突然第一次有了當「救世主」的心思。
他需要愛,
我需要錢。
他療愈、我謀利。
兩全其美。
8
大女人,說幹就幹。
我下定決心,從這一刻開始認真地溫暖他,陪他去治療。
晚上六點。
商時序還將自己鎖在臥室內,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我悄悄地來到了廚房,開始照著博主的教程,為他做一頓晚餐。
其實,我會炒一些簡單的菜,但是不好吃。
再加上工作之後,天天吃食堂,所以已經很久沒有進過廚房了。
還好我聰慧,一學就會。
砂鍋粥的香味漸漸地溢出,在屋內彌漫,還把商時序「召喚」了出來。
他站在我的身後,冷不丁地開口:「中午吃了那麼多,現在又餓了?」
我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人是鐵,
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我煮了很多,你要不要一起吃點?」
意料之中,商時序欣欣然地接受了。
隻是一碗再平常不過的粥,他卻贊不絕口:「太美味了,這是我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粥。」
我學著他中午的動作,託著腮,試探性地詢問:「你跑來這裡找我,你的家人不擔心你嗎?」
他手中的動作一頓,聲音冰冷:「我沒有家人。」
果然如我所料,他和父母的關系並不好。
沒想到,我還在斟酌著怎麼開口安慰,他卻主動坦白了起來。
「從我記事起,我就沒有見過我的父母了,隻知道他們為我留下了很大一筆錢之後,就再也沒有管過我。
「讀書的時候,你問我為什麼選你,那是因為我們是同一類人,都沒爹沒媽。隻是,人與人之間終歸是不同的。
在同樣環境下生長,我是黑夜,你卻是光明。」
黑夜,是想抓住光明的。
這一刻,我突然好像懂了他。
9
周末,我陪商時序去了醫院,見到了他的主治醫生。
我前前後後地忙碌著。
繳費、拿藥。
像極了在電視劇裡為愛人無限付出的伴侶。
隻是,我內心清楚地知道。
我並不純粹。
直到——
我們回到了家。
我開始照著醫生寫的清單,監督他一日三餐按時吃藥時,我才發現他每天要吃那麼多膠囊。
就像阿婆在手術後吃的那些藥,一樣多。
第一次,我對他有了心疼的感覺。
於是,我問:「苦嗎?」
他的嘴唇有些幹燥,
向我扯了一個勉強的笑容:「我都吃不出味道了。」
一瞬間,我想到阿婆也是這般安慰我的。
而我,已經很久沒有去看過她了。
我理了理心中煩亂的情緒,給商時序遞去了一顆大白兔奶糖。
「下個周末,我們一起出門散散心吧。」
他卻倏地一笑:「你不回去上班了嗎?車貸、房貸怎麼辦?」
果然,數學好的人的確狡詐。
我心中無奈,但還是露出了一個商業假笑:「工作,我辭了;貸款,你幫我還。」
商時序依然笑著,手指在桌子上有意無意地敲打著,像是隻有上位者才會存在的姿態。
我不喜歡他這樣。
於是緊緊捏住他的手指,又強迫他與我對視:「說話。」
面對我的催促,他乖巧得像隻小狗。
聲音微啞:「知道了,意意。」
10
周末,如約而至。
我帶他來到了一條小河流旁,這是阿婆撿到我的地方。
也是,阿婆下葬的地方。
清風拂面時,我好像落入了她溫熱的懷抱。
我沉溺著這一刻。
就這樣,我們站了幾分鍾,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我打破了安靜:「阿婆,意意來看您了。」
身旁的商時序卻顯得有些詫異:「那十萬塊的手術費,你不是按時交了嗎?」
是的,我交了,隻是太晚了。
我的呼吸一沉,直言道:「那天的手術很成功,但其實外婆已經錯過了手術的最佳時期。那場手術,隻是多給了她幾個月的時間。」
平靜地陳述完這個事實,我轉頭看向了他:「看來你對我的事很了解啊,
我以為我瞞得很好的,現在看來是你心甘情願被我利用?」
商時序的眉頭緊蹙,看起來很嚴肅:「我隻了解了一半。」
接下來,又是一分鍾的沉默。
直到他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對不起。」
倏地,我的心口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痛感,像是一根根的尖針扎了下去,扎向深處。
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相反,是我更對不起你,所以我會陪你好好治療的。」
又一陣風吹來。
我主動給了他一個擁抱。
商時序也抬起了雙臂,緊緊地回抱住了我。
他的腦袋耷拉在我的頸窩處,貪婪般地輕蹭著。
「意意,你好香。」
我有些無奈地將他往外推了推,警告道:「別犯病。
」
面對我的動作,他毫不在意,隻是一個勁兒地傻樂呵。
於是,我嚴肅地強調道:「你現在知道錢有多重要了吧?如果我足夠有錢,外婆也許就能多活一段時間了。」
所以,我需要錢,我在意錢。
我想要擁有很多錢。
有錢,才能在這個殘酷社會裡有肆意生長的底氣。
我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