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活命,我照顧溫潤失明公子五年。


 


他復明那夜,表小姐冒充我守在他身邊。


 


而我被草席裹著丟出了府。


 


再回府。


 


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表小姐,瑟瑟發抖指著我。


 


「是她!當年的人真的是她!」


 


下一刻,脖子被狠狠掐住。


 


昔日溫潤乖順的公子周身戾氣,盯著我似癲似瘋。


 


「又一個找S的!」


 


1


 


三天前,我被人打暈擄走。


 


再睜眼時,我竟又回到了沈家。


 


從前冒充我的表小姐蘇若雪臉龐憔悴,形容枯槁,連聲音都變得嘶啞尖銳。


 


「當年本就該由你守著沈昭那瘋子!我們換回來!換回來!」


 


我蹙了蹙眉,她怎會變成這副模樣……


 


還有,

沈昭怎會是瘋子。


 


兩年前,我被賣到沈家。


 


沈家世代經商,是晏州第一富賈。


 


除了當家的老夫人,家裡便隻有一位小公子,沈昭。


 


那時我在沈昭院裡做粗使丫鬟,平日裡隻在外院做雜掃。


 


與沈昭本是沒有交集的。


 


直到有一天,沈昭於一夕之間突然失了明。


 


那之後,他便將自己關在屋子裡,不言不語,也不讓人靠近。


 


院子裡人心惶惶,生怕自己被牽連。


 


戰戰兢兢過了一陣,見主子仍是這副模樣,而老夫人又無暇顧及。


 


便開始偷闲躲懶。


 


裡院的丫鬟們見無人看管,便使喚我們這些在外院雜掃的粗使丫鬟替她們守夜。


 


那夜,輪到我時,正逢下雨。


 


屋門口冷風飕飕,

地上又硬又潮。


 


我睡不著,搓著冰涼的手,隻盼著天快些亮。


 


屋內卻傳來低低的抽泣聲,緊接著又是凳子踢倒的聲音。


 


我愣了愣,心裡一咯噔,他不會是……


 


隻一股腦兒衝了進去。


 


卻見那人跌坐在地上,手上拿著半截帷簾,一旁還有踢歪的矮凳。


 


而梁上的半截簾子,直叫我嚇得兩腿發軟。


 


我腦袋「嗡」的一聲,隻知道他若是在我守夜時S了,我便也活不成了!


 


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帷簾,氣急道:


 


「外頭多少人都在泥沼裡求活,你這富貴命求什麼S!」


 


說完便跑到外頭去喊人,可喊了半天,一個人影不見。


 


我跺了跺腳,又怕我跑遠了,那人又尋S。


 


咬了咬牙,

又跑進屋子裡。


 


「公子……」


 


「出去。」


 


他背對著我,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我愣在那兒沒動。


 


「我叫你出去!」


 


他猛然回頭,那雙漂亮的眼眸含著濃濃的水霧,眼底無一絲光亮。


 


散著的烏發一瀉而下,俊美而白皙的臉透著絲絲青白。


 


如S人一般,了無生氣。


 


我驚得退了兩步,又止住腳。


 


不知哪兒來的膽子,立在屋內,將門「吱呀」一關。


 


他聽到動靜,又撐著身子起來,繼續扯那帷簾。


 


就在他要繼續尋S時,又被我攔住。


 


他微愣怔,隨即皺著漂亮的眉。


 


「你……你怎……」


 


我恭恭敬敬道:「今夜奴婢當值,

自是在的。」


 


不等他說話,我又退到一邊,將門「吱呀」一關。


 


沈昭沉著臉,立在那兒站了好一會兒。


 


半晌,才道:「你……你可還在……」


 


無人應他。


 


他又摸索著要上前查看,在他要摔倒的時候。


 


我再一次扶住他。


 


「公子要去何處,奴婢扶您去。」


 


他終於惱羞成怒,蒼白的臉漲得通紅。


 


「你!你大膽!」


 


我早已打定了主意,今夜決計是不會讓他S的,隻道:


 


「我出沒出去,公子總歸是不知道的。


 


「公子何不乖乖就寢,權當我不在。」


 


那夜,他氣急敗壞,如此反復了數十回。


 


而我亦攔了數十回。


 


後來他不知是不是累了,竟真乖乖躺在床上睡著了。


 


而我出去後,才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將他得罪了。


 


憂心了一天,才從送膳的姐姐嘴裡得知「公子並無不妥」,才放下心。


 


可剛放下的心,到夜裡時又提了起來。


 


眼看著與我素來要好的彩月打著哈欠,正要去沈昭門口守夜。


 


我牙一咬,替她去了。


 


門「吱呀」一關。


 


又折騰了一夜,我頂著烏青的眼,裡面的那人呼吸清淺。


 


再後來,為保住我的命,為攔住他尋S,我照顧了他五年。


 


他遭此橫禍,初時是有些脾氣。


 


可後來,他待人寬厚,溫潤有禮。


 


分明是光風霽月的公子,怎會是蘇若雪口中的瘋子?


 


正要說話,

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表小姐,神色驚恐地指著我。


 


「是她!當年的人真的是她!」


 


下一刻,脖子被狠狠掐住。


 


2


 


昔日溫潤乖順的沈昭滿身戾氣,盯著我似癲似瘋。


 


「又一個找S的!」


 


我就要喘不過氣,隻拼命拍打著他,奈何怎麼也掙脫不開。


 


好不容易吐出兩個字:「阿……昭……」


 


他瞳孔驟然縮緊,眼底閃過一絲波動,卻又轉瞬被滔天的怒火所代替。


 


「又尋來個聲音一模一樣的,蘇若雪,你又想故技重施?」


 


蘇若雪慌忙爬到他腳下。


 


「是真的!阿昭,你……你放了我……她真的是當年照顧你的桑若!


 


他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可怖的冷笑。


 


睨著腳下那人,這才松了手。


 


「蘇若雪,你怎敢又騙我?怎麼敢……讓我放了你?


 


「她當年那樣S在我面前……她S得那樣慘……」


 


我大口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陌生的沈昭,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他怎會變成這樣……


 


記憶中的沈昭,與現在判若兩人。


 


初時的他是痛不欲生的,他被我阻攔數次尋S不成。


 


他說:「我這樣的人,連吃飯走路都要人照顧……還活著做什麼……


 


「我看不見……每天睜眼是黑,

閉眼也是黑……我……好怕……


 


「我飽讀詩書……我有滿腔抱負……可我看不見!我苦讀數十年!我習四書五經,禮義廉恥!有何用!我問你有何用!還不是廢人一個……」


 


那時的我才明白,失明對他意味著什麼。


 


從前我覺得他這樣的人失明雖可憐,可他有這麼多人服侍,他用著這麼好的東西,穿著這麼好的衣服,如果他想,甚至連走路都有人抬著。


 


縱使看不見,他依舊金尊玉貴,他不必討生活,不必受人磋磨。


 


卻從沒設身處地地想過,他失去了什麼。


 


我喉頭一哽:「那便更要活下去,更要證明公子並非一個廢人,

公子讀那麼多書,滿腔抱負還未施展。還有沈家和老夫人,公子便忍心留老夫人一人?


 


「還有,誰說看不見便什麼都不能做?誰說眼盲之人不能自己吃飯自己走路?我見過有人眼盲不僅種菜下地樣樣都行,還能獨自走好幾裡路呢!」


 


他沉默許久,才輕輕開口:「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我忙點頭:「真有的!我親眼所見!」


 


自那以後,他竟真不再尋S了。


 


他第一次出院子時,老夫人喜極而泣,身邊伺候的丫鬟個個有賞。


 


沈昭坐在院子裡,緊蹙著眉。


 


「可還有誰沒來領賞?」


 


那為首的大丫鬟鴛鴦忙笑道:「回公子,裡院裡的丫鬟們都領過賞了。」


 


他神色晦暗不明:「叫院裡所有的丫鬟都過來。」


 


鴛鴦臉色煞白,

卻也不敢不聽。


 


老夫人雖不明所以,卻也瞧出些不對,也在一旁坐下。


 


我與外院的丫鬟們進來時,氣氛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沈昭板著臉,讓我們排著隊,一個個喊「公子」。


 


「公子。」


 


「公子。」


 


「公子。」


 


都不是。


 


我就算再遲鈍,也知道他在尋我了。


 


我不知他尋我是要罰我還是賞我,說話時聲音都有些顫抖。


 


「公……公子……」


 


他聽完沒說話,我莫名松了一口氣。


 


心還未落下,誰知他又說:「你再說一句,我不出去。」


 


我滿臉抽搐,隻好硬著頭皮說了句。


 


「我不出去……」


 


他唇角微勾了勾:「就是你。


 


自此,鴛鴦她們擅離職守的事被捅了個穿。


 


老夫人勃然大怒,將她們幾人打了五十板子丟了出去。


 


五十板子,足以要了她們的性命。


 


她們雖有錯,卻罪不至S。


 


我曾想過求情,沈昭卻攔著我。


 


「祖母最重規矩,賞罰分明,最忌諱底下人陽奉陰違,你去隻會連累了你。」


 


現在想來,她的確是最重規矩的。


 


我從每月五百錢的粗使丫鬟,變成了每月五兩銀子的一等丫鬟。


 


她誇我聰慧心巧,她信服我,將沈昭的院子都交給我。


 


那時候,我私以為我是不同的。


 


卻並沒意識到,老夫人對我好,皆是因我能照顧沈昭。


 


而我若出了半分差錯,鴛鴦她們的下場就是我的下場。


 


3


 


後來的沈昭,

用溫潤,不,用乖順來形容他都不為過。


 


他幾乎是重新學走路,我教他感受地面的凹凸,教他記,往東走十步有一棵樹,往西十五步便有臺階,臺階出了便是長廊。


 


他摔了一遍又一遍,卻從來也不惱。


 


隻倚著我,莫名地笑著。


 


他吃飯夾菜時,我為他擺放碗筷,在他身側告訴他左邊有什麼,右邊又有什麼。


 


那時候,幾乎是我說什麼他便去做什麼。


 


他本就聰明,學什麼都很快。


 


就這樣日復一日,他能如常人一般在院子裡行走了。


 


他能聽著腳步,就能知道是我。


 


隻是看不見,他卻不能讀書,好在我也識得幾個大字。


 


賬本、古籍、話本、趣事我一個個念給他聽。


 


他每次聽時,臉總是朝向我,他的臉上再不是S寂一片,

而是充滿生氣。


 


蘇若雪出現在沈家時。


 


我照顧沈昭已有四年。


 


這時候的沈昭眼睛依稀能看見些許光亮了。


 


半年前,老夫人尋遍了各地名醫,終是尋到一位神醫。


 


神醫說的一味叫青南草的草藥世間珍貴,若是有它入藥。


 


不出一年,沈昭的眼睛就能看見。


 


沈家富庶,最多便是銀子,隻花了數月就尋來了。


 


蘇若雪便是那時候頻頻出現在沈家的。


 


初次見我時,便緊盯著我,若有所思。


 


「桑若?是個好名字。」


 


現在想來,怕是在初見時,她便起了心思。


 


她日日來看沈昭,卻從不靠近他。


 


來時隻遠遠地站著那兒,不聲不響地,盯著我的目光讓人瘆得慌。


 


可老夫人吩咐過了,

不許告訴沈昭。


 


沈昭看不見,自是不知道她就在身旁。


 


我與他之間,有許多話許多動作,都不合規矩。


 


可我越躲,沈昭便越過分。


 


他復明前,親手將我釀的桃花酒埋在樹下。


 


他說:「等我眼睛能看見了,我們將這酒挖出來。


 


「阿若定要與我暢飲三巡,恭賀我重見天日!」


 


他說這話時,緊握著我的手。


 


「阿若,你別怕,我會……」


 


我猛然抽回了手,眼睛卻看向了不知從何時站在那兒的蘇若雪。


 


她聽了多少呢?她會告訴老夫人嗎?


 


我知道我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他相貌出眾,他才識過人,他是沈家金尊玉貴的公子。


 


若是……若是他未曾失明,

我與他,永遠沒有交集。


 


可與沈昭這樣的人在一起,怎會不心動呢?


 


我也曾在醉酒時喚過他一聲阿昭。


 


可酒醒過後,我與他,是主與僕。


 


我們身份懸殊,我們絕不可能。


 


而我也沒想到,在沈昭復明前夜。


 


蘇若雪以偷盜之名將我鎖在柴房,施以杖刑。


 


「到底是個眼皮子淺的,表哥身邊豈能留你這般手腳不幹淨的人。」


 


我吐出一口血沫,聽到她與我如出一轍的聲音,看著她與我相似的身形,才明白她的算計。


 


她輕掀眼皮,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


 


「明日表哥雙眼復明,便會知道一直不離不棄照顧他的,是苦心扮作婢女的我,蘇若雪。


 


「而你,區區賤婢,仗著自己服侍表哥幾年,便以為自己不同?

簡直做夢!」


 


板子聲聲落下,背上鑽心地疼。


 


似在打我不知廉恥,不守本分,痴心妄想。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一聲急急的聲音。


 


「小姐!快些出來!公子就要醒了!」


 


蘇若雪眼前一亮,轉頭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從來隻有S人才能守住秘密,給我打S她!」


 


身上的板子越發急促,眼前漸漸模糊。


 


恍惚間,有人推門而入。


 


我忍著痛,爬到那人腳下。


 


「老夫人……求您……饒了桑若……


 


「奴婢自知……自知與公子,與表小姐,雲泥之別……再不敢有奢想……


 


「求……老夫人……準桑若出府……」


 


老夫人立在那兒,

面上終是劃過一絲松動。


 


「也罷,你照顧公子多年也算有功,便……準你出去。


 


「我那侄女,驕縱得很,你莫要同她計較。」


 


說完命人往我懷裡塞了一百兩銀票,便走了。


 


而為了掩人耳目,我被一卷草席裹著抬了出去。


 


不巧的是,卻正被沈昭撞見。


 


「怎麼回事?」


 


我迷迷糊糊,聽到他的聲音,身子不自覺地一顫。


 


蘇若雪聲音慌張:「不過是個手腳不幹淨的婢女,阿昭不必在意。


 


「還不快拖出去!」


 


我就這樣被趕出了府。


 


4


 


而沈昭知曉真相,知道我就這樣「S」在了他面前,又悔又恨。


 


此時的他緊盯著蘇若雪,滿臉猙獰。


 


「蘇若雪,

我要你生不如S,要你此生給阿若償命!」


 


他說完又回頭冷冷瞥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