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天,我撈上來一個白胡子老頭。
他奄奄一息地對我說:
「姑娘,隻要你送我回去,以後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阿彌陀佛,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鯉魚精?
我二話沒說,一腳把他踹回了水裡。
他在水中掙扎翻滾,咕咚咕咚喝了好多口江水:
「我叫你送我回宮!沒叫你送我見閻王!」
1.
尷尬了,原來他不是鯉魚精。
我又一漁網灑下去,把老頭撈了上來。
他已經沒了知覺,肚子還脹得像面鼓。
我使出吃奶的力氣開始壓他的肚子。
他的嘴像燒開了的茶壺嘴,噗噗向外吐水。
吐了一陣子,終於沒水了,可老頭還是沒醒過來。
我急了,左右開弓,給了他兩耳光。
老頭呻吟一聲緩緩醒來,望向我目光迷離:
「閻王……原來是個女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人家,對不住,我還以為你是水裡的神仙呢!」
以後再也不聽那些買魚的人瞎忽悠了。
老頭虛弱地坐起:
「我倒不是神仙,可是本領也不比神仙小。」
他說他是當今皇上,微服出遊的時候出了意外,他掉進了江裡,漂了一夜。
幸好被我撈起來。
「姑娘你救駕有功,隻要你把朕送回去,想要什麼賞賜都行,朕甚至可以封你一個郡主當當!」
我張著嘴,他說的故事簡直比鯉魚精還駭人聽聞。
這人不會是被水泡壞了腦子吧。
2.
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爺爺臨去世那幾年,腦子就是這樣糊裡糊塗。
一會說自己是太上老君下凡,一會又說自己是條魚。
對付這樣的老人家我有經驗,就是哄著他。
「是,皇帝陛下。」我乖巧地行了個禮:
「您這一身都湿透了,要不要先換身衣服?」
老頭這才覺得冷,打了個噴嚏說:
「對,先伺候朕更衣,再尋御醫前來。」
他碰了碰臉,嘶地一聲:
「朕的臉怎麼這麼疼。」
我訕訕地看著他臉上一左一右兩個紅紅的巴掌印,沒敢吱聲。
將船靠岸,把老頭交給同是打漁的喬三叔,順便借身衣服給他換上。
不一會,喬三叔一臉慍色地從船艙裡出來:
「這老頭是什麼人?
連衣服都不會穿,我想幫他一把,還嫌我手粗!」
誰想身後老頭一挑船簾,指著我說:
「讓她進來伺候朕更衣!」
喬三叔一聽怒了,他看著我長大,跟親閨女差不多。
他揮著拳頭就要上前:
「你個老不休,讓一個黃花大閨女給你穿衣服,看老子怎麼教訓你。」
老頭嚇得連連後退:
「朕更衣一向是宮女伺候的,怎麼就成老不休?算了算了,朕不跟你一般見識。」
他委委屈屈地換好衣服,見喬三叔還是對他怒目而視,趕緊躲到了角落裡。
3.
趁喬三叔沒注意,他偷偷溜到我身邊:
「姑娘,你何時送朕回去?」
「你家住哪裡?」
「住京城!」
「啥?
大爺,你知不知道京城離這裡有多遠?」
「那你送朕回城裡的行宮?」
「行宮咋走?」
「這……朕也不知,從前都是乘車外出。」
我眼中的同情更甚,這老頭病得可真不輕。
這時隻聽肚子響亮的一聲,他羞得老臉通紅。
我善解人意地勸他:
「大爺,先吃飯吧,吃完飯再商量如何送你回去。」
他隻好點點頭。
看他把手揣在袖筒裡的瑟縮樣,就知道他泡在水裡受了寒。
於是我起了砂鍋,將姜片煸香,又拿了兩條新鮮的小魚同姜一起,煎到兩面金黃。
再將滾水注入砂鍋,扔了幾粒胡椒,不一會,魚湯翻滾著呈乳白色,發出陣陣誘人的香氣。
這樣一折騰,
天色漸暗,江邊夕陽如火,被一層黑黑的雲越壓越低。
我點亮一串燈籠支在船頭,又搬了幾張矮幾和木凳。
除了打漁外,我還燒得一手好魚,每天傍晚都在江邊擺攤兒賣些酒菜補貼生計。
早有食客在岸邊等著了,他們抽動鼻子嗅了半天,笑著說:
「好香啊,二娘許久不做魚湯了,今日倒是有興致。」
我笑著抹幹淨桌凳,衝著老頭的方向一努嘴兒:
「今天撈上來一個落水的老頭,受了寒給他熬的。他糊塗了,連自己是誰,家住哪都不記得。」
食客偷偷去看,正和老頭的目光撞上:
「大膽,誰讓你直視朕的龍顏?」
食客趕緊扭頭直咂嘴:
「確實糊塗得不輕!」
4.
一連幾日,
我拜託前來吃飯的食客幫忙留意老頭家人的消息。
宛二娘魚攤上來了個自稱是皇帝的糊塗老頭的傳聞也不脛而走。
喬三叔偷偷和我說過幾回:
「他不是裝糊塗吧?天天在你這蹭吃蹭喝的。」
這幾日,老頭都歇在喬三叔船上,不是抱怨船板太硬硌得他腰疼,就是說喬三叔打呼嚕吵得他睡不著,搞得喬三叔不勝其煩。
他雖這不滿意那不滿意,但吃我做的菜卻吃得香甜。
每日我的漁船靠岸,他就顛顛地擺好桌凳,第一件事就是問回宮有沒有消息,第二件事就是問晚上吃啥。
他常常一邊吃一邊贊嘆:
「這道豆腐燒魚,連御廚都做不出這滋味,等朕回宮後,定封你為御膳房總管!」
喬三叔撇嘴:
「說得跟真的似的,回宮回宮,
我看你是回去見你祖宗!」
我扯了他一把:
「他都糊塗成那樣了,你就別跟他較真兒了!」
可後來我才發覺,老頭可能並沒糊塗,他說的也許是真的。
那日攤子前,來了兩個陌生客人,他們坐下後也不點菜,隻四處打量:
「聽說,你這有個幾日前落水的老頭?」
我一把扯過身後正在切蔥的老頭,三人面面相覷。
「皇……」一個人有些慌神,卻被另外一個拉了一下,兩人很快鎮定下來。
他們雙雙抱拳施禮:
「老爺子,小的來接您回去,外面人多眼雜,委屈老爺子別聲張。」
老頭眼睛一亮,得意地衝我說:
「免禮,二娘你瞧見了吧?朕……咳咳,
我可沒說大話!」
5.
我半信半疑:
「他們真是你家人?你怎麼好像不認識他們的樣子?」
老頭捋著胡子:
「我手下精兵,啊不,家丁千千萬,哪能各個都認識,這肯定是我哪個兒子手下的,總之不會有錯!」
那兩人對視一眼,很快又垂下頭去。
「二娘你和我同去,這回我要好好地賞賜你!」老頭故意瞟了喬三叔一眼。
三叔趕緊把一個人拉到一旁:
「他真是皇上?」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苦笑一下:
「我們家老爺子,這有問題,我們都得哄著他。」
「我就說嘛,他要是皇帝,我就是天王老子!」
兩人似乎非常匆忙,馬上就要帶老頭走。
我笑著端出剛做好的魚:
「天都黑了,
兩位想必也趕了很久的路,先吃了飯再走吧。」
兩人剛要推辭,老頭開口了:
「我可告訴你們,錯過了這口,你們滿天下都找不到這麼好吃的魚,聽話,咱們吃完飯再走。」
兩人隻好坐下。
一開始還老大不情願,可聞到了香味後,他倆的屁股像是粘在了板凳上。
一道幹燒鯉魚,一道清燉鱸魚,一道油爆小河蝦,吃得幾人嘖嘖稱贊,欲罷不能。
酒足飯飽後,那兩個人的態度明顯放松下來。
「姑娘,你把我家老爺子伺候得這麼周到,我家主子肯定會感謝你的,請姑娘一定與再下同往!」
我爽快地答應著:
「正好乘我的船,我送你們回家!」
6.
船行至黑漆漆的江中,船頭昏暗的燈光下,老頭已經在打瞌睡了。
坐在船頭船尾的兩人忽然抽出了刀,一個架在了老頭脖子上,一個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老頭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你……你們幹什麼?」
一人咧嘴笑了笑:
「對不住了老爺子,那日墜船還以為您S了,沒想到你命這麼大,那就別怪我們下手了!」
老頭眼中滿是憤怒:
「你們這是弑君!是誅九族的大罪!誰指使的你們?」
那人聽到立刻瑟縮了一下,而抓住我的人冷笑一聲:
「常九,別聽他的,今夜咱們把所有知情的人都S了,誰會知道?」
我聲音顫抖:
「兩位英雄別亂來,我就是個打漁的,這事和我沒關系,把我放了吧。」
我脖子上的刀又逼近了幾分:
「誰讓你多管闲事救了他?
現在凡是見過皇上的人都得S!可惜了你做的那手好魚,下去以後,你煮給閻王吃吧,他一高興,說不定讓你投生個好人家!」
老頭急得一挺身:
「放開她,你們休要亂S無辜!」
這時黑暗的江面上,忽有幾盞小燈從四面圍了上來。
「不好,被人發現了,快動手!」
話沒說完,倆人就腳步踉跄起來:
「該S,剛才的飯菜裡……動了手腳!」
「你……你是開黑店的!」
丁零當啷,兩把刀落在甲板上的聲音。
7.
沉悶地幾聲碰撞後,幾艘漁船靠在了我的船邊。
喬三叔一下子躍了上來,立刻低頭去查看地上的兩人,後面緊跟著其他幾個兄弟。
我走過去狠狠在兩人身上踢了幾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