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確診胃癌晚期後。


 


我在生命倒計時第三天請求爸媽給我醫療費。


 


被他們臭罵一頓並掛斷了電話。


 


第無數次失望後,我取出了銀行賬戶裡僅有的幾百塊錢。


 


並給工作人員看了我的病理報告:


 


「反正我快要S了,請提前幫我注銷銀行卡。」


 


即將完成注銷的那刻。


 


爸媽帶著養妹找了過來。


 


散打冠軍爸爸一巴掌把我的耳朵打出了血:


 


「混賬東西,為了和妹妹爭寵不擇手段,老子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醫生媽媽諷刺地看了一眼確診報告,用力撕碎:


 


「用一張假報告就想騙過我,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嗎?」


 


養妹哭著替我求情:


 


「姐姐,求你別再欺騙爸媽了,以後我的零花錢都給你好不好!


 


我擦了擦臉上的血,重新把身份證遞進窗口:


 


「我是個孤兒,請幫我注銷吧。」


 


1.


 


確診胃癌晚期的第三個月,醫生強烈要求我住院治療。


 


可是我沒錢,隻能向爸媽求助。


 


電話裡,他們像往常一樣把我臭罵了一頓並掛斷。


 


第 n 次失望後,我取出了銀行賬戶裡僅有的幾百塊錢。


 


並給工作人員看了我的病理報告:


 


「反正我快要S了,請提前幫我注銷銀行卡。」


 


工作人員神色悲憫地看了我一眼,問:


 


「小姑娘,你沒有家人嗎?」


 


話音剛落。


 


爸媽帶著養妹找來了。


 


我爸不由分說給了我一巴掌,怒火中燒地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混賬東西,

為了和妹妹爭寵不擇手段,老子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我被打懵了。


 


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今天是養妹陸寶珠的生日宴。


 


爸爸提前請了一周假陪她。


 


而我這個癌症晚期的親生女兒隻是打電話問他要一點醫療費。


 


就被說爭風吃醋。


 


淚水迅速在眼眶裡打轉。


 


我捂著嗡嗡作響的耳朵解釋:「爸,我沒有……」


 


「還狡辯!」


 


我媽一把奪走我手裡的報告,看了一眼,笑得諷刺:「


 


「用一張假報告就想騙過我,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嗎?」


 


「謊撒多了,還指望我們再相信你?放羊的小孩不值得同情!」


 


說完,她將報告撕得粉碎。


 


正想上來打我,

被陸寶珠奮力拉住。


 


陸寶珠眼裡閃著淚花,柔弱無辜地向我哀求:


 


「對不起姐姐,我不該過生日的,求你別再欺騙爸媽了!」


 


「爸媽已經為你操碎了心,如果你能就此悔過,以後我的零花錢都給你好不好!」


 


我媽心疼地將陸寶珠護在懷裡,一點一點地為她擦著眼淚。


 


母女情深的畫面,刺痛了我的雙眼。


 


我心裡一片茫然,一股溫熱的血從耳朵裡流了出來。


 


我抬起手擦了擦臉上的血,再次轉身站在辦理業務的窗口,將身份證遞給工作人員:


 


「我是個孤兒,已經沒有家人了,為了不耽誤後面的手續,請提前幫我注銷吧。」


 


我爸氣得笑出了聲,語氣嘲諷:


 


「為了毀掉妹妹的生日宴居然拉著銀行職員陪你演戲,簡直是胡鬧!


 


「就等著為自己的惡劣行為付出代價吧!」


 


「到時候別說你是我女兒!」


 


說完,他們帶著陸寶珠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辦完S亡前的所有手續後,獨自回了趟家。


 


生命倒計時三天:


 


癌症晚期的我獨自辦理銷戶。


 


而我的父母在陪養女慶祝生日。


 


2.


 


瀕S之際,我並不想賴在家裡。


 


隻是為了提前收拾下自己的遺物。


 


結果卻發現,沒什麼好收拾的。


 


我的房間是家裡最小的雜物間。


 


裡面屬於我的東西隻有幾件舊衣服,和一些少得可憐的文具。


 


連陸寶珠的衣帽間,都比它大上三四倍。


 


隻有她不要的東西,才會被扔到這個雜物間來。


 


東西收好後,我接到了墓地公司打來的電話。


 


「陸新苒女士,請問您之前看好的墓地還要嗎?」


 


「現在交付定金的話,我們將為你保留,否則將優先出售給其他客戶。」


 


那是我不久前看過的墓地。


 


墓地種著蒼翠的松柏和修剪過的玫瑰花。


 


墓碑和骨灰盒都是小清新 ins 風。


 


是我最喜歡的風格。


 


那時我想,既然生前那麼苦,那S後就過得舒服些吧。


 


但此時,願望無法達成了。


 


我猶豫了片刻,回復他們:


 


「不需要了。」


 


因為,我沒有錢。


 


連看病都沒錢的人,怎麼會買得起價格高昂的墓地。


 


剛掛完電話,我哥回來了。


 


他行色匆匆地扔下公文包,

一臉不解:


 


「墓地?什麼墓地?」


 


我以為,他知道了什麼。


 


誰知下一秒,他一臉責備地開口:


 


「陸新苒,你又在耍什麼花招?我都聽說了,你為了破壞寶珠的生日宴,都鬧到銀行去了!」


 


「別說爸媽,連我都覺得丟人!」


 


「寶珠因為擔心你都內疚哭了,生日宴也毀了。」


 


「這是她人生唯一的 18 歲啊!」


 


「如果不是因為從小沒了父母,她也不想寄人籬下。」


 


「為什麼你就是容不下她?」


 


我看著陸廷驍咄咄逼人的樣子,想說的話哽在了嗓子眼。


 


被容不下的人,難道不是我嗎?


 


陸寶珠的 18 歲重要,那我呢?


 


自從她出現後,我從沒好好過過一次生日。


 


每到我生日來臨,陸寶珠不是感冒就是過敏。


 


然後爸媽會果斷扔下我,全家陪著她去醫院。


 


連續十年下來,陸寶珠哪怕隻是打一個噴嚏,爸媽都會緊張到拿出溫度計。


 


而我 18 歲的生日,他們直接忘了。


 


我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等到的時候。


 


他們卻記得給陸寶珠籌辦宴會,定制禮服,準備生日禮物。


 


我含淚看向陸廷驍,哽咽著告訴他:


 


「哥哥,我的 18 歲,也是唯一的 18 歲,你們不但忘記了,甚至連買一塊生日蛋糕的零花錢都沒給我……」


 


陸廷驍記起什麼,眼裡似有動容。


 


可一開口,依然沒好氣:「你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如果不是你犯了錯不知悔改,

爸媽怎麼會生這麼久的氣?」


 


這時,爸媽和陸寶珠回來了。


 


遠遠地,他們附和的罵聲就從門外傳來。


 


「你還有臉提 18 歲?」


 


「就憑你對寶珠做過的事,你就沒資格過生日!」


 


我爸臉色鐵青,眼中燃起的怒火恨不得要將我吞噬。


 


「寶珠的生日被你攪得一團糟,她卻為了求我們原諒你,哭到差點休克!」


 


「你居然一點都不愧疚?」


 


「趕緊向妹妹道歉!」


 


陸寶珠從悲傷中抽回神來,擠出笑臉走上前:


 


「不用道歉了,我想吃姐姐做的豆乳蛋糕,姐姐給我做個蛋糕好不好?」


 


我媽眼裡閃過一絲欣慰,忙勸我:


 


「這不是你最拿手的甜點嗎?苒苒,寶珠是在給你臺階下呢,簡直便宜你了,

還不快去!」


 


我看著陸寶珠逐漸得意的表情,動也沒動,反問她:


 


「你不是黃豆過敏嗎?非要吃我做的蛋糕,是想再次怪我害你過敏嗎?」


 


3.


 


陸寶珠臉色瞬間一白。


 


幾乎眨眼功夫,她上來抓住我的手,用無辜的語氣哀求我:


 


「對不起姐姐,是我忘了!」


 


「都怪我小時候不該從樓梯上摔下來,導致摔壞了腦子,忘記了過敏的事!」


 


「姐姐別生氣好不好?我吃別的口味也可以!」


 


她虛偽做作的樣子,讓我覺得可笑極了。


 


第一次做豆乳蛋糕的時候,我並不知道她黃豆過敏。


 


那時為了證明我對妹妹的真心。


 


隻因她一句喜歡吃,我燙傷手無數次,才烤出完美的蛋糕胚。


 


結果陸寶珠過敏暈倒。


 


醒來後,她第一時間哭著撲進爸媽懷裡:


 


「叔叔阿姨,蛋糕是姐姐的一片心意,她說吃一口沒關系的。」


 


「求你們別怪姐姐,都怪我自己嘴饞!」


 


我對著爸媽怨恨的目光,無措地站在病床前:


 


「我不知道妹妹黃豆過敏,妹妹也沒告訴過我……」


 


可換來的,不是信任。


 


而是我爸的一記飛腿。


 


他一腳踹在我肚子上,直接把我踹出去幾米遠。


 


痛得我爬都爬不起來。


 


「全家都知道,你怎麼會不知道?」


 


「別找這種低劣的借口!我看你就是容不下妹妹!」


 


於是,我被關在房間整整三天。


 


那三天是我一生的噩夢。


 


沒飯吃,

沒水喝,連衛生間都去不了。


 


被放出來的時候,已經虛脫了。


 


想到這,我冷漠拒絕她:


 


「我手藝不精,做不來你想要的,想吃什麼自己去買。」


 


陸寶珠不罷休地抱住我的胳膊,語氣裡多了幾分懼怕:


 


「好好,我不要吃蛋糕了,姐姐別生氣好不好?」


 


邊說著,她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掐著我胳膊的手越發用力。


 


直到我吃痛抽回手,她整個人毫無防備地往地上一倒。


 


所有人都臉色驟變。


 


我媽眼疾手快地將陸寶珠扶起來,緊張地查看傷勢。


 


陸寶珠似乎磕到了手肘,靠在我媽懷裡嗚嗚叫出聲:「媽媽,我痛……」


 


陸廷驍將她的袖子撸起,對著關節輕輕揉了幾下,

轉頭便厲聲呵斥:


 


「陸新苒!你太過分了!」


 


我爸更是火冒三丈,直接上來給了我一巴掌。


 


「陸新苒,你真是給臉不要臉!」


 


「要不是你小時候把寶珠從樓梯上推下去,她至於傷到腦子嗎!」


 


「早知道你這麼惡毒,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今晚不許吃飯,給我回房間好好反省!」


 


這一巴掌幾乎使出了全力。


 


我感覺我的後槽牙掉了一顆。


 


我媽看見我嘴角出血,眼裡露出幾分不忍。


 


可下一秒,僅僅因為陸寶珠哭聲重了一點,她就收回目光,繼續去撫慰陸寶珠。


 


我擦去嘴角的血,轉頭回了房間。


 


不是反省,而是拿出了我打包好的行李。


 


他們詫異地掃了我一眼,

隨之而來的是譏笑:


 


「怎麼,心思野了,學會離家出走了?」


 


「父母管教你本是為你好,苒苒,你為什麼不懂我們的苦心呢?」


 


「你既然不服,今天走出這個大門,就別再回來!」


 


失望的次數多了,也就心如止水了。


 


第無數次聽到這樣威脅的話,我不再害怕回不了這個家。


 


因為,這個家從沒真正容得下我。


 


見我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爸氣急敗壞地抓起一隻杯子扔過來。


 


碎裂的玻璃在我頭上砸破了一個口子。


 


但我並未因此服軟。


 


隻是停住腳步,回頭看向所有人:


 


「既然後悔生下了我,那我今天就和陸家斷絕關系。」


 


「誰反悔誰是狗。」


 


剛出了別墅的院子,

陸廷驍追了出來,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


 


語氣勸誡地遞給我:


 


「這一千塊你先拿著,找個地方冷靜幾天,等爸媽氣消了,再回來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一千塊。


 


對陸寶珠而言隻是一頓飯的錢。


 


所以他們早就習慣了認為,我陸新苒幾天的生活費隻配得上陸新苒的一頓飯錢。


 


這時,陸寶珠也跟著跑了出來。


 


她一把拿走陸廷驍手裡的鈔票,笑著朝我撒嬌:


 


「姐姐,都是一家人,爸媽說氣話而已。


 


「哥哥難道真想趕姐姐走嗎?」


 


「要我看別給她錢,等她餓了也能早點回來,不是嗎?」


 


陸廷驍覺得有道理,默默收回了手。


 


我的病症又復發了。


 


拖著疲憊的身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出陸家所在的這片富人區。


 


我用做兼職攢下的一點錢,訂了一間旅館。


 


晚上,我自己抱著自己躺在狹小的床上。


 


在時間一點一滴消逝的過程中,進入了夢鄉。


 


4.


 


在沒有陸寶珠的日子裡,我也曾是爸媽手心裡的寶貝。


 


那時他們各自忙於工作,實在分身乏力。


 


在我很小時就把我送到了鄉下。


 


媽媽依依不舍地親著我的臉頰,說:


 


「寶貝,等媽媽忙完,一定早點來接你。」


 


我等了四年。


 


終於等來爸媽時,他們身邊卻多了個女孩。


 


那是爸爸摯友的孩子,她的父母因為一些原因犧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