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她的親生父母來找。
那個家裡還有一個哥哥、兩個弟弟，他們相談甚歡。
棄嬰宋瀅當天便哭鬧著要回去當「團寵」。
我多年的包容付出竟不敵他們見這一面，我忍痛送她離開。
後來她頻頻回來要錢，說這些本就是她的。
我忍無可忍，提出斷絕關系。
她在門外跪地道歉，不料就在我心軟開門時，她躲在暗處的兄弟們衝了進來。
他們洗劫我家後毫不留情地S了我。
再睜眼，我在垃圾堆前，輕蔑轉身。
卻聽見她比上一世更為響亮的哭聲。
1
睜開眼時，我還止不住地渾身發抖。
眼前殘留著他們肆無忌憚打砸家具，
高聲歡笑，折磨我後，點燃一把火揚長而去的畫面。
在涼爽秋風中，我緊了緊羊毛大衣，長長嘆了一口氣。
老天憐我，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身旁的垃圾堆裡傳來嬰兒啼哭。
我轉頭看過去，破舊襁褓中，眼淚鼻涕糊了嬰兒一臉。
這張小臉，在多年後，面對奄奄一息的我，笑得是那麼燦爛。
「媽媽，這輩子你也享夠福了，該輪到我了。」
我搖搖頭，轉身離開，卻聽到嬰兒哭得撕心裂肺，胳膊甚至掙脫了襁褓的束縛，在努力揮動著。
我不為所動，加快步伐，過了街角，才打電話報警。
「對，是一個女嬰，我不認識。」
上一世，我以為這是天賜的緣分，立刻抱起她將她裹入我的大衣。
她從小體弱，
我不知在醫院裡陪護了多少個夜晚。
後來，每當她闖禍，我都會回憶起遇見她的這個午後，全世界都拋棄了她，她隻有我。
於是我一而再地幫她平事，不厭其煩地教導她。
現在回頭看，很多事情早有預兆，有的緣分不過是孽緣。
2
孤兒院的丁院長接待了我，說已經審核了我提供的資料，符合領養標準。
「宋茉女士，您說要年齡小一些的，女孩，我挑選了幾個，可以都先接觸看看，這裡是她們的個人情況。」
丁院長遞給我一沓文件。
我一邊翻閱，一邊說：「她們的家庭情況都清楚嗎？」
這是我現在最在乎的一點。
在宋瀅的家人找來前，她不過是任性脾氣差、不愛學習、在學校裡拉幫結派之類，我還尚且能接受。
可當她的家人找來後，我們的生活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天我處理完公司的事，回到家已經快八點，聽到別墅裡歡聲笑語一片。
我疑惑地推開門，宋瀅跑了過來。
「媽媽，你看，這些都是我的家人！」
我環視一周。
一對衣著樸素滿臉滄桑的中年夫婦，三個流裡流氣的男孩。
看我皺眉不語，她的親生母親上前一把撩起宋瀅的衣服。
「腰這裡有塊胎記，錯不了！」
宋瀅露出了白嫩細膩的皮膚，男孩們的目光瞬時聚攏過來，我趕忙拉下她衣擺。
「媽，你看我們多像啊，沒錯啦，我終於找到爸爸媽媽啦！」
宋瀅成年當天，我就告訴了她並非我親生的事實，也承諾說如果她願意尋找親生父母，
我也可以幫她。
但當一切如此之快地發生，我必須承認，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聽她親昵地喊著「爸爸媽媽」，我一陣恍惚。
我坐在沙發上，平復好心情後，回過神，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幾人，冷靜開口：
「當年，她是被丟棄的吧？」
丟棄，這兩個字我咬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這麼說無疑會刺痛宋瀅，但此時的我更像是一個無助爭搶的孩子，隻能口不擇言直揭對手面目，企圖扳回一城。
沒想到他們絲毫不慌。
「哎呀，那時候家裡實在是困難，養不起了，所以才不得不給她個機會讓她能去到好人家，現在才能皆大歡喜不是。不然啊，四個孩子，飯都不夠吃……」
我打斷他：「看年齡，她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
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選擇放棄她，難道她是你們最不喜歡的那個？」
「媽……」宋瀅眼眶泛淚，「別說了。」
夫婦倆對視一眼，支吾著，想著實在說不出口，他們當年就覺得她是個不值錢的女孩罷了，哪有那麼多理由。
「不不不，我們喜歡她，最喜歡的就是她了，所以才不想她跟著我們過苦日子。男孩子可以糙著養，但她，是我們的寶貝啊！」
婦人說得情真意切，宋瀅立刻被打動，抱著她：「原來是這樣。」
敢說也敢信，真不愧是一家人。
最年長的男孩站出來，溫柔地撫摸著宋瀅的頭發：「我做夢都想要一個妹妹，好好疼愛她，誰也別想欺負她。」
宋瀅眨巴著哭紅的雙眼，看著他，哽咽道：「我一直羨慕別人有哥哥，沒想到我也有哥哥了，
我有哥哥了！」
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幻視小燕子與蕭劍相認的場面。
宋瀅說想要哥哥倒是不假，她中學時候就喜歡到處認哥哥，全是些混社會的小年輕，有的還帶到了家裡來。
這時，兩個弟弟也擠過去，紛紛表態：「以後你就是我們最寵愛的姐姐，我們和哥哥一起保護你！」
「簡直像做夢一樣。」宋瀅激動得語無倫次。
她平日裡就喜歡看一些團寵網文，全家獨寵一人的那種。我還開玩笑說，有爸媽寵著還不夠嗎。不料她說，那有什麼意思，哥哥弟弟寵才美呢，實在不行，舅舅姨夫之類的也行。
現在，她真的如願了。
當晚，她就要跟著他們回去。
事發突然，養了將近二十年的女兒要離我而去，不亞於剜下心頭肉之痛。
我讓佣人攔住她，
不料她邊掙脫邊大喊：「為什麼不讓我回自己家，我要報警了！」
「小瀅，我會安排他們住酒店，等我確認清楚了，我們再好好商量，好嗎？」
我的語氣幾乎是乞求了。
「你以前說過，不會阻止我回自己家，你不會反悔吧？我隻是想要家庭的溫暖罷了！」
我大為震驚：「這些年來，我們沒有給你家庭的溫暖嗎？」
「可你們也總管著我啊。哥哥弟弟們剛才跟我聊遊戲聊動漫，別提多開心了，爸媽剛也說，我回去了想幹什麼幹什麼，給我足夠的自由。」
趁我愣怔，他們一家人手拉著手，衝破阻礙，向外跑去。
多麼熱血感人的一幕啊。
佣人看向我：「要追嗎？」
我無力地搖了搖頭。
3
丁院長挑選的幾個孩子年紀從三個月到兩歲不等。
我挨個看過，拿不定主意。
這時，忽然瞥見前院裡有個小姑娘，梳洗整齊，頭上還扎著小花，正時不時往辦公室裡看。
注意到我發現了她，立刻低下頭跑開了。
「那個？」
丁院長循著我的視線望去：「啊，小雪，她已經三歲了。」
我點點頭，收回視線。
又聽丁院長說：「這個孩子也是可憐，媽媽生她的時候難產S了，爸爸去年見義勇為跳河救人也去世了……」
我內心震動，放下資料起身。
「我去看看。」
小雪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看我進來，慌張跳下來規規矩矩站好。
「宋阿姨。」
她輕輕叫了我一聲，但不敢看我。
「你怎麼知道我姓宋？
」我蹲下，看她緊張害羞的樣子覺得格外有趣。
她從枕頭下翻出了一張紙。
是財經雜志內頁，我的專訪。
「你已經認字了？」我驚訝道。
她搖搖頭，臉更紅了，指著我的照片：「我問張老師的，她說這個厲害的阿姨姓宋，昨天我聽她們說你要來，還以為是騙人的。」
「哦？那你怎麼知道我是厲害的人？」
「因為我看這個上面的照片，好多都是男的，所以你一定是特別厲害，他們才服氣你，給你拍這個照片。」
我想起宋瀅看到雜志中我的照片時，說的是：「這個西裝顯得你年紀大，也沒有把你的腰身顯出來，不好看。」
沒想到同樣的照片，卻幫我吸引到了一個小粉絲。
我哈哈笑了半天，故意逗她：「那你今天打扮得這麼好看，
是在等我嗎？」
她無措地摸摸自己頭上的花：「我就想看你一眼。」
我抱起她：「走吧，以後每天都看。」
4
丁院長送我們離開時，警車停在門口。
警察抱著垃圾堆旁的女嬰快步走來，跟丁院長說明情況。
宋瀅已經不哭了，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我也冷冷看著她。
小雪注意到這一幕，牽著我的手又陡然松開。
我低頭：「怎麼了？」
「宋阿姨，沒關系，我知道你們都想要小寶寶，我已經不是小寶寶了，你要是想帶這個寶寶回去也沒關系。」
我眼睛一熱，用力牽住她：「你永遠是媽媽的寶寶呀。」
我不再給宋瀅投去哪怕一個眼神。
小雪小小年紀，經歷了太多，
內心又敏感，丁院長說她平時也總是讓著其他小朋友，從不爭搶什麼。
這樣的孩子，如果沒有更多的愛來澆灌，成長路上一定會有很多辛酸。
「還有，媽媽給你想好名字了，你要記住哦。」
「是什麼？」小雪眼睛亮亮的，充滿期待。
「宋無憂，媽媽希望你不再憂愁，永遠快樂。」
「宋無憂……無憂……」她念叨著，臉上洋溢著喜悅，「我好喜歡這個名字，謝謝宋……謝謝媽媽。」
我跟院長告別，安靜許久的宋瀅突然又爆發出哭聲，幾個人都哄不下來，丁院長讓人先帶她進去檢查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卻見她四肢撲騰著，險些摔下來。
宋無憂回頭看：「那個小寶寶好可憐哦。
」
我忽然想到，上一世，我在半路遇到宋瀅，取消了來孤兒院的計劃，那麼這個早早打扮好，期盼著見我一面的小丫頭，是不是很失望呢。
5
我以為此生跟宋瀅再無瓜葛，不料三年後，我接到了丁院長的電話。
「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這個情況，人命關天，得麻煩您來一趟。」
掛了電話，我走到鋼琴邊，對宋無憂說：「想回去看看丁院長嗎？」
「好啊！」
這幾年我雖與丁院長保持聯系，但從未再踏入孤兒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