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醒後，我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腰上都沒一塊好皮了。」我唏噓道。
她聽後，如釋重負，虛弱地笑笑：「隻是貪玩。」
「哦對了，你昏迷的時候，有人來找過我，說你是哥哥。」
我邊削蘋果邊不經意地提起，瞄到她本無血色的臉上又灰暗了一層。
「你說好不好笑，這年頭什麼騙子都有。」
她被提醒了般：「對，對，是騙子，不要信。」
「他還說你還有爸媽，還有弟弟，是熱熱鬧鬧的一家呢。」我切下一塊蘋果喂到她嘴裡，「他說的要是真的，你一定很高興吧。」
她垂下眼，機械地咀嚼著，咽下後，問我：「如果是宋無憂的家人找來，她又不想回去，你會趕她走嗎？
」
「無憂沒有家人。」
「那假如……是我呢？」
她眼裡閃動著微弱的燭火般的光芒。
「那我要先做鑑定，如果真是親人找來，我想還是讓你走吧，那麼一個熱鬧的家，不回去太可惜了。」
燭火倏然熄滅。
上一世親子鑑定都沒來得及做，憑個胎記就跟人跑了，怕是根本沒有這個意識。
這回付出慘痛代價，就為了毀掉個胎記，想到這我就忍不住笑。
「別胡思亂想了，等你恢復好了，我想正式辦手續，讓你加入我的家庭，好嗎？」
她費力提起嘴角：「好。」
15
宋瀅出院後，我們在家為她舉辦了歡迎儀式，我把客廳用她喜歡的藍色做裝飾，為她端上畫有她笑臉的蛋糕。
「無憂人呢？」她左右看看。
「去爺爺家玩了。」
在事情解決前，我不打算接無憂回來。
丈夫扭開噴筒，在漫天彩帶中，宋瀅喜極而泣。
這一刻，她就像是這個家裡獨一無二的寶貝，上一世她不珍惜的東西，這一世她苦苦追求的東西，終於又夢幻般地重新降臨在她身上。
「傻孩子，哭什麼，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她重重點頭，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這些天，她家人不止一次來別墅找人，我都讓保安攔著。
直到幾天後，我從監控中看，她準備得差不多了。
這才放松安保，借口工作，離開了別墅。
宋瀅開門見是他們，不再像上一次那樣抗拒，而是冷臉將他們迎進了門。
她母親很是高興：「閨女，
你想通了對吧，我就知道，咱畢竟是一家人。」
「你們不要再來這裡了。」宋瀅說。
她父親點了支煙：「你這話什麼意思，你還是不想認我們？你要是還不信，咱去做那個鑑定嘛。」
「當初是你們不要我，現在為什麼又要來找我？！」
「哎呀當初爸媽也有苦衷……」她大哥開口。
「那些話你留著騙鬼去吧。」宋瀅打斷他，「我就直說了，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擾，可不可以？」
她的家人們相互交換眼色。
大哥說：「我們都很想你，你看，你有我這個哥哥，還有兩個弟弟，以後你出去多威風啊，我們可以保護你。」
宋瀅看著他，怔怔地笑起來，越笑越大聲，最後笑得都直不起腰來。
「保護我，
哈哈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你們知道我現在是富家養女，就要來攀關系。說是想帶我回家，無非是知道這家人跟我有了感情，舍不得我受苦。你們帶走我，就是帶走一個隨時可以來要錢的工具！
「我跟你們回去後，就是你，我的好哥哥，還給我介紹了你的哥們，沒有人管我，我就真跟他談起戀愛，還懷了他的孩子。
「你們一個個都裝作對我好，我就在團寵的美夢裡迷失了，覺得你們除了沒錢，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沒錢沒關系啊，我可以一次次來要啊。
「殊不知我把那個唯一真心對我的人逼得忍無可忍，要和我斷絕關系。你們見大事不妙，又給我出餿主意，讓我為肚子裡的孩子考慮，幹脆直接繼承財產一勞永逸。
「我做了那樣的事情，可你們呢？！竟然以偷錄的事發前我進入這裡的畫面要挾我，讓我把錢都給你們保管！
錢一到手，你們馬上翻臉不認人，讓我一個孕婦伺候你們全家，還團寵，太好笑了，我就是任人宰割的一塊爛肉！最後，我連孩子都沒有保住，我瘋了，你們還要把我賣給一個老頭！我到S也沒有瞑目……」
宋瀅說完，癱坐在地上。
她家裡人一開始聽她說話還面露緊張，可聽著聽著，隻覺她是胡言亂語，反倒神色輕松了些。
「閨女，別嚇媽呀，你沒事吧？」
宋瀅擦掉眼淚，搖搖晃晃站起來。
「沒事，明天你們去校門口接我，我想去家裡看看。」
「哎！這就對了！你會喜歡的，房子雖然不大，但是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快樂得很呢。」
16
次日，我提前處理好手頭的工作，靜坐在辦公桌前，等待警方的電話。
一家六口因食用了混有鼠藥的食物，
五人中毒身亡，一人送醫搶救。
由於宋瀅與其餘幾人關系的特殊性，她自然被警方懷疑。
然而一是她自己也中了毒，二是從監控來看，她家人接她上車時，她似乎並不情願，一度想跑，是他們強行將她帶上了車。
這與蓄謀下毒的行為邏輯有悖。
就在警方準備解除她嫌疑，另找突破口時，我及時送上了監控視頻。
視頻裡，清楚記錄著宋瀅在臥室分裝鼠藥，並將其裝入書包的過程。
一縷陽光灑在病床上。
宋瀅緩緩睜開眼，她看到我，笑了。
「媽媽，我沒有S，太好了，他們帶走了我，然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肚子好痛，我以為我回不來了，媽媽，我想回家。」
我拉上窗簾，病房霎時暗了下來。
我俯身看她。
「你走了一步險棋，
就不怕，分量一個沒掌握好，就送了自己的命嗎？」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
我點頭。
她無力地閉上眼：「從什麼時候？」
「從一開始，從我在垃圾堆看到你的那刻，我就什麼都記得。」
她的眼睛猛然睜開，睜得渾圓。
「那你……」
「為什麼不早點弄S你？」我笑笑，直起身，「你已經毀過一次我的人生了，我不能讓你毀掉第二次啊。」
「今生，我依然是個好人，是個更幸福的好人。
「而你，也想改邪歸正做個好人對吧，可事情卻不知不覺變成了這樣，有意思嗎？」
她張大了嘴巴，想喊叫什麼，但喉嚨哽住般，發不出聲。
像條絕望的魚。
警察敲門進來，我退出病房。
還未走到樓下，就聽到外面傳來「砰」的一聲響。
宋瀅番外
在我受盡折磨瀕S時，眼前全是自己曾經的生活，一手好牌被我打得稀爛，要是能再來一次，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好好享受我原本幸福的人生。
睜眼，藍天下，年輕的媽媽身著大衣正看過來。
我重生了，重生爽文女主夢竟然真的實現了。
可是無論我怎麼哭喊，她都沒有抱起我。
在孤兒院門口，她牽著的，是另一個小孩子。
看她要離開，我恨不能撲進她懷裡。
為什麼會這樣，我想不明白是什麼影響了劇情發展。
自從會講話，我就不斷要求見她，沒人搭理我。直到我假裝絕食，才終於又見到了她。
在她家裡生活了三年的那個女孩，
宋無憂，看起來真的無憂無慮。我恍惚，小時候的我，不也是那個樣子？我以為所有人都一樣，可旁觀才看清，隻有被呵護的花才能那樣肆意開放。
我必須抓住機會，我誣陷了她，可我的傷口並沒有讓媽媽心疼，她自始至終站在宋無憂那邊。從媽媽看她彈琴的目光中，我知道，她們更近，我們更遠。
她們走後，我被院長嚴厲懲罰，關進小黑屋。
我在裡面想了很久，既然重生，我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S，我完全可以利用重生優勢，創造自己的精彩人生。
然而等我出來，丁院長卻說有人點名要領養我，我以為是媽媽回心轉意，衣服都沒穿好就跑出去，沒想到是趙娟，那個土裡土氣的女人。
我沒有選擇的權利，隻好跟她走。
誰知這一走，就走入了命運的泥淖中。頭幾年我幾乎天天都在哭，
缺衣少食，挨打挨罵，上一世童話般的童年歲月，這一世盡是噩夢。
好不容易等到上學，我可以大放異彩，那種被欣賞被崇拜的感覺我從未有過，我這才理解宋茉勸我學習時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可好景不長，從某一天開始，我就再也無法考得第一。
沒關系，我可以努力。
然而我忘了，不再是隻要我願意學，宋茉就會提供好一切條件支持我的時候了。我需要擠出睡眠時間，偷偷摸摸才能看兩頁書，這還被趙娟發現，打了我一頓。
我越心急壓力就越大，壓力越大，腦子就越學不進東西。
到了初中，成績就隻到中遊，從高處跌落的感覺日日折磨著我。
我隻能想別的法子，我跟養母說可以買房，不用幾年就能大賺一筆，她說我嫌棄家裡窮故意說這話刺激她，抄起擀面杖就追著我打。
也是，我哪有錢買房，我肚子還在咕咕叫呢。
思來想去，離我最近的成功方式，還是宋茉。這一世她雖未領養我，可從她對我的態度來看，並不恨我，這說明我還有機會。
我仔細回憶上一世的點點滴滴，還真讓我想起來一件事。
我給出了成功的投資建議，終於，我又進入了那棟豪華的房子，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我渾身都止不住在顫抖。
雖然吃了很多苦,但我還是修正了自己的人生軌跡，我可太厲害了。
我決心當宋茉的好女兒，珍惜她給我的一切。
當晚，我躺在松軟的床上，夢裡都笑出了聲。
本來一切都很好，可是，為什麼有宋無憂，以至於媽媽都不像上一世那樣關心在乎我，我再怎麼努力討好媽媽，有宋無憂的對比,我似乎做得都不夠。
我試圖挑撥，可惜宋無憂是個榆木腦袋,油鹽不進。
不過她說的話讓我意識到上一世的我是多麼愚蠢,是現在的我都無法接受的愚蠢。
我調整心態，這樣已經很好了，我不貪心,能讓我享受到上一世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可上天好像在捉弄我,明明幾年後才會找來的家人,突然出現在校門口。
我衝進實驗室找到硫酸時，沒有過多猶豫,腦子裡隻有一個信念，我不能再讓他們毀了我好不容易拿回的東西。
當我醒來,看到媽媽坐在病床邊給我削蘋果，我覺得那徹心徹骨的痛都值得了。
但聽到她說親子鑑定,我傻眼了，是啊，我在做什麼,鑑定一做不就真相大白了，我拼出命來隻鬧了個笑話。
媽媽說如果我家人來，她會讓我走。她變了，上一世她明明舍不得，她有了宋無憂,
就不再珍惜我了。
我不能讓他們找來。
我連夜制定計劃，要保證團滅他們的同時，保全自己。
我約他們在有監控處見面,然後上車前臨時反悔，被拉拽時我表面抵抗其實並未使力。下藥之後的飯我也確實吃了,隻不過少吃了幾口。
當我再次醒來,陽光灑在我臉龐上，媽媽就在旁邊，我知道我賭對了。
像是一場漫長而黑暗的夢。
我歷經千難萬險，付出無數代價,拼盡全力，終於從泥潭中一點點爬了上來，回到了本就屬於我的美好人生中。
太不容易了。
但也太值得了。
我張開口：「媽媽……」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