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法子,我隻好親自出馬,動作麻利的將稻草搬到隔壁,打開門,空空蕩蕩隻剩一張床。
忽略兩老人在我耳邊的各種「不可」,「不能」,我迅速將稻草鋪好,拿出阿奶準備的粗布蓋上,嶄新的被子也被疊好放在一邊。
餘光竟看到老爺子似乎用衣服擦了擦眼角。
好笑的搖搖頭,讓他們兩坐著歇一會,非不肯,跟著我回到另一間屋子,看看可有要幫忙的。
攔都攔不住,我隻好又想了個活:「阿爺,你和阿爹幫我把這個櫃子的東西理出來放桌子上吧,都是能用到的」
兩老人連忙點頭,一個拿出來,一個接過放到唯一的桌子上。
小心翼翼的,仿佛拿著珍寶。
我則最快的速度撿了些枯柴,正好這時,小的拎著水回來了。
先斜倒著洗幹淨一個碗,
然後再把鍋給洗洗,為防柴火不夠,趁著天還沒黑,我又讓小的出去撿點柴火。
他也不說話,定定看了我一眼,蒙著頭便去了。
5
天黑了,我將蠟燭點燃,屋內有了光,顯的溫暖多了。
蠟燭是紅色的,原本是為了洞房花燭,如今,想來也是用不上了。
水已經燒開,我先舀出一大半,每人倒了點喝,之後添水將米灑進去,想了想,又切點肉沫。
那是塊新鮮肉,巴掌大小,準備這兩天就吃完,不然,時間長了,也怕壞。
我守著灶臺,輕輕用木勺一直攪拌,肉香彌漫。
見屋內安靜,我扭過頭一看,柳家祖孫三人都直直的看著鍋裡,見我看來,又各自轉過頭,看東看西。
隻依稀能聽到肚子發出的叫聲。
我趕忙低下頭,
掩蓋住嘴角一絲笑意。
見粥已經煮好,我連忙乘好,小的很有眼色的立馬來幫忙。
剩下的粥也被倒在大湯碗裡,趁著還有火,趕緊添根柴,燒點熱水,上面再蒸屜蒸幾個饅頭。
估計這幾人,也好久沒洗漱了。
凳子少,隻有三條,我便和小的坐一邊,隻是他的那頭似乎屁股底下長了刺,總是扭扭捏捏離我老遠,不過,我也不在乎。
四人大眼瞪小眼,都沒說話。
我端起杯子,面向兩位老人,突然的起身,另一邊的小的差點摔倒,被我一把拉住。
待他重新坐穩,我繼續說著我想說的話:「阿爺,阿爹,瑤娘自知配不上夫君,但今日厚著臉皮來了這裡,就沒想過回去」
我頓了頓,看向欲言又止的小的:「夫君,不管你認不認,要想我走,除非你也走」
所以,
言外之意,你隻能認命了。
「唉,瑤娘,你如此說,倒讓老夫無地自容了」柳家阿爺嘆息著搖頭。
柳阿爹也低著頭不說話。
「阿爺,我這麼說,隻是表明立場,並沒有其他意思的」
「我知道,有你,是我柳家的福氣」
眼見氣氛逐漸「悲傷」,我趕緊轉移話題:「饅頭好了,阿爺,阿爹,咋們快吃飯吧,我都餓了」
小的立馬極有眼色的趕緊端上,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誘人的很。
小的甚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個一個遞到手上:「阿爺,阿爹,夫君,快吃」
三人拿著卻沒一人動作,最後還是老爺子發話:「吃吧」
其餘兩人這才大口的狼吞虎咽。
熱食下肚,就連我都情不自禁發出贊嘆,舒服多了。
許是餓了,沒一會,碗底便空了,一人一個白面饅頭也被吃完。
我又把湯藥裡剩餘的瘦肉粥給三人分了。
吃飽喝足,小的主動收拾幹淨,用木桶裡的清水挨個衝洗,見水不夠,又趁著月光,想去滿上。
我卻不太同意,一把拉住他的手:「別去了吧,天黑了,太危險」
他扭頭看了一眼被拉住的手,月色下,似乎臉有點紅:「沒事,那條溪極淺,不會有危險的」
這麼一說,我隻放手了:「那你小心點」
他點點頭,身形消失在屋後。
阿爹阿爺回了隔壁屋,東西太多,我把木盆翻出來,大的兩個,小的兩個,又從布料衣物的箱子裡,拿出三件幹淨的中衣棉衣,棉褲,棉鞋並幹淨的襪子。
等小的打好水回來,大木盆隨便用水晃下,把鍋裡的熱水倒進去:「夫君,
把熱水端過去,給阿爺阿爹擦擦身子,再換套幹淨的衣服」
我抱著衣服,見他端著水卻沒動,疑惑道:「怎麼了?」
他沉默著搖搖頭:「多謝」
也不等我回答,端著水就往外走。
我…
6
趁著他在隔壁,我趕緊關上門,脫下紅嫁衣,迅速擦洗自己後,換上粗布長裙。
隻是這如廁的地方在那座光禿禿的山上,天太黑,我不得不等著他與我一起。
雖羞憤,但也無法,畢竟,這樣的環境,能有個如廁的地方已經很不錯了。
他知曉我的意圖後,比我還不好意思。
房內隻有一張純木板的床,我和他洗漱完後隻能和衣睡在一起。
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他甚至連被子都不太想蓋,還是我強制躺的近一點。
許是換了地方,身下又是硬硬的木板,我覺得似乎隻睡了一會,天就亮了。
我強撐著坐起來,動了動肩膀,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快斷了。
不行,等會就去撿稻草。
身邊的他估計也沒睡好,我一動,他便也坐了起來,見我如此,他想了會,突然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我驚的想轉身,被他按住:「別動,按一下會舒服點」
初始略重的力道讓我疼的有點龇牙咧嘴,但沒一會,確實覺得松快了很多。
「你還挺厲害的呀」我毫不吝嗇的誇獎。
他隻是繼續著動作,慢慢的力道越來越舒緩,語氣裡也有著不易察覺的欣喜:「雕蟲小技而已」
起床後,就著冷水,隨意梳洗下,在他羞赫中詢問是否要陪著如廁時,我趕緊搖搖頭。
他點點頭,便出門去撿柴火想就著太陽曬一曬。
這點我倒是很驚喜,沒有我想象中公子哥的好吃懶做。
而且,洗幹淨的他確實如阿奶所說,是個好樣貌的。
先煮點熱水喝,剩下的瘦肉切了一點,粥繼續煮上,再蒸上四個白面饅頭,隔壁的阿爺阿爹也醒了。
兩人大概睡的還不錯,臉色也好了許多。
我笑著招呼聲,兩人樂呵呵的應了。
正說著話,小的肩上扛著一捆柴火回來了。
他似乎也是第一次幹這種活,柴火上的枯藤綁的亂七八糟,解都解不太開。
沒法子,我隻好拿菜刀剁開。
「你好厲害啊,綁的真結實」
原本懊惱的他聽完嘴角略微的翹起,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還真好哄。
柴火晾好,我指著我們房間的隔壁空地,問他:「夫君,
你們幹活的地方有不要的木頭或者竹子嗎?我想在這蓋個小廚房」
沒等他回答,我又自顧自繼續:「後面的空地,等冬天過去,翻翻地,種點菜也不錯」
「還得打張桌子放到阿爺阿爹房間」
越說感覺能做的事越多。
幾個男的還得上工,吃完飯,便出了門。
走之前,我從箱子裡拿出阿奶準備的兩袋喜糖塞給他,並仔細囑咐:「多的這袋是好糖,你拿給李哥,讓他們分分,少的這袋你和幹活的分分」
我原以為他會拒絕,或是需要我再勸勸,沒想到他隻是將糖果捏的更緊:「知道了」
我滿意的點點頭,又把準備好的水囊遞上:「多喝點水」
他接過,又道了聲謝。
等我收拾好碗筷,昨日那幾個嫂子便來尋我,一同去洗衣服。
正好我想熟悉熟悉周圍,
便欣然同意。
走之前將木箱門鎖好,鑰匙藏進胸口衣物內,確保不會遺失。
我端著大木盆,走的虎虎生風。
「瑤娘,昨日才洞房花燭,你慢點,別傷著」趙嫂子扯著我的袖子,大呼小叫。
我沒好意思說根本沒有洞房花燭,隻好退回和她並排。
「柳公子那麼英俊,瑤娘有福哦」
「是啊,身板也好,結結實實的,不像之前在京都見過的讀書人,嘖嘖嘖,一陣風就吹跑了」
說這話的人是錢嫂子,家裡男人以前也是做個小官的,被主家連累罰到了這裡,不過,比柳家這種終身為奴好,再有兩年,他們便能離開了。
錢嫂子也是性情中人,不肯和離,非得帶著孩子來到此處,因為家中還有親戚幫襯,因此在採石場,過的還算不錯。
她們所說的小溪在屋後大約兩裡路,
需得爬一兩座小山,如他所說,果然很淺,連洗衣服都得分開。
我便趁著這段時間,在附近轉了轉,倒意外的發現了一些野生芹菜,讓等候的錢嫂子幫忙看下衣服,我連忙跑回去取鐮刀和籃子。
才走到門口,便看到裡面傳出悉悉索索得聲音。
有小偷。
我猛的推開門,昨日那個小光頭轉過身,滿臉驚恐的看著我,手裡拿著兩個黑窩頭。
我還未說什麼,他便撲通朝我跪下,哭著道:「姐姐,對不起,我阿爹病的快S了,又沒有吃的,所以我才偷的…」
他哽咽著把黑窩頭放回去,連連說著對不起,邊說邊磕了幾個頭。
見我沒反應,他默默將口中話吞了回去,耷拉著腦袋準備離開。
「等下」
他餿的轉身朝我跪下,眼裡滿是祈求。
其實我不該管的,可終究又不忍心:「你去幫我弄些稻草,我和你交換吃的」
稻草是半山腰處農人不要的,看守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允許罪犯家屬去拿一點過冬。
「哎,謝謝姐姐」
他提拉著草鞋,跑的飛快。
我瞅瞅黑窩頭旁邊不遠處的肉,若他拿的是這個,我必不會幫忙。
拿點子芹菜被我割完,本想與嫂子們分一分,可她們都不要。
「這味,實在是不喜歡」錢嫂子捏著鼻子,走的老遠。
好吧,那就我一人獨享了。
沒有地方曬衣服,隻好先平鋪在大石上。
小光頭的動作很快,晌午剛過,他便背著一大捆稻草來交差。
見我多給了他兩個白面饅頭和一包草藥,他驚喜的想要道謝,我卻顧及著門外的人來人往,
默默朝他搖搖頭。
他懂了我的意思,珍之重之的將東西收進胸口衣服內,又朝我磕了頭才離去。
7
中午隨便吃了點,下午的大把時間還是花在了整理東西上。
細小東西太多了,阿奶把能想到的,基本都帶了。
常用的拿出來,貴重一點的繼續收進箱子,想到錢嫂子說的,有戶孫姓大哥會木工,我動了心思。
沒法子,這兒的桌子椅子實在太少。
日落西山,衣服幹了大半,勉強能收回,又把柴火劈好理的整齊,見時辰差不多,照樣先煮點熱水,倒進大湯碗後,準備炒個芹菜肉沫。
沒一會,獨特的香味便傳出,我陶醉的深吸一口。
主食用面粉揉了點面疙瘩,蓋上鍋蓋,等著柳家父子幾人回家。
屋外喧鬧的聲音漸響,
我連忙起身,遠遠的便瞧見他兩邊肩上扛著幾根削好的竹子。
不止他,就連柳家阿爺阿爹都一人拖著一兩根。
我連忙然上去接過,假意埋怨道:「阿爺,你怎麼也幹了?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沒事,硬朗著呢」
竹子靠著牆邊放好,我突然想起,也可以用竹子做個門啊,今日野芹菜附近,好像有構樹,那樣比較簡單,用樹皮搓成繩綁好就可以了。
芹菜倒是受到了幾人的歡迎,隻是我敏感的察覺到他好像有了心事。
因為他側頭看了我好幾眼。
見一旁的阿爺阿爹,同樣的神色有些凝重,我直接向他問道:「夫君,發生什麼事了嗎?」
捏著筷子,緊了又緊的他似乎有了勇氣:「我…」
「瑤娘,其實是我有事求於你」
阿爺放下手中碗筷,
略帶愧色的看向我:「我一位至交好友帶著孫兒與我一同來到此處,他也是恆兒的啟蒙老師,生平才學斐然,這兩日風寒病的越發重了,我們能否少吃一些,勻點吃食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