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還未聽完便一巴掌拍在坐在一旁的他肩膀上,他被拍的一愣:「夫君,為何不早說」
扒拉完最後一口連忙起身,可鍋裡的面疙瘩隻剩一點,我直接將這些分給了三人,快速將鍋洗幹淨,添柴燒水準備蒸幾個饅頭,想想,又摸出兩個雞蛋,摻點熱水,蒸個雞蛋羹。
邊做邊向他囑咐:「夫君,你快些吃,吃完把床上的稻草和棉被拿過去」
「好」他咕嚕幾口吃完,一刻也等不急的卷起鋪蓋就往外走。
「天黑,慢點,送完了回來找我,我不認識路」
「知道了」風中傳來他的回音。
我不由的皺眉,這性子,怎麼這般風風火火。
「阿爺,阿爹,你們要是擔心,吃完也過去看看吧」
「哎哎,好」
兩位老人也是同樣的心切,囫囵吞棗的吃完面疙瘩,
便互相攙扶著往外走。
來不及收拾髒汙的碗筷,我又從箱子裡拿出三根蠟燭,放到一旁備好的籃子裡,又掏出煎藥的砂鍋,可根本沒地方使用。
嘆口氣,無奈的又收回去。
掀開木鍋蓋,滿面霧氣襲來,用手揮散,嗯,雞蛋羹成型了,拿出幹淨的筷子戳戳饅頭,也蓬軟了。
忍著滾燙,快速將鍋中食物取出,我立馬用滾燙的手指捏住耳垂,卻被燙的忍不住原地蹦兩下。
「怎麼不等我來」他氣喘籲籲的跑回來,寒冷的冬天硬是跑出一頭汗。
「老師怎麼樣了?」
我又添上柴火,準備煮藥,見狀,他立馬上前來幫忙,倒水拆藥:「咳嗽的有些厲害,還不肯用我帶去的被褥」
我了然的點點頭,又開始從箱子裡倒騰舊衣物,間或回了一句:「嗯,你們文人的一貫操作」
他似乎被我說的愣了一下,
而後倔強道:「我是武將」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阿奶不是說你讀書特別好嗎?之前還是個什麼官?」
他的表情一下子落寞了:「她說的應該是我大哥」
嗯?還有個大哥?
見我疑惑,撥弄著柴火的他輕聲解釋,又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大哥從小讀書便特別好,三歲識字,五歲成詩,曾經是名滿京都的探花郎,也是全家最大的驕傲」
「後來呢?」怎麼現在沒見到啊。
「後來,有侯爵世子鬧市縱馬傷人,他為了救一孩童,S於馬蹄之下」
「啊」我手中的衣物被驚的掉在了地上。
他沉默的替我撿起,吹去衣物上的浮灰。
「那個傷人的狗東西呢?沒被砍頭嗎」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明明表情無波無瀾,說出的話卻諷刺味十足:「瑤娘,
曾經我也與你一般天真,隻覺得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我們這些人的命在權貴眼裡,根本算不上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喚我的名字,不是欣喜,而是悲嗆。
「可…難道你哥哥就這麼白S了?」
「是的,就是這麼白S了」
屋內隻剩下木鍋蓋被熱氣頂的噗噗聲。
我趁著轉身擦去眼角的淚,故作平靜繼續手中的動作:「你先趁熱把吃的給老師他們送去,呆會再回來接我」
「好」
他拎著籃子轉身欲走,想想又停下來走至我身邊:「瑤娘,是我柳家拖累你,你的大恩,我柳恆此生恐怕都無法報答」
「又說胡話,若論恩情,你祖母先是我秦家恩人才對」
我放下手中事物,認真的看著他:「我知你對我無甚男女感情,沒關系,
私下我們可做兄妹相處,等到不需要我的那日,不用你說,我都會自行離開」
他聽的直皺眉,張嘴便想說些什麼,我卻推著他往外走:「好了,快點去送吃的吧,老師估計都餓了」
「好,那你等我」
8
整理了一些生活物品並兩套半舊的棉袄和中衣,我略有些忐忑,也不知那位老師可會嫌棄。
「不會的,瑤娘,莫想太多」
月光下的他抱著一捆物品,見我提著籃子走的緩慢,他回過身,將所有的東西換至一隻手上,餘出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向我:「瑤娘,這地上碎石頗多,你抓著我的衣袖,慢慢走」
淡淡月光下,我隻模糊瞧見他那雙亮如繁星的眼睛,我燦然一笑:「好呀」
卻直接握住那隻大手,雙手相觸間,明顯感覺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
「這樣就不會摔倒了」
見他未甩開,
我故意急忙催促:「快些走吧,藥都要涼了」
他這才僵著身子走的像塊板一樣,我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他似乎聽到了,走的更像板了。
阿奶說過,凡事要靠自己自己爭取,我,想去試一試。
柳恆說他的老師姓徐,是位桃李滿天下的大儒,也曾貴為太子之師,隻可惜先太子意外離世,此次也是同柳家一樣,無辜卷入儲位之爭。
他說的滿多,我第一次發現他如此健談,什麼太子,太師,三皇子,我卻覺得這些故事的內容與我太遙遠。
聽著聽著,我就走了神,視線落在斜前方牽手的影子上。
冬日的晚上,圓鼓鼓的我們好像兩隻小鴨子。
嗯,其實,日子也沒我想的那麼壞。
徐老的住處離的確實比較遠,等我們到了,那碗湯藥已然涼了。
他松開我的手,
似乎因為放松而輕吐了口氣,故意以拳捂嘴輕咳一聲:「老師,我們來了」
隨後有微小聲音傳到我耳中:「別怕」
隨他走近屋內,隻從月光下,依稀看到柳家兩位老人坐在一條長板凳上,床上有一老人斜靠在一青年懷中。
我趕緊行禮:「柳秦氏瑤娘見過老師」
「快,快請起,咳咳咳」話未說完,便咳嗽起來,咳的整個人都快顛起來。
我摸出籃子裡的蠟燭點上,燭火亮起,這才瞧清那兩位爺孫的模樣。
徐老已然滿頭白發,一臉滄桑。
「多謝嫂嫂,請恕遠之不便起身道謝」
說這話的男子意外的好看,年齡不大,雖滿身髒汙,但眉目之間秀氣的不得了,是個實打實的美男子。
「咳,徐弟不必多禮」
柳恆上前寒暄,
竟剛好擋住我的視線,瞅著那個背影,好想把他挪開。
「快,喂老師把藥喝了」
拿出籃子裡的瓷碗和勺子遞給柳恆,他接過,坐在床邊,一勺一勺的喂老師喝下。
我繼續收拾著帶來的東西:「夫君,咋們隔壁不遠的那個房子好像是空的,明日你跟李大哥說一聲,咋們把老師家搬過去,近點,也好互相照應」
真的未想到兩家住的地方會有這般遠。
看著手裡的衣物,早知道這樣,就先不拿過來了。
「最近咋們幾個勒緊點肚皮,等阿奶送糧食上來就好了」
靠採石場發的那個黑窩頭肯定是不行的,我想著,明天再去周邊遠一點的地方看看。
「好,多謝夫人」
柳恆的話中滿是感激,可不知為何,夫人二字一出,我竟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不可」喝著藥的徐老咳嗽著出聲拒絕。
「老徐,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倔什麼」
阿爺背著手站起:「我告訴你,你可別想撇下我們解脫,下棋輸給我一輩子,比誰活的久,你可一定要超過我」
「徐老,您是柳軒柳恆的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咋們兩家早就是一家人了」就連阿爹也加入勸說的隊伍。
「就這麼決定了,明日下工就搬過去」阿爺一錘定音。
燭火微晃,我瞧見徐遠之的眼中似乎有淚閃動:「謝謝柳祖父」
見徐老喝完藥,面露疲憊,我們一群人適時提出告辭。
徐遠之扶爺爺躺下後,不顧阻攔,非得送我們老遠。
已至深夜,周圍萬籟俱寂,隻餘我們的腳步聲回蕩。
被子和稻草被搬走了,我們隻好和衣睡下,
蓋著一床舊薄被。
好不容易安頓好,躺在床上,我側過身看向黑暗中的人影:「夫君,你認識咋們這一位會木工的孫大哥嗎?」
「知曉名聲,但是不太熟,你是想找他打木桌?」
「對,阿爺屋子什麼都沒有,太不方便了」
「好的,你做主就好」
「嗯…竹子不夠,還得再弄一點」怎麼有點越說越困呢。
「行」
「門也壞了,明天我試試…做個竹…門」
後面,眼皮越來越重,我直接進入了夢鄉。
9
再次醒來,依舊渾身僵硬,疼的好一會才緩過來。
太陽已然高懸,身側已沒有了柳恆的身影,但灶臺上鍋正噗噗發出熱氣。
我起身看看,
白粥都已經煮好,隻是鍋底有些粘,想來應該是不太會,水放少了。
我有點不太好意思,嫁過來第二日便睡懶覺。
唉,估計昨晚睡的太晚又太沉,所以才什麼動靜也沒聽見。
扭頭看向屋外,昨日未曬幹的衣物正整齊的掛在竹子做成的晾衣杆上,就連昨日用過的髒布巾也洗幹淨,也不知他起的有多早。
洗漱好,柳恆剛好拎著籃子回來了。
他露出一絲微笑:「左右現在無事,你再多睡一會吧,天太冷了」
見他拿出空碗,我便知他去徐老那送早膳了。
「老師今日怎麼樣了?他也要去上工了嗎?阿爺阿爹呢」
怎麼沒聽到隔壁有動靜?
「祖父他們都在那,老師已經好多了,休息了兩日,今日不能再休息了,你放心,有我們照看著,不會很累」他麻溜的洗幹淨碗,
又替我乘好一碗放到桌上。
勤勞的男子果真讓人喜歡。
「謝謝夫君」
我彎起嘴角,甜甜的真誠道謝,卻見他手腳慌亂的將角落的柴火理好:「咳,你慢慢吃,我先去了」
他走的快,我隻好朝著他的背影大聲囑咐:「做工小心點,晚上直接把老師接過來」
「知道了」
嘖嘖嘖,害羞的男子更讓人喜歡。
我剛喝完粥,門口又出現一個熟悉的小腦袋。
我朝他招招手:「小石頭,你爹好點了嗎」
小石頭是他的名字。
他湊近我面前,笑出一口豁牙:「好多了,謝謝姐姐」
隨即不好意思的看看我:「姐姐,你還有什麼需要我幹的嗎?稻草還要不要?」
「要」
見我說要,
他笑的更歡:「我馬上就去」
「哎,等下」
他隻好停住步子,面露一絲忐忑,生怕我會反悔。
「不過,今日沒有饅頭和草藥了,隻有黑窩頭,行不」
草藥帶的不多,我得先顧著自家人。
他長舒一口氣:「行,都可以的」
我突然靈機一動:「小石頭,姐姐問你個事,你知道這附近,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去的嗎」
我的問題,似乎讓他犯了難,他撓撓頭:「我以前好像聽阿爹說過,翻過後面那幾座山,好像有什麼湖和魚」
他好奇的看向我:「姐姐,魚長什麼樣子的?阿爹說很好吃,你吃過嗎?」
我聽完,卻無比的心酸:「好吃,等姐姐回家,給你帶一條」
他高興的幾乎尖叫:「謝謝姐姐」
蹦蹦跳跳遠去的身影,
無比的快樂。
整理好碗筷和灶臺,我拿出柴刀,想先把竹子劈出一部分,正幹的起勁,便碰上正洗好衣服回來的錢嫂子三人。
三人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趙嫂子更是嘖嘖出聲:「這讀過書的公子就是會心疼人哈,一大早就跑到那邊洗衣服,給我嚇一跳」
「那可不,咋們瑤娘這麼好的姑娘,願意陪著他在這吃苦,夠他感恩戴德了,還不得供起來啊」錢嫂子跟著說。
三人裡的牛嫂子性子比較沉默,但聽到這話,也向我投來挪愉的表情。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好了好了,咱別說了,新媳婦害羞了」錢嫂子笑著擺擺手,我更不好意思了。
「對了,瑤娘,你不是要找那個孫備打桌子嘛,我聽我家那口子說他媳婦要生了,最近到處找人換紅糖,你要是有,就拿紅糖去」趙嫂子走之前特地好心向我囑咐。
紅糖?我還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