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封得再嚴的消息也會有漏掉的地方,何況是一個大家族的滅族之禍。


 


我外祖的舊部混進了莊子,告訴了我一切。


 


他逼我學武,逼我繡花,學習茶藝,熟讀四書五經。


 


他說,等我回到魏家,我才能得到我父親的喜歡,救出我娘。


 


他隻想過我跟他裡應外合救出我娘,沒想過我娘失蹤後我的S活。


 


可他低估了我爹的狠戾,他不想讓我和我娘見面。我回魏家的日子,隻有可能是——我娘的S期。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所有人,都隻是我復仇路上的一把刀。


 


包括林覺意。


 


7


 


我無意間救下了他,原本是想著別人索求的愛情不可靠,那我自己養個崽子,養得他離不開我,那樣他絕不會反咬我一口。


 


把他當成我的童養夫養著,

他生病我就在他的床前守一夜,藥一遍一遍地溫好,隻為在他醒來的時候能喝到溫熱的藥。


 


我給他安排了許多的小廝伺候,他不會做飯、洗衣,甚至分辨不了蔬菜,他隻會讀書。


 


我想,生活不能自理的崽子,應該是離不開我了吧。


 


沒想到,他竟然是林國公府遺落在外的世子。


 


世子爺不需要洗衣做飯,世子爺甚至不需要會讀書,他隻需要招招手,自然有更多的下人和小廝替他完成一切。


 


我親手養大的崽子,不需要我了。


 


這種強烈的認知讓我萌生出恨意。


 


我給他下了毒,讓他得上肌膚消渴症,一月一發,病發時,他必須抱著我半個時辰,否則就會呼吸急促,痛苦難耐。


 


他沒有絲毫懷疑地喝了下去,從那以後,他每夜都借著難受的勁兒,溜進我的房裡抱著我睡覺。


 


那段時間,一向冰冷的林覺意主動向我靠近,讓我迷了心神。


 


我倒是忘了,我養的崽子,外表純善,內裡可是個黑心芝麻湯圓。


 


真正的爆發,是他提出要把我接回林國公府,要娶我為世子妃。


 


我是魏滿,我從生下來就是個錯誤,我的一生都被別人安排。


 


我爹決定我的去留。


 


外祖的舊部決定我的所有愛好和成長。


 


現在,我養的崽子要決定我的姻緣。


 


我不同意,我要把他丟回林國公府。


 


我知道林國公府和將軍府早有婚約,林覺意要娶我的姐姐。


 


那是第一次林覺意衝我發火,他冷著一張臉,等我改變主意。


 


我的房門始終緊閉,他氣得拂袖而去,踏上林國公府的馬車。


 


那天,是林覺意肌膚消渴症病發的日子。


 


他一直強忍著不說話。


 


等我溜進林國公府的時候,他痛得青筋乍起,翻湧的火氣一遍遍地衝撞他的心肺。


 


他甩開我的觸碰。


 


「本世子是你姐夫,你放尊重點!」


 


聲音冷,整個人更是宛如一座冰山,他陌生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我下意識給了他一巴掌。「林覺意,你算什麼東西敢命令我?」


 


我和林覺意的關系徹底進入冰窖。


 


明明是他有求於我,還敢衝我發脾氣。


 


林覺意的眼尾越來越紅,跪在泥地裡帶著一股子破碎的美感。


 


敞開的衣襟下,紅嫩的肌膚裸露。


 


每一塊皮膚,都彰顯著渴望。


 


「林覺意,你知錯了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指尖放到他的鼻尖,

無比享受此刻的掌控。


 


他艱難地抬頭,像貓無法抗拒貓薄荷。


 


嘴唇吮吸著我的指尖。


 


良久,他眼神虔誠而熾熱。


 


「我永遠屬於你。」


 


我輕輕勾起嘴唇。


 


「那,抱我回魏家。」


 


他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小狗。


 


「滿滿,你要開始復仇了嗎?」


 


我點了點頭,毫不掩飾的恨意。


 


是該讓他們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8


 


林覺意將我抱進了魏家。


 


所有下人都嚇得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阻攔。


 


姐姐得到消息跌跌撞撞從裡面跑了出來。


 


她直接衝過來要抓我的頭發。


 


「魏滿,你這個賤人,你竟然敢當著我的面勾引世子。」


 


林覺意抱著我一個轉身,

躲過魏清茹的攻擊。


 


我輕輕一抬腳。


 


魏清茹直接被我絆倒掉進了池塘。


 


下人驚惶失措地想去打撈她,小廝不敢跳下去怕汙了大小姐的清譽,丫鬟又根本不會遊泳。


 


一直等到魏母從後院趕到前院,她才被打撈上岸。


 


渾身湿透,起伏的胸口不斷起伏,一眾小廝紅了臉。


 


林覺意的手還牽著我的手心。


 


魏母坐在首位,臉色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世子這是什麼意思?是公然挑釁我將軍府?」


 


林覺意嗤笑一聲,玩著我的手指漫不經心。


 


「挑釁?區將軍府,也配用挑釁這個詞?」


 


魏母勃然大怒。


 


「你!」


 


「魏夫人需要搞清楚一點,這門親事,是你將軍府上趕著求我林國公府,

並非我有求於你們。」


 


魏母的臉色直接綠了,「所以,你是想要娶這個庶女。」


 


「不。」林覺意搖了搖頭。


 


魏母的臉色剛剛有好轉。


 


林覺意接下來的話卻把她的臉面按進了地裡。


 


「我在等她願意嫁給我。」


 


我縮在林覺意的懷裡,面露無辜。


 


魏清茹瘋了一般要衝過來揍我。


 


「賤人!跟你那個狐媚子娘一樣!」


 


「住手!」


 


聲音吼得很大,所有人一下子被怔在原地。


 


我爹黑著臉從門外走來。


 


9


 


他對著林覺意躬身行禮。


 


「不知道世子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世子爺喜歡魏滿是她的福氣,隻是她的出身終究還是低了些,這樣,林國公府那邊豈不是會有怨氣?

不如這樣,魏滿為妾入國公府,姐妹共侍一夫也不失為一樁美談。」


 


我差點笑出聲。


 


魏清茹也立馬不滿地要出聲,被我爹狠狠一瞪。


 


我拉了拉林覺意的手,示意他先離開。


 


林覺意的神色著急起來,「滿滿,我要是走了,他們不會放過你。」


 


他遲早要離開將軍府,我爹一樣不會放過我。


 


我勾了勾他的小拇指,像以前那樣哄他。


 


「等我。」


 


林覺意一走。


 


我爹就一巴掌朝著我打了下來,「跟你那個賤人娘一樣。」


 


我倒在地上冷笑。


 


「那你為什麼要逼我娘把我生下來呢?因為你損了子孫根吧?將軍府要絕後了,哈哈哈。」


 


我聲音笑得極大,不少下人聽到我的話都驚愕瞪大了眼睛。


 


世人都說魏將軍府和將軍夫人伉儷情深,不納小妾。


 


可他們不知道,我爹上了戰場,被傷到了子孫根,再也不能有子嗣。


 


恰逢他得知我娘懷孕。


 


強行逼迫我娘生下我,他多麼期望那是一個兒子。


 


可是皇天有眼。


 


生下來的是個女兒,他魏家,注定絕後。


 


他被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大罵。


 


「逆女!你給我在祠堂好好反省,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去看她!」


 


侍衛很快上前把我拖走。


 


魏清茹和魏母跟在後頭要看我的笑話。


 


我看著堂上的數百排位,哈哈大笑。


 


「魏家的先輩們,沒想到吧,到了我爹這一輩,魏家要絕後了!」


 


丫鬟婆子都沒反應過來,我就直接對著其中一塊牌位貼臉。


 


「這個是祖母吧?你這個老東西終於S了,聽說你把我娘折磨得夠慘。」


 


「咦,這個是我太太太太太爺爺?你也別怪我爹絕後,畢竟他作惡多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呢。」


 


所有人目瞪口呆。


 


「瘋了,二小姐怕是瘋了!」


 


隻聽「砰」的一聲,有人驚惶失措地叫著老爺。


 


我爹活活被我氣暈了過去,一陣兵荒馬亂。


 


魏母沒忘記把我鎖在祠堂。


 


一直等所有人走遠,我收起剛剛的瘋癲。


 


拿起燭火看著上面的所有牌位。


 


「反正魏家都要絕後了,以後沒人給你們供奉香火了,那就一起燒了吧,對了,你們要是看不慣我,想找我復仇,可別認錯人了,我叫——魏清茹。」


 


露出惡劣的笑,

我直接打翻了燈油,對準祖母的牌位就燒了下去。


 


在燈油的控制下。


 


祠堂很快就燒起了熊熊大火。


 


隻是所有人的中心都在我爹那兒,一時沒人察覺。


 


我翻窗溜了出去,直奔我爹的書房。


 


10


 


他當年陷害我外祖一家的由頭是通敵叛國。


 


時隔多年,他一定會把所有的證據銷毀,不留一絲把柄。


 


可是我知道,通敵叛國的人明明是他,他隻是把自己跟敵國交談的書信全都栽贓給了外祖。


 


隻是。


 


他能通敵叛國,那證明敵國給他的好處必然巨大,一個擁有過無限財富的人,怎麼會輕易從中摘除,他必然跟敵國還有聯系。


 


隻是他為官多年,勢必非常謹慎。


 


表面的書房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一直在試圖尋找書房有沒有其他暗格。


 


卻兀自好笑,我竟然找到了一幅我娘親的畫。


 


要不是那處提筆我娘的名諱,我都認不出那是我娘。


 


這是我和她第一次相見,她成了白紙之人,我成了籠中之鳥。


 


就像我至今也無法解釋我為何要替我外祖一家報仇,明明我從未見過他們。


 


將軍府一旦垮臺,我的日子也會變得艱難。


 


可是就是有一個聲音,告訴我應該這樣做。


 


就像是漫無目的的人生裡,唯一的一點規劃。


 


她的眼神很溫柔,定定地看著我。


 


突然有一種強烈的衝動。


 


哪怕是打草驚蛇。


 


我也要把這幅畫帶走。


 


火光蔓延得很大,我聽見門外不時有小廝跑過去救火。


 


我對供奉的排位「格外關照」,相信他們找出來的時候,應該有別樣「驚喜」。


 


實在翻不到線索,我隻能翻窗離開。


 


去了林國公府。


 


他正在書房畫畫,闖進去的時候裡面掛滿了我的畫。


 


我或笑,或哭,或嗔怒,或熟睡。


 


猝不及防地闖,對上林覺意慌亂的眉眼。


 


他所有小心思無所遁形,手垂在一旁緊緊握起。


 


我仔細打量那些畫,畫中的我靈動可人,滿是作畫者對畫中人的愛意。


 


愛意。


 


不對。


 


我娘的那幅畫,看起來眼波流轉,滿是愛意,還是深愛。


 


我爹那種武將,別說作畫,讓他多看兩本書都頭疼的人,根本不可能畫畫。


 


那畫是誰畫的?


 


他不僅擅長作畫,

還能自由出入我爹的書房。


 


是手下,幕僚?


 


「滿滿。」


 


林覺意微微緊張的聲線把我拉回現實,他懊惱地垂頭。


 


我盯著滿牆的畫,有些頭暈。


 


黑心芝麻湯圓,竟然還是個小變態。


 


我都看到了桌子上那幅被水湿透露出紅肚兜的畫作。


 


「林覺意,看不出來啊,你這麼痴迷我?」


 


他垂下頭,耳垂都泛著粉紅,面上卻強裝鎮定,面無表情。


 


我笑了。


 


最討厭的就是他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


 


我惡劣地開口。


 


「既然畫的是我,那我是不是有處理的權利?都燒了吧。」


 


他立馬抬頭看我,眼睛裡不可置信,閃過一絲絲受傷。


 


我同樣冷著臉。


 


「我同意你畫我了嗎?


 


「沒有。」


 


「既然沒有,那就把他們都燒了,乖,別惹我生氣,我要看著你親手燒掉。」


 


「行了,去準備火盆吧。」


 


他的手指動了動,卻無力垂下,沉默地轉身出去。


 


我親手將畫紙揉成團遞給他。


 


火光明滅,他的手越發顫抖,甚至有火苗擦過他的手掌他也沒發現。


 


我攀上他的肩膀,吐氣如蘭。


 


「我人都在你的面前,為什麼要畫我,不是看著我。」


 


「因為想留你一輩子。」


 


「可是,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一輩子啊。」


 


他立馬抬頭,手指因為興奮不受控制地痙攣。


 


「滿滿,你同意嫁給我了?」


 


我極其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他卻敏銳捕捉,把我攔腰抱起回了書房。


 


他卻怔住。


 


畫卷依舊擺放在原位,沒有丟掉一張。


 


我捂著嘴偷笑。


 


「傻子,把我畫得這麼美,我怎麼舍得?你燒掉的都是廢紙……唔……」


 


他的氣息強烈侵蝕,呼吸都變得綿長。


 


我被迫摟著他的腰深吻。


 


11


 


林覺意拉著我的手回魏府的時候。


 


下人們都在傳二小姐惹怒了祖先,降下天罰,被祖先燒S了。


 


以至於我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好幾個人嚇得趴著逃跑。


 


這麼大的動靜,我爹終於是醒了。


 


「你為何會和林世子在一起!」


 


問完他就後悔了,畢竟我這張嘴,注定說不出什麼好話。


 


我微微歪頭。


 


「難不成女兒要S在祠堂裡?」


 


「放心,禍害遺千年,我就是來討債的呢,要鬧得將軍府雞犬不寧。」


 


我靠在林覺意的懷裡笑得花枝亂顫。


 


林覺意將我護在懷裡。


 


「本世子回去想了想魏將軍的提議,覺得甚是不妥,決意此生,隻要魏滿一人足矣。」


 


至於魏清茹。


 


下人的眼光有意無意朝著她看過去。


 


她臉色慘白一片,有淚水流了出來。


 


「你就這麼不願意娶我?」


 


我爹咬牙切齒,「好。」


 


我撲哧笑出了聲。


 


一步步走到我爹的面前。


 


「爹似乎忘了一件事,沒有問過我嫁不嫁。」


 


「你!」


 


他氣得指著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敢不從?」


 


「我敢!」


 


我盯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