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拖不起,父親更拖不起。
見我遲遲不語,妻子以為我怕了,得意揚揚地嘆息:
「這樣吧,夫妻一場,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你先和我離婚淨身出戶,房子存款都給我,事後我滿意了,我給你留七萬塊錢。我早就在醫院打聽清楚了,老登治療費七萬剛好夠。」
我聲音發寒:
「你事後反悔我怎麼辦?」
妻子兩手一攤:
「信不信是你的事,反正不是我爸要S。」
我眼前一黑,差點嘔出血。
褲衩男嬉皮笑臉湊上來,一張大餅臉年近 50,卻像小年輕一樣梳著油頭:
「看在萍萍的分兒上,我也出三萬,湊個十萬吧,十全十美。S了買棺材也能買厚的,是不是?」
我揮拳砸向他。
妻子卻一把推開我,眼中沒有一絲溫度:「六萬!」
我錯愕:「你說什麼?」
「五萬!你再敢碰他一下試一試?」
「……」
我緊握的拳頭松開了。
「兄弟,你怎麼不打了?陽痿了?」
褲衩男眉毛一高一低,滿臉餍足和憐憫,拿過了我手中的藥袋:
「5 萬塊錢就讓你啞巴了,嘖嘖,我都不忍心欺負你了。」
他拆開藥品袋,裡面是一盒小雨傘。
「聽你老婆說你一次就 3 分鍾,這些年你老婆虧大了。兄弟我是個熱心的人,誰有困難我都幫,你欠你老婆,兄弟我馬上幫你還哈……」
妻子白了他一眼:
「少臭美了,
等下我讓你 1 分鍾都堅持不了。」
「你老公最喜歡啥姿勢?」
「撅著,後頭。」
「要不我倆也試試?」
「真壞啊你,你夠得著?」
「我夠不夠得著你不知道嗎?」
「S相啊哈哈哈!!!」
刺耳的調情聲,宛如陣陣魔咒,刺痛我的鼓膜。
褲衩男將包裝袋揉成一團,丟在我腳底下,揚了揚下巴:
「看在你屁都不敢放一個的乖巧上,順便幫我把垃圾扔了,我讓你老婆賞你一千塊錢,否則我差評你。」
他摟著妻子去往臥室,彰顯主權一般,手探到後面捏她的屁股。
妻子主動扭了上去。
心髒炸開,我剛要豁出一切衝上去。
醫院突然打來電話:
「吳先生實在抱歉,
您父親的藥費核算有誤,現在您還需補繳 1 千元,請您立刻來一趟醫院。」
宛如一盆冰水,我被當頭澆透。
回醫院的路上,我反復暗示自己:這個女人不值得,這個女人不值得我生氣。
可我還是不爭氣地哭了,哭得撕心裂肺、跪地嘔吐。
尊嚴像一根烙鐵,燙得我五髒俱焚。
這時手機叮了一聲。
我收到了一條差評,客戶頭像是我老婆赤裸的屁股,差評留言:
【傻 X 綠毛龜。】
我慌了,趕緊申訴。
可平臺提示 40 歲以上隻能排隊申訴。
好不容易輪到我,隻有無休止的機器人回答……
我反復較勁,打字打到冒煙,直到手機沒電,也沒有結果。
萬籟俱寂。
萬籟笑我。
我徹底失控,對著病床上的父親大吼:
「為什麼你要生病?為什麼拖累我?」
可病房裡隻有儀器冰冷的嘀嘀聲,好似在問:
吳明,你開心嗎……
你開心嗎……
開心嗎……
4
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第二天,我闖進外賣公司。
昨晚褲衩男家中,我看到了一張外賣公司的獎狀。
群裡老大哥認識他,恨得牙痒痒——
「戴嘉程,43 歲,外賣集團分公司總經理。40 歲門檻就是這狗日的整的騷操作!明明自己也是不惑之年,卻不管咱們外賣員的S活。
」
我一身外賣服引來辦公區文員們陣陣側目。
戴嘉程被保安簇擁著,眉頭皺起:
「怎麼又是你?你老婆不在這兒。」
我走到他面前:
「你勾引我老婆,惡意差評。你以為你會沒事嗎?」
戴嘉程笑呵呵:
「勾引?是你老婆主動對我投懷送抱的,穿得那叫一個騷,跟我吐槽你性無能。」
周圍哄然竊笑。
「收到差評,還得怪你自己:你不到 40 歲不就沒事了?實話告訴你:在我這,40 歲以上送外賣,越送越賠。你還是找個符合 40 歲年齡段的工作吧,比如,當個經理……」
他優雅地整理發絲。
我恨不得掐S他:「戴嘉程,你不喜歡中年外賣員,大可以直接清退,
憑什麼耍人玩?」
「嘖嘖嘖,所以你這種土包子才活該送一輩子外賣。」
戴嘉程背起手,饒有學問地咋舌。
「直接清退?那多砢碜啊,還違規。我的管理是『人性化』的,我不會清退你的,我會讓你心甘情願滾犢子。而且你有所不知——年齡歧視上線以來,你們這些 40 多歲的老畜生給平臺交了不少錢呢!我真是太聰明了,要麼說隻有我升職了呢,诶嘿嘿嘿……」
我S了他的心都有:「你吃人血饅頭,還能笑得這麼坦蕩?」
戴嘉程揚了揚眉毛:
「沒人強迫你幹。你要是覺得不公平,你可以去撿破爛,可以去搶劫。」
我正想罵他,突然一個水杯飛過來,正中我額頭。
一個一身名牌的精致少女氣急敗壞地衝過來:
「你誰啊?
趕緊給我道歉!」
我被砸得有點發蒙:「是你用水杯砸我?」
少女十五六歲模樣,眉眼乖戾酷似戴嘉程:
「對啊,誰讓你侮辱我!」
我很不解:「我什麼時候侮辱你了?」
少女高傲地仰起下巴:
「你一個送外賣的,出現在我面前敢跟我講話,不就是侮辱我嗎?」
我:「……」
她還不解氣,抬腳就往我身上踹,還不忘衝著戴嘉程撒嬌:
「爸,我不是跟你說過,我不想在家裡看到下等人嗎?」
戴嘉程滿臉寵溺:
「麗麗,他是爸爸的下屬,精神有點問題。爸爸正開導他呢。」
「你離他遠一點,等會兒發瘋了,他會咬人的!」
少女退了一步,
目光浮現驚恐:
「原來是精神病,怪不得衣服這麼髒。爸爸,你快把他關進精神病院。」
豈有此理!
我打工卑劣,我髒兮兮難看。
可正是無數打工人這一身泥水,才成就了這家外賣公司,才讓她穿上了眼前奢侈的皮囊。
我不甘示弱地告訴她:
「精神有問題的是你。潑婦。」
「總有一天你會遭報應。」
戴麗麗僵硬了,面容一點點扭曲,聲線都變了形:
「你說什麼?」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你怎麼敢?啊啊啊,要瘋了!」
「打他!揍他!我要他S!」
她話音剛落,我後腦突然挨了一棍。
我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一個保安踩住我的腦袋,使勁在地上碾。
我喘不上氣了。
戴嘉程聲音高高傳來:
「告訴你個好消息:這間辦公室裡所有文員都漲薪了,錢是從你們扣掉的 1 塊 5 佣金裡出的,他們一直說要謝謝你呢。」
我眼珠猩紅:
「吃人血的小日鬼子你去S吧。」
砰!
保安揚起警棍,我瞬間頭破血流,咒罵隨之戛然而止。
「讓你嘴不幹淨!」
七八個人影棍如雨下,耳邊混亂著罵聲,讓我聽不清自己的慘叫。
過了一個世紀,毆打才停止。
我精神恍惚,滿嘴腥味:
「我要報警……我要報警……」
高管接過保安遞來的毛巾,慢悠悠地擦著濺到西裝上的血:
「隨你的便。
監控馬上銷毀,這裡所有人都能做證——是你自己摔傷的。」
圍觀的文員們一顆顆腦袋縮進了殼裡。
幾個保安拎著蘸血的電棍,對我笑嘻嘻:
「你沒事往我們電棍上撞幹啥?看,給自己弄傷了不是?」
高管蹲下來,幫我擦了擦滿臉血汙:
「你想報警嗎?我來替你報。你未經允許闖入我公司,我送你進去蹲 15 天。吳明,咱倆打個賭吧,賭你老爸沒人伺候,這條小命還能撐幾天?」
我掙扎著去拽他的衣襟:「不要,不行!」
我的反應太過羸弱,高管扔下一個憐憫的眼神:
「真沒勁,看在萍萍的面子上,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你這種賤民無非想訛錢,隻要你承認你的傷是自己摔的,我給你兩萬塊錢,以後你別出現在我面前。
」
所有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我心髒抽搐。
我恨不得當場宰了戴嘉程。
但病床上那個身影卻更加清晰。
他痛苦地呻吟,好似下一刻就會離我而去……
我妥協了。
我咽下一口血沫,大聲說:「沒錯……是我自己把自己打傷的……」
文員們瞠目結舌,保安們交換著眼神。
我肩膀起伏,淚水不爭氣地落下。
戴嘉程發出滿足的感嘆:
「這才對嘛,生活必須和和氣氣。男子漢大丈夫,忍一忍算什麼?」
戴嘉程數了兩萬現金,正要給我,卻被戴麗麗一把搶走。
戴麗麗眼底閃著陰險:
「你知道嗎,
今天是我生日啊,女孩子 15 歲生日很重要的!因為你,我好心情全毀了,你不需要賠償嗎?」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麼賠,怎麼賠?」
「這樣吧,爸爸本來答應送我一隻邊牧,可一直沒買到我喜歡的。」
戴麗麗悅耳的聲線宛如手術刀。
「不如你來當吧。」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你馱著我在這裡繞一圈,我開心了,錢就還給你,怎麼樣?」
我原地石化。
「你還愣著幹嘛?耳朵不好使嗎?」
戴麗麗笑容陰冷,突然她抓起一支籤字筆,扎破自己的胳膊——
「看到了嗎,你刺傷了我。你再惹我不開心,我馬上去驗傷,讓你去蹲監獄!」
「然後找人弄S你爸!」
不!
我心髒驟然攥緊。
這時候惹上官司,父親真的會出事。
我不能進監獄!
我不能!
「我做!我做!」我吼著。
所有目光盯住了我。
眾目睽睽下,我顫顫巍巍、慢吞吞地伏到地上——
「嗚——汪——」
「汪!」
戴麗麗眼睛瞪圓了,小手掩住了櫻唇。
「汪!」
「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戴麗麗嘴角勾起獵奇的弧度,大笑著拍起手來:
「哇啊哈哈!!真像條狗啊,來乖狗狗,主人喂你吃東西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