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可是啊,當初和你在一起時,學生時代當校花時,我曾一度充滿了希望的。」


 


「我總跟自己說,你是同學公認的少年天才,前途必定是無量的。後來,我也勸慰自己,你總會成功的,你都 40 了,輪也該輪到你了。」


 


「後來確實輪到你了,輪到你被裁員……」


 


我沉默,她又喝了一杯。


 


「你東山再起時,我其實特別開心,我終於不用忍受那個變態了,我熬了這麼多年,上天終於沒辜負我。」


 


「可你瞬間跌下神壇,我又慌又怨,你太不爭氣了,我倆苦熬 20 年才盼來的機會,你拱手就讓戴嘉程毀了。你毀的隻是你一個人嗎?」


 


「我萬念俱灰,隻得趁著戴嘉程對我的肉體還有點興趣,趕緊回去抱他的大腿。」


 


「然後我才知道,

一切都是你和那個龐展設的局……」


 


她猛灌了一大口酒。


 


「吳明,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我隻是一個女人,一個女人,一個前半輩子青春扔進去,隻換來了貧苦餘生一眼都能望到頭的女人。你知道對我來說,對一個女人而言,那是何般滋味嗎?」


 


「你以為我願意嗎?我有得選嗎?」


 


「吳明,你根本不懂……」


 


她的酒一瓶接一瓶灌。


 


我的心也一寸寸下沉。


 


我從沒做過任何虧心事,我不欠她。


 


但我也明白,她說的話一點沒錯。


 


她打著酒嗝,昏昏欲睡:


 


「吳明,我若真是個蕩婦,我何必獨守了你 20 年呢?」


 


「你走吧。」


 


18


 


我不知道是怎麼離開的那家酒吧。


 


本打算羞辱她。


 


心情卻更不好了。


 


等司機時,路邊小巷隱隱響起女人的求救聲。


 


聲音很耳熟。


 


我衝進了小巷。


 


黑暗處,幾個酒鬼圍著燕冬萍,她的長裙已經被撕爛,口罩也被拽掉。


 


「臭娘們,喝完酒不結賬,想往哪兒跑啊?」


 


她拼命護著臉和下體,卻被酒鬼們強行掰開。


 


「靠,臉怎麼這麼醜,幸好身材還不錯。」


 


「既然你沒錢結賬,咱就肉償吧。」


 


「射一次抵一瓶,好好數著吧。」


 


「救命,救命啊!!!」


 


「……」


 


「放開她!」


 


我抄起地上的一個空瓶磕碎,將酒鬼們逼退。


 


「這狗娘們喝酒不給錢,

你管什麼闲事?」


 


幾個酒鬼圍攏上來。


 


我摘下腕表,扔給他們:


 


「我司機馬上就到,找不到我一定會報警。你們最好見好就收。」


 


我掏出手機。


 


為首的酒鬼掂了掂那塊表,陰著臉讓開了一條道。


 


我脫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帶她跑出了巷子。


 


她趴在地上幹嘔。


 


此地不宜久留,我想打電話催促司機,她卻指了指路邊。


 


那裡停著一輛紅色的 SUV。


 


「那是你的車?」


 


她點點頭,扔出了車鑰匙。


 


我趕緊攔了一個代駕,扶她一起上了車。


 


這時我手機一響,進來一條信息:


 


【別去。】


 


我一愣,後視鏡裡那幾個酒鬼已經追了出來。


 


該S,

假表沒糊弄過去。


 


我催促師傅快走,師傅一腳油門,車迅速離開,將幾個酒鬼遠遠甩遠。


 


19


 


我幾乎是將燕冬萍拖回了家。可回到住處我才發現,這裡竟是我倆最初住的老房子。


 


她口齒含糊:「法拍之後,我又買回來了,舍不得……」


 


我陣陣沉默。


 


屋裡裝潢依舊,隻是滿地酒瓶。


 


我費了好大勁才將她扶到床上。


 


在冰箱裡找到了牛奶,我倒了一杯。


 


曾經我還是程序員時,某次被領導灌酒,回家想喝牛奶,我跟燕冬萍要。


 


她眉眼不耐:「買牛奶不要錢嗎?給我轉 50 塊錢。」


 


我甩開回憶,將牛奶撂在她床頭:


 


「我們已經離婚了,既然你安全到家,

我就不久留了。」


 


我轉身離去,手腕卻被她扯住:


 


「吳明,你要去哪,你是不是嫌棄我醜?」


 


我沒有看她:「這是你的家,我在這不方便。」


 


她眼眶紅了,突然抱住我:「吳明,我知道錯了,我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你好嗎?」


 


我幾次掙脫不開,心中沒來由煩躁,抓住她硬生生扯開。


 


她被我抓傷,難以置信地湿了眼眶:「你到底怎樣才肯原諒我?」


 


「我不可能原諒你!」


 


我厲聲吼。


 


「燕冬萍,沒有送你進監獄,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


 


「你別逼我……」


 


她愣愣地望著我,哇地吐了一地……


 


她半夢半醒,

不停發出囈語:


 


「吳明,幫我拿被子……」


 


「吳明,你怎麼這麼笨呢……」


 


「吳明,我們結婚了……你以後要……好好對我……」


 


「嘔……嘔……」


 


她吐個沒完沒了,隨時都會把自己嗆S。


 


我心緒翻湧、一宿未合眼,早上她睡安穩了,我才不辭而別。


 


20


 


我隻希望燕冬萍不要再出現在我的人生中。


 


可事與願違。


 


第二天上班,我找不到手機了。


 


估計是落在了燕冬萍住處,我隻能借同事的手機給她打電話,

卻無人接聽。


 


就在我準備再打時,對面突然回了短信:


 


【昨天你為什麼這麼對我?】


 


我納悶了,女人真是奇怪的動物。


 


我解釋:


 


【昨晚你喝斷片了,我送你回家。】


 


燕冬萍:【我知道昨晚你在我這,可你當我是什麼?你現在在哪呢?】


 


看來她已經醒了,卻發現我沒在身邊。


 


我陣陣心煩:


 


【燕冬萍,我們已經離婚了。】


 


【算我對不起你行不行,我手機落在了你家裡,我找時間去取,往後你別再來糾纏我。】


 


燕冬萍隔了片刻:


 


【你這麼對我,你讓我以後怎麼活?吳明,我要告你!】


 


我蒙圈了。


 


辦公室裡突然闖進幾名警察,徑直走到我面前:


 


「吳明,

我們接到報警,你涉嫌一起強J。」


 


「現在跟我們走。」


 


同事們面面相覷,一名同事壯起膽子湊過來:「警察同志,您是不是搞錯了……」


 


警察掏出銀手镯:「審過就知道了,快點走。」


 


莫名其妙。


 


我掙開他要銬我的動作:


 


「少來碰我。你們無憑無據憑什麼抓人?」


 


下一秒,我被扭著胳膊按在桌上:


 


「老實點!你敢襲警?」


 


肩膀的劇痛讓我無法再動彈,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銬住雙手。


 


然後被拎了起來。


 


太丟人了。


 


我下意識想求助,卻發現同事們都在SS盯著手機。


 


他們臉上交錯著震驚與困惑,看我時,眼神都十分復雜。


 


許是我太過疑惑,

一名同事將手機舉到我面前。


 


等我看清屏幕上的頭條新聞時,頭皮猛地炸開——


 


【人工智能新秀竟是變態?灌醉前妻實施強暴為哪般?】


 


【受害人衣衫不整報警,警方是否會包庇權貴?】


 


【點擊左下角關注,訂閱後續報道……】


 


我後背竄出冷汗。


 


強J?


 


我明明什麼也沒做啊!


 


「等等,這是誤會,我隻是在照顧她!」


 


滔天的屈辱和憤怒,逼我再次奮力掙扎。


 


這是栽贓!


 


我不能就這麼被帶走!


 


我不可以就這樣接受審訊!


 


可下一秒,一股劇痛傳遍我全身,我不受控制地倒地,昏厥。


 


警察的電棍噼啪作響,

像在放爆竹。


 


21


 


「吳明,42 歲,無既往犯罪史。」


 


「但中年失業,父親新喪,而且與受害人有過節,有懷恨報復的可能,具備充分的犯罪動機……」


 


我被銬在審訊椅上,話已重復了無數遍:


 


「我隻是在酒吧偶遇了她。」


 


警官用大燈明晃晃地照著我:


 


「可代駕司機說你送受害人回了家,小區監控也拍到你扶著醉酒的受害人進了家門,第二天早上才離開。這一夜的時間,你幹了什麼?」


 


「還有,受害人身上有你的抓痕,你指甲裡提取的 DNA 樣本與受害人完全吻合。你解釋一下?」


 


「還有……」警察舉起我的回復——


 


【昨晚你喝斷片了,

我送你回家。】


 


【算我對不起你行不行。往後你別再來糾纏我。】


 


「你看,你明知道她喝醉了,你也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麼獸行。」


 


我感到越發不妙,聲音沙啞:


 


「我們是夫妻……」


 


警察卻冷笑:「你們早就離婚了,你是不是忘了?」


 


我瞬間汗流浃背。


 


「昨晚我和她在酒吧重逢,說了很多知心話。有一伙酒鬼糾纏她,我救了她以後,她醉得不省人事,我隻能帶她回家。回家她吐酒了,我怕她嗆到,所以守了她一夜。但我真的沒對她做什麼,抓痕是她主動抱住我時我推開她弄的,我整夜都睡在地板上,第二天我怕她醒了尷尬,才不辭而別……」


 


我盡可能誠懇地描述著。


 


警察一點也不意外,

眼中充滿了然與嘲弄:


 


「凡是強J犯,這套說辭都差不多。你自己聽聽你說的,你自己信嗎?」


 


我徹底語塞。


 


情勢對我非常不利,若不是幾天後龐展保釋了我,我恨不得撞S在裡頭。


 


他是親自開車來的,車上他一言不發。


 


我感覺得到他不是一般生氣。


 


「別人就罷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試著開口。


 


龐展聲音冷硬:「你手機呢?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解釋了手機弄丟的事。


 


龐展嘆了口氣,帶我去買了個新手機、辦了新電話卡。


 


「網上輿論已經翻天了,整個龐氏天天跌停,我老爸那邊都被連坐了。」


 


「他一直逼問我你在哪,我快兜不住了,這幾天你躲一躲,趕緊解決這件事,無論用什麼辦法。


 


打開手機,熱搜前十都是罵我的,新聞上反復播放著我在公司被帶走的情景——


 


掙扎,暴力拒捕,口出狂言,電暈,當眾S魚一樣被拖走……


 


全網口徑一致地要求對我判刑,甚至謠傳「深索」正在搜集全民隱私,背後的秘密不可啟齒。


 


我冷汗直流,再三保證我一定解決這件事。


 


但我心裡根本沒底。


 


躲進酒店後,我第一時間聯系了燕冬萍。


 


這幾天我漸漸冷靜下來,發現整件事就是一場仙人跳,而且是針對我定制的。


 


我不甘心就這麼低頭,但現實已由不得我。


 


電話接通,我開門見山:


 


「你想要什麼?現在可以說了。」


 


「隻要是我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