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帝欲讓我與斷袖太子成親。


 


我八百裡加急躲到了江南老家。


 


老家山美水美,連隔壁鄰居都美。


 


我使盡渾身解數,想將美人拐成我家的上門女婿。


 


眼看著要得手了。


 


卻在某日聽見賣餅大娘嘮嗑:


 


「錢府隔壁那書生真是可惜了,年紀輕輕的就喪了命。」


 


錢府,可不就是我家嗎?!


 


1.


 


年底盤賬,我爹再創新高,不僅國庫翻了一番,皇帝的私庫也隻多不少。


 


我爹麻溜地進宮赴宴,而我在家抱著銀子直樂呵。


 


可等我數到第九十八遍後,我爹竟然還沒回來。


 


我暗道不妙,剛想出門打探下情況,就看著管家爺爺急匆匆的向我跑來。


 


「小姐!這是老爺讓我給你帶的信!


 


我打開一看,果不其然是我爹那手難以復刻的狗爬字,若不是他能賺錢,我想這戶部尚書的位置,也輪不到他坐了。


 


隻是這信裡的內容,怎麼越看越嚇人呢?


 


【囡囡,陛下屬意你與太子成婚,速去江南老家避險!】


 


我抹了抹頭上的虛汗,回屋掏了我的私房錢,騎上馬便開始逃難。


 


不逃不行啊,這事兒要是成了,太子跟前那小侍衛不得把我皮給剝了?


 


上前月和我爹去一家人少味美的蒼蠅館子打牙祭,剛一進去,就看見那清風霽月的太子殿下紅著眼被他那冷臉侍衛抱在懷裡輕哄。


 


多年的逃生經驗讓我和我爹拔腿就跑,卻被小侍衛一手一個拎了回來。


 


小侍衛拔了拔刀,我和我爹苦著臉向太子發了一個時辰的毒誓,最後祝他們倆百年好合後才被放走。


 


回去當夜,我和我爹紛紛發起了高熱,至今還心有餘悸。


 


我騎在馬上,欲哭無淚,這好好的皇家幸秘,怎麼就被我們父女兩個倒霉蛋撞破了呢?


 


我說這麼好吃的店,怎麼人會這麼少。


 


2.


 


好在我爹進了戶部後,我倆時不時就要去江南老家躲躲風頭,所以這路不止我熟悉,我的馬也熟悉得很。


 


狂奔了十日後,我終於回到了江南老家。


 


老家不大,卻是我爹的發家地,門上還歪歪扭扭寫著錢府。


 


當年我娘病逝後,我爹一夜之間像是變了個人,拖著我上街吆喝倒賣,靠一張嘴皮子和奇思妙想賺了不少錢。


 


我倆本來打算就此躺平,卻被到江南巡訪的皇帝看上,破例將我爹塞進了戶部。


 


原本說好,填補完國庫後就放我們回家,

沒想到我爹這一幹就是十年,還在前年混成了戶部一把手,深受皇帝喜愛。


 


也正因為如此,我和我爹也兩年沒有回來老家了。


 


我到時,已經入夜了,街道上都沒什麼人。


 


我趁著夜色牽馬入院。


 


剛準備開門,就聽見隔壁傳來一聲響動。


 


我好奇地支楞起耳朵,一轉頭就和隔壁開門的鄰居面面相覷。


 


鄰居著青衣束長發,膚白貌美,寬肩窄腰,手上還輕握一卷書,簡直是難得的人間尤物!


 


我眼睛微微發亮,當即就上去搭訕了一番。


 


「請問是林爺爺的孫子嗎?」


 


我記得隔壁鄰居姓林,家裡有個孫子,隻是好些年沒見了。


 


隻是搭訕完後我便後悔了,十日的奔波讓我整個人看起來灰撲撲的,一點也不能展示出我的美貌。


 


美人鄰居盯了我一會兒,

似乎有些疑惑,過了好半晌才開口:「我叫崔九,這處已經被我買下來了。」


 


說完,便急匆匆地朝外頭走去。


 


我看著崔九的背影,心中贊嘆,美人不愧是美人,走起路來都風姿綽約。


 


也不知道這人有沒有婚約,要是沒有的話,拉回去成親,既能擁有美人夫君,又能絕了皇帝做媒的心,簡直一舉兩得。


 


我心中打起小算盤,待看不到人後,才慢悠悠的進了家門。


 


雖然兩年沒有回來,但是家裡一直有請人隔三岔五地打掃著。


 


隻稍微鋪下床便能住人。


 


將馬牽到馬厩,喂了點吃的,熟練地去廚房煮了碗面條,慰藉我的五髒腑。


 


滾燙的面湯一下肚,十日的疲憊也消了不少。


 


簡單的清理了下自己,我便沉沉地睡著了。


 


隻是後半夜,

似乎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抓了下我的腳,我難受地翻了個身,那感覺又不見了。


 


3.


 


次日起來,已經日曬三竿了,我看著空落落的廚房,決定去添置點東西。


 


隻是奇怪的是,我依稀記得,昨晚的面條煮多了,還剩了一碗準備今天處理的。


 


怎麼連面帶碗都不見了?


 


我圍著家中轉了一圈,也沒發現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罷了,也許是我記岔了。


 


買好需要的東西後,我就回了家,準備做一道糕點過去和鄰居打好關系。


 


好在當年窮過,我什麼都會一些。


 


做好糕點後,我換了身漂亮衣服,又畫了個京城時興的妝容,爭取將隔壁美人迷得SS的。


 


隻是不知道美人是不是不在家,我敲了半天門也沒人理我。


 


正當我遺憾轉身時,

便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


 


美人斜靠在門邊,淡淡地看著我,似乎還沒睡醒?


 


我火速變了張臉,揚起笑容將手裡的糕點遞了出去。


 


「崔公子好,這是我做的一些糕點,還請公子笑納,以後我就住在這隔壁了,還請多多關照。」


 


我夾著嗓子,說著一些體面話,伸手不打笑臉人,他應該不會拒絕吧?


 


果不其然,崔九接下了我的糕點,看樣子似乎還很喜歡。


 


「謝謝滿滿姑娘。」


 


他叫我滿滿耶,我雙眼發亮,下一秒就拿出袖子裡的手帕開始演了起來。


 


「此番回來,屬實是迫不得已,家中略有薄產,卻被當地父母官看上,我爹虛與委蛇,誰料那人看我家中隻有我這一個獨女,便想用強權逼迫我與他那半身不遂的兒子成親。」


 


「我爹擔心我,

便讓我先回來避避風頭,隻可憐我爹一個人與那些豺狼周旋,也不知道如今怎麼樣了。」


 


說完,我還恰到好處的流了兩滴眼淚,激動處,還趁機抓住了美人的手。


 


「我本來也不想打擾公子,隻是現下家裡隻有我一個人,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還希望公子能多多幫忙。」


 


我邊說著,邊偷偷摸了兩把,除了有些涼涼的,手感竟意外的好。


 


怪不得將軍府的二小姐,最愛偷摸去青樓找小倌,這滋味,簡直是太棒了!


 


隻是我也不敢太過了,摸了兩下便又佯裝擦起了眼淚,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


 


崔九看著我,也不說話,我都險些裝不下去了,他才淡淡地回道:


 


「滿滿姑娘有事可以隨時來找我,隻是我不太會做飯,不知道能不能在你家裡蹭個飯吃?我可以支付你銀錢。」


 


行行行,

那可太行了,我正愁找不到機會拉近距離。


 


等我抓住崔美人的胃,再抓住他的心,最後再帶他回京城成親。


 


4.


 


自從有了飯飯之交後,我和崔九的關系愈發的近了。


 


不僅打聽到了他的家事,也了解了他的作息。


 


崔九說他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買下隔壁院子也是為了溫習功課。


 


他越說,我越是興奮,這可不就是入贅的好苗子嗎?


 


隻是奇怪的是,一到黃昏日暮,崔九在我家吃完飯後就急匆匆地要走,似乎是有什麼要緊的事要辦。


 


等到了半夜,隔壁更是靜悄悄的,連蟲鳴也沒有,奇怪得很。


 


連日琢磨飯菜,讓我有些疲憊,趁著崔九沒來,我偷偷溜去鎮上最好吃的酒樓裡打包了飯菜。


 


剛一回來,就聽見隔壁有水聲。


 


難道,是美人出浴?!


 


我熟練地爬牆,剛一探頭,就和牆角澆花的崔九面面相覷。


 


「滿滿姑娘,你這是做什麼?」崔九笑意盈盈的盯著我,問道。


 


而我還來不及解釋,就因為捉包被嚇得「吧唧」一聲掉下牆,


 


完啦,我包袱掉啦。


 


晚上,為了讓崔九忘記剛剛的我,我一個勁兒的往他碗裡夾菜。


 


「怎麼樣,今天的菜好吃吧?」


 


這可是我和我老爹的嚴選。


 


可崔九似乎有些不滿意,隻吃了兩口就不吃了。


 


「還行,隻是沒有滿滿做的好吃。」


 


這也能吃出來?


 


我夾著菜細細品嘗了一下,沒問題啊?飯是飯味兒,菜是菜味兒,比我做的強多了。


 


崔九莫不是,舌頭有問題?


 


見我疑惑,崔九笑著解釋:「滿滿做的飯,是用心做的,和外面一條龍做出來的不一樣,沒有感情,隻有技巧。」


 


我撓了撓頭,做菜也能這麼講究嗎?


 


隻是我還沒來得及細想,便被眼前金燦燦的物件吸引了過去。


 


「這是我最近做工賺的,給你打了一個發簪,希望你能喜歡。」


 


喜歡,我可太喜歡了,這金子,不是,這發簪可是送到我心坎上了。


 


我剛想接過,便見崔九起身繞到了我身後,將發簪輕輕地插在我頭上。


 


細白如玉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耳垂,冰冰的,卻像火似的將我點燃了起來。


 


「滿滿戴著,很好看。」


 


溫潤的嗓音透過我的耳朵,帶動著我的心噗噗地跳動。


 


我整個人像是溺在了酒缸中,暈乎乎,紅彤彤的。


 


爹,你女兒要完啦!


 


5.


 


自從崔九送完我發簪後,我整個人都膨脹得很,連帶著面對本人也不裝了,直接崔九崔九的指使著。


 


他也不惱,總笑意盈盈的看著我。


 


喜悅似乎真的能寫在臉上,鎮上賣餅的大娘看見我,還樂呵呵地問我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我也不說話,啃著一張餅就嘿嘿直笑。


 


大娘見我不回,轉頭就和隔壁賣糖葫蘆的大叔蛐蛐起來:「哎喲,錢府隔壁那小伙子可真是可惜了。」


 


「可不是嘛,年紀輕輕的S那麼慘。」


 


「聽說都考中秀才了,正準備進京趕考呢,莫名在家中沒了,那血哗啦啦的,嚇人得哩。」


 


「就是就是,聽說最近總有奇奇怪怪的動靜,不知道錢小丫頭一個人怕不怕。」


 


什麼沒了?

錢府,不就是我家嗎?


 


我隔壁,不就是崔九家嗎?


 


「大娘,」我哆哆嗦嗦地問道,「那個書生姓什麼啊?」


 


「我記得,好像是姓崔。」


 


我瞪大了雙眼,手裡沒吃完的餅子掉在了地上。


 


爹,你女兒好像真的要完了……


 


6.


 


回去的路上,大娘的話一直在我耳邊縈繞。


 


可若是崔九不是人?他又怎麼能在白日裡行走?


 


再說了,那人影多明顯啊,昨天吃飯我還瞅見了呢。


 


真是自己嚇自己。


 


我邊想邊安慰自己,但到底是有些害怕,所以我決定趁崔九不在,偷偷溜進他家看看。


 


傍晚,崔九吃完飯又急匆匆的告別了。


 


我沒聽見隔壁院子的開門聲,

便偷偷摸摸的扒上牆頭,小聲喊道:「崔九,你在嗎?」


 


喊了三四聲都無人應答。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我去房間拿了從紙扎店買的桃木劍帶上,麻溜地翻了牆。


 


崔九家似乎比我家要冷些,我害怕地搓了搓手臂,貓貓祟祟地打開了他廚房的門。


 


剛一開門,一股灰塵便撲面而來,我難受地咳嗽了兩聲,再定睛一看。


 


全是厚厚的積塵與密密麻麻的蜘蛛網,一看就是久未住人的模樣。


 


我嚇得拔腿就想跑,卻在灶臺上看見一個熟悉的物件。


 


「吧嗒。」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在靜謐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的心跳猛地一沉,再仔細一聽,卻好半晌沒有動靜。


 


正當我以為是自己聽錯,準備逃回家時。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滿滿,是你嗎?」


 


我頭皮發麻,雙腿止不住地顫抖,險些就要落下淚來。


 


我將桃木劍緊緊抱在懷裡,顧不得髒亂,將自己蜷縮在灶臺下。


 


嘴裡默默祈求著老爹保佑。


 


7.


 


崔九著急忙慌的進門後,就看見抱著個面碗,拿著根破爛木頭,縮在牆角哆哆嗦嗦的我。


 


「你你你,你不要過來,我今日還沒沐浴,不好吃的。」


 


我舉著桃木劍,正對著崔九,顫顫巍巍地說道。


 


崔九表情有一瞬間的裂開,但很快恢復原樣。


 


「你都發現了?」


 


他承認了!他竟然這麼快就承認了,就連騙都不願意騙我一下,虧我還給他做了這麼久的飯,


 


見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崔九又軟聲誘哄道:


 


「滿滿,

你先起來,那裡髒。」


 


我將頭搖成撥浪鼓,不起,絕對不起,起了小命就要沒了。


 


原以為是上天恩賜的美人,卻沒想到掛的是地府的牌子。


 


我扒拉著牆角的柱子,任憑崔九如何哄騙都不願起來,


 


我隻是貪財了些,遇見崔九後又好色了些,這麼些年,我可是一件壞事沒做過,怎麼好端端的就撞了鬼?


 


我害怕地緊閉眼睛,眼角沁出淚來,嘴裡還大聲呼道:「你不要過來啊。」


 


下一秒,我感覺自己騰空而起,落進了一個帶著淡淡栀子花清香的懷裡。


 


我好奇的嗅了嗅,還怪好聞的。


 


正想看看是哪個好心人救了我,一睜眼,就和含笑的崔九對上了眼。


 


不是?好端端的,你怎麼還去染了香?


 


我驚恐的一口氣沒上來,昏S了過去。


 


8.


 


再次醒來,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床頭燭火閃耀,我卻一點也不覺得安心。


 


窗外傳來簌簌的磨刀聲,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煙味。


 


我汗毛直立,難道崔九真想給我燉來吃了?


 


我摸了摸頭頂的簪子,頓時間氣不打一處來。


 


愛慕、欺騙、恐懼交織在一起,衝昏了我的頭腦。


 


我抄起手邊的桃木劍,氣勢洶洶地往廚房跑去,打算與崔九來個同歸於盡。


 


屋外冷風乍起,將我給吹了個七八分醒,我頓時一慫,想回去繼續裝S。


 


就見廚房門欻一下打開了來,令人膽寒的美人鬼端著碗朝我直直走來。


 


「滿滿,餓了吧,我給你煮了一碗面。」


 


我瞧著那碗黑乎乎還冒著泡的東西,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原來是想要毒S我?!」


 


崔九面色一頓。


 


「我那日便是瞧見你這樣做的,不知道為什麼,連續做了好幾次,也做不出原本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