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想了想,也是。


 


我的願望不過阿爹阿娘永遠在一起,一家團聚。


 


我問過祁景淮。


 


我阿娘待他那麼好,為什麼要囚禁我阿娘?


 


祁景淮以病重為由,將我阿娘囚禁,整整一年。


 


他說慕家的野心已經藏不住了,我阿娘重感情,怕是會被利用參與謀權篡位之事。


 


祁景淮隻是將永安侯關在地牢,遲遲未宣判,就連慕家其他人也隻是囚禁在府上,未做任何處置。


 


大臣們紛紛進諫,要求處S永安侯,否則人人學之,動蕩不安。


 


祁景淮也隻是靠在龍椅上,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上的玉扳指。


 


大臣面面相覷,心存疑慮。


 


這皇上出宮一趟,怎麼就變了性子?


 


沒幾日,地牢的獄卒就傳來消息,永安侯自戕了。


 


額頭撞在牆上,

血濺了一地。


 


曾經幾何,永安侯也會去冷宮看望他。


 


永安侯安撫地摸著他的腦袋,親和地告訴他。


 


「淮兒,人不會卑賤一輩子,莫讓仇者快親者痛,你要做的是執棋之人,弓箭之人。」


 


或許那個時候,永安侯是真的把祁景淮當成慕皇後的親生子。


 


41


 


祁景淮將封後大典改到上元節那一天。


 


外祖母自大病一場,就蒼老了許多。


 


歲朝那日,外祖母勉強可以下榻,祁景淮又重新向外祖母稟告了我與他的大婚之日。


 


外祖母對我逃婚一事,隻字未提,也未怪罪於我,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此時她才明白,子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從長樂宮出來,祁景淮調侃道:「這次還逃婚嗎?」


 


我嗔怪推搡他一把。


 


不想理他。


 


剛轉身,祁景淮沉重般悶哼一聲,捂著自己胳膊。


 


我嚇到褪去臉上的血色,扶著祁景淮,懊悔不已。


 


「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記你還有傷,我叫人去宣太醫。」


 


祁景淮將我摟入懷裡,他抱著我,在白雪皑皑的宮院,低頭吻上我的唇瓣。


 


我心中一直未解之謎,在封後典禮結束後的洞房花燭之夜,得到了答案。


 


金碧輝煌的宮殿裡紅燭搖曳,投下模糊而柔和的光影,在幔帳下交織出一幅悠然的畫卷。


 


一場旖旎,祁景淮將我抱在懷裡,微微粗喘著氣息,告知我當年的真相。


 


他額頭貼緊我的額頭,又說:「月兒,我可以坦然面對任何人不愛我,輕賤我,可是隻有你,我做不到坦然。」


 


我得到答案後,震驚了。


 


我想過千萬種原因,唯獨沒想過這個原因。


 


我懊惱地咬了咬嘴唇,「我就是嘴皮一下啊。」


 


祁景淮怔了怔,深邃的黑眸緊緊盯著我。


 


我越想越覺得委屈,他隻是因為一句話就對我性情大變,讓我怯弱惶恐地度過七年。


 


我抬頭不滿又氣憤地瞪著祁景淮。


 


「女子閨閣之間的嬉笑玩鬧說的反話啊,表哥,你怎麼這麼直!」


 


祁景淮黑翎般的睫毛微微顫動一下。


 


「休息好了嗎?」


 


話題轉移太快,我神色還有些迷茫。


 


「嗯?」


 


一片黑影壓了下來。


 


一葉小舟在波濤洶湧的江流拍打。


 


木舟在江流之中搖曳顫慄,弱小又無助,最終沉溺在漩渦的江流。


 


42


 


與祁景淮成婚半年,

他對我極具溫柔,聖寵不衰。


 


皇祖母突然崩逝,比上一世還要早幾年,是我想不到的。


 


阿娘幾次哭暈在地,她像個孩子一樣抱住我,淚水鋪滿絕世的容顏。


 


「月兒,阿娘的母後沒了,阿娘隻有你了。」


 


我像阿娘小時候哄著我一般,輕輕拍打她的背,聲音哽咽。


 


「還有阿爹。」


 


我見到我娘哭到昏厥,我阿爹一直默默守在他身邊,等她醒來。


 


她說:「母後嬌慣我,她說我的露兒配得上世間一切最好的,母後從小教導我女人靠男子那點薄弱的愛意是最沒用的,女子獨立,才有力量抗衡天下。」


 


「我一點都不缺愛,生下你之後,阿娘也像母後一般對你嬌慣寵溺,給你世上最好的,你是我唯一的寄託。」


 


阿娘直接忽略我阿爹,也沒提起阿爹,

她依舊沉溺在皇祖母對她的疼愛裡。


 


阿娘哭到杏眸紅腫,氣息平緩地在我懷裡睡著了。


 


我阿爹走進來,面無表情地將我阿娘抱走。


 


太皇太後的喪儀結束,半個月後大臣們開始上奏讓祁景淮納妃。


 


祁景淮喜歡我,但也心悅宋婉言。


 


我來到紫陽殿找他,祁景淮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我掃了眼紫檀桌上的奏折,輕輕開口:「陛下,這些都是讓您選妃的折子啊?」


 


我看見我過來,陰沉的臉色緩和幾分。


 


「嗯,煩得很。」


 


我說:「表哥沒有喜歡的嗎?」


 


我知他喜歡我。


 


可他也喜歡旁的女子。


 


祁景淮沒說話,目光宛如枯井般深邃凝視著我。


 


我心裡微痛,柔聲開口:「刑部侍郎家的女兒宋小姐身子養得差不多了,

表哥喜歡她,可以將她納入後宮。」


 


祁景淮沉聲打斷我,「月兒。」


 


我心中咯噔一下。


 


還是和重生前一樣,開始原形畢露了嗎?


 


祁景淮ŧű⁼察覺我心裡的想法,他將我抱在懷裡,輕聲道:「你別氣我。」


 


頓了頓,他又開口:「表妹,孤以前沒有納妃,孤以後也不會納妃。」


 


我想了一下,重生前祁景淮也確實沒有納過其她妃子。


 


好像是外祖母屢次阻止林婉言入宮。


 


聽到祁景淮的話,我心下一暖,窩在他懷裡。


 


「林婉言是表哥心裡的白月光,表哥不納她入宮,心裡不後悔?」


 


祁景淮眉心跳動,忍不住罵了一口髒話:「放屁!」


 


我坐起來驚愕地看向祁景淮。


 


祁景淮掀了掀眼皮,

斜睨著我:「我想對你溫柔,可你這嘴裡和從前一般,總是說出一些讓我發火的蠢話!孤的頭疾就是被你給氣出來的。」


 


有種被嫌棄的感覺,我試著找回場面。


 


「我在邊疆什麼血腥場面沒見過?不會再從前那般怯懦。」


 


「哦。」


 


祁景淮輕飄飄回應一字。


 


我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他緩緩靠近我,意味深長地勾起唇角。


 


「那孤可以想對你發脾氣就對你發脾氣了?」


 


我臉色一紅,羞怒地瞪著祁景淮。


 


「不行!」


 


祁景淮將我抱起來,往內殿走去。


 


「孤還是喜歡你張牙舞爪的樣子,一直端著不累嗎?」


 


到底是誰一直端著!?


 


43


 


祁景淮纏我纏得緊,

我為了躲祁景淮,回到翎王府小住。


 


我見到我阿娘隆起的小腹,眼底帶著驚訝和茫然。


 


「阿娘,你懷的誰的孩子?」


 


我娘嗔了我一眼:「自然是你爹的了。」


 


我茫然無措。


 


可是,我爹和我娘不是一直感情不和嗎?


 


在翎王府安穩地住了三日,用膳之際,我爹單獨給我娘端來一盅燕窩粥。


 


沒有我的份。


 


見我娘喝得香甜,我說:「我也要吃。」


 


我爹淡淡道:「沒有了。」


 


我哀怨一句,「那阿爹為什麼不多做一點?」


 


我爹輕飄飄抬眼,諱莫如深看了我片刻,說:「你在宮裡,陛下是少你吃喝了?」


 


我憤憤地扒拉碗裡的大米飯。


 


有了媳婦忘了女兒!


 


「孤可沒有,

天地可表,日月可鑑。」


 


祁景淮清朗動聽的聲音響起,他穿著暗玉紫錦衣狐裘走進殿內。


 


我爹娘和我剛要行禮,他就讓免了。


 


殿內暖氣足,他脫下大氅,身旁婢女連忙接住。


 


祁景淮掃了眼桌子上的膳食,坐了下來,看向我幸災樂禍般挑了挑眉,幽幽道:「皇後回娘家這麼可憐啊,隻有米飯。」


 


我不想理他。


 


這麼多菜他是一點不看啊!


 


祁景淮吩咐道:「德順,去御膳房將御宛百花釀、龍須鳳尾羹,還有朕和皇後平日愛吃的御菜,做完送到翎王府。」


 


我出聲制止:「別折騰了。」


 


祁景淮眉峰一挑,「姑母懷有身孕,孤送給姑母呢。」


 


我:「……」


 


狗東西!


 


我娘掩嘴笑道:「淮兒,

不用折騰了。」


 


祁景淮輕笑一聲,緩緩道:「也是,免不了都入了皇後的口,這腰肢都愈發圓潤了。」


 


我怒道:「祁景淮!」


 


『啪』一聲,放下筷子,離開房間。


 


我哪裡胖了?!


 


不吃了。


 


我回到我以前的閨閣,祁景淮後腳跟了過來。


 


他眼底染上笑意,笑得跟隻狐狸一樣。


 


「這不是夫妻閨閣之中說的反話嘛?皇後怎麼這麼直啊?」


 


他在陰陽我當時說給他的話。


 


我更不想理他了。


 


祁景淮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淡薄的蜜香傳到我的鼻尖。


 


「真生氣了?」


 


「不胖,孤還嫌摸著硌手,想再養得胖些。」


 


祁景淮伸手圈住我的腰肢,我生氣地推開他,

沒推動。


 


他把頭埋在我的脖子,滾了滾喉嚨。


 


「三天了。」


 


「摸一下行嗎?」


 


……


 


番外 1


 


長公主沈絳篇


 


長公主祁白露在城牆上,一眼看中在城牆下的鮮衣怒馬少年郎。


 


她見到沈絳,身邊萬家燈火黯然失色。


 


沈絳十三歲跟隨父親出徵,十五歲回來,這一回來,沒想到就被皇上的長公主看上了。


 


他沒經歷過情愛,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得知長公主看上他了,他第一反應有些茫然。


 


皇上有意跟沈將軍提起讓長公主嫁給沈絳,沈絳禮貌又謙和地拒絕了皇上的賜婚。


 


皇帝被佛了面子,也不好強行將自己女兒塞給一個不喜歡她女兒的人。


 


長公主還是皇帝隻有一個女兒,

也是皇後唯一的女兒,皇兄皇弟們都得慣著她。


 


她認為在這世界上就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


 


當得知沈絳對她沒意思,她惱羞成怒卻又不甘心。


 


她開始去追沈絳,但總是一副趾高氣揚、高高在上的樣子。


 


沈絳對她的態度一直不溫不火,謙和有禮。


 


祁白露追了兩年,做出一個膽大的決定。


 


她宣沈絳進宮,給酒裡下藥,一室春光。


 


皇帝大怒,斥責她,將她關在自己宮裡兩個月。


 


自己女兒又不是沒人要!


 


為什麼要在一棵樹上吊S?


 


皇後也是頭疼,覺得自己太過於寵溺祁白露,才會讓她做出這等有損皇家顏面的事。


 


祁白露被關禁閉一個月,皇後來看她了。


 


祁白露聽到動靜,立即來到門前,

與皇後有著一窗之隔,還在期盼與沈絳的婚事。


 


「母後,沈家有沒有向父皇提起迎娶我之事啊?」


 


」閉嘴!」


 


皇後蹙了蹙眉,先是怒斥她一聲,無奈嘆了口氣,才回答她的話。


 


「沒有。」


 


祁白露放在門窗上的雙手緩緩滑落,眼底一片黯然絕望。